清晨六点，厦海市刑警支队的院子里，天色还未完全亮透。林宇端着保温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线。昨夜他只睡了四个小时，脑子里反复过着案件的每一个细节。
张峰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份早餐，眼圈也有些发黑：“林队，监控画面调出来了。七中周边三个路口的摄像头都拍到了那个黄毛。”
林宇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走，去技术室看看。”
技术室里，十几块显示屏同时播放着不同角度的监控录像。张峰坐到操作台前，快速敲击键盘，几段视频被同步调出。
“这是昨天下午五点半，七中放学时间。”张峰指着屏幕，“黄毛骑改装电瓶车出现在校门口东侧，停留了大约十五分钟，期间有三个学生模样的人靠近他，有短暂交谈。”
林宇凑近屏幕，盯着那个染着亮黄色头发的身影。对方穿着黑色卫衣，骑在一辆荧光绿的改装电瓶车上，后座绑着一个便携音箱，即使在静止画面里也能感受到那股张扬。
“能看清交易动作吗？”
张峰摇摇头：“角度不好，而且他背对着摄像头。不过你看这里——”他放慢播放速度，“有个学生靠近后，黄毛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过去。学生接过后迅速装进书包，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林宇眯起眼睛：“典型的毒品交易手法。能识别那几个学生的脸吗？”
“正在做人脸比对，但清晰度不够，只能看出穿着校服。”张峰切换画面，“另外，我调取了黄毛的活动轨迹。这个人绰号‘阿坤’，真名李坤，十九岁，职高辍学，有两次寻衅滋事前科。他最近一个月频繁出现在七中、实验中学和职教中心三所学校周边，活动时间集中在上下学时段。”
“落脚点呢？”
“老城区幸福里小区，跟父母同住。但据派出所的同志说，他很少回家过夜，常在一家叫‘极速’的网吧通宵。”张峰调出网吧的登记记录，“这是他昨晚的登记信息，凌晨两点上机，到现在还没下机。”
林宇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五分。网吧通宵场一般七点结束，李坤应该很快会出来。
“叫上两个兄弟，我们去网吧蹲守。”他站起身，“另外，通知苏瑶尽快出检验报告，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链。”
七点十分，林宇带着张峰和两名刑警抵达“极速”网吧对面的一家早餐店。透过玻璃窗，能清楚看到网吧的出口。
“林队，他出来了。”对讲机里传来埋伏在后门的同事的声音。
李坤从网吧走出来，还是那身打扮，只是黄毛乱糟糟地支棱着，显然熬了一夜没睡。他打着哈欠走到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跨上那辆荧光绿的电瓶车。
“跟上去，别打草惊蛇。”林宇低声吩咐。
两辆民用牌照的车子交替跟踪，一路跟到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李坤停好车，进了一家沙县小吃。
“他进去吃早饭了。”张峰盯着那家小店，“林队，要不要现在动手？”
林宇想了想：“不急，先看他吃完去哪儿。光抓个吸毒分销的没用，得挖出他的上线。”
二十分钟后，李坤从小吃店出来，手里多了个塑料袋，又跨上电瓶车，七拐八绕骑进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区。这里巷道狭窄，监控死角多，不适合继续跟踪。
“记下具体位置，等会儿我们步行进去探探。”林宇说。
上午九点，刑警队会议室。苏瑶拿着检验报告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依托咪酯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她把报告摊在桌上，“但不止如此。烟油里还检出了合成大麻素和微量芬太尼。这是一个混合型的新型毒品配方，毒性比单一成分强得多。”
林宇接过报告，眉头紧锁。芬太尼是强效麻醉剂，微量就能致命，掺进电子烟油里，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
“成瘾性和危害性评估呢？”他问。
苏瑶翻开下一页：“依托咪酯导致神经损伤，合成大麻素引发精神障碍，芬太尼抑制呼吸中枢。三者叠加，吸食者短期内就会出现认知功能严重下降、情绪失控、呼吸衰竭等症状。长期吸食，致死率极高。”
李悦在一旁补充：“我昨天和周皓深入谈过，他说第一次吸的时候头晕恶心，但对方告诉他‘多吸几次就适应了’。这种话术非常典型，先降低警惕，再用快感引诱，等上瘾了就只能任人宰割。”
张峰骂了一句脏话：“这帮王八蛋，专门对小孩下手。”
林宇放下报告，看向张峰：“李坤的窝点摸清楚了吗？”
“摸清楚了。”张峰调出手机里的照片，“他在那片待拆迁区租了一间平房，门口装了摄像头，窗户用报纸糊着。我假装问路靠近过，闻到里面有明显的烟油味。”
“有同伙吗？”
“观察到两个人进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其中一个骑电动车频繁出入，疑似负责送货。”
林宇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已经画出了初步的线索图：周皓——李坤（校园分销）——上线（？）——制毒窝点（？）。
“现在的情况很清晰了。”他用笔指着李坤的名字，“李坤是直接向校园渗透的分销节点，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供货人。我们要做的是：第一，监控李坤，摸清他的活动规律和上下线关系；第二，对他租住的窝点进行秘密侦查，固定证据；第三，等待合适时机收网，争取人赃并获。”
他转向苏瑶：“检验报告里有没有能锁定生产源头的线索？”
苏瑶点头：“烟油的成分比较特殊，我们做了同位素检测和杂质分析，发现其中一批杂质特征与上个月禁毒支队在城郊查获的一个制毒窝点的样品高度相似。虽然那个窝点已经捣毁，但不能排除同一批技术人员转移阵地重新生产的可能。”
林宇眼睛一亮：“这个消息很重要。张峰，联系禁毒支队，调取那个案件的全部资料，对比涉案人员信息，看看有没有关联。”
“明白。”张峰立刻开始打电话。
李悦想了想，开口说：“林队，我有个建议。周皓现在情绪稳定，愿意配合。能不能让他继续跟李坤保持联系，甚至尝试约他出来？这样我们可以掌握更多交易信息。”
林宇沉思片刻：“可以，但要严格控制风险。周皓是未成年人，他的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你全程跟进，有任何异常立即终止。”
“好的。”
下午两点，李坤租住的那间平房外，一辆面包车停在巷子口。张峰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上摆着一台便携式信号监测设备。
“目标出来了。”后座盯了一上午的同事低声说。
李坤推门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灰卫衣骑上电动车离开，李坤则返回屋里。
“张哥，追哪个？”同事问。
“分头行动。”张峰拿起对讲机，“林队，目标二号骑电动车往东走了，我让人跟上去。李坤还在窝点。”
对讲机里传来林宇的声音：“收到。盯紧李坤，我怀疑他是在等上线送货。今天可能有交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午四点，一辆黑色摩托车驶入巷子，骑车的是个戴头盔的男人，看不清长相。摩托车在李坤门口停下，男人没有熄火，按了两下喇叭。
李坤很快开门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递给摩托车手。摩托车手接过袋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李坤。
“交易！”张峰精神一振，“林队，确认交易，是否行动？”
“别急。”林宇的声音很冷静，“让摩托车手离开，继续盯。李坤既然拿到货，接下来很可能会去学校周边出货。我们等他出货的时候抓现行，人赃并获。”
摩托车手发动车子离开，张峰记下车牌号，示意另一组同事跟上去。
十分钟后，李坤果然出来了。他换了件外套，把那个黑色塑料袋塞进电动车座桶里，然后骑上车，朝七中方向驶去。
“跟上。”林宇下令。
下午四点半，正是七中放学的时间。校门口陆续有学生走出，接孩子的家长也渐渐多起来。李坤把电动车停在学校东侧的一条巷子里，自己靠在车边玩手机。
“他想在这里出货。”张峰盯着监视屏，“林队，周围人太多，现在动手容易伤及无辜。”
“等他交易完成再抓。”林宇果断下令，“张峰带人从巷子两头包抄，我和小李守在校门口方向，防止他往人群里跑。”
五点左右，三个穿校服的男生走进巷子。他们和李坤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李坤展示的二维码。李坤这才打开座桶，拿出那个黑色塑料袋，从里面取出几个小盒子，分给三个男生。
“行动！”林宇一声令下。
张峰和同事从巷子另一头冲进来，林宇和小李堵住出口。李坤反应很快，一看到便衣，扔下电动车就往巷子深处跑。
“站住！警察！”张峰紧追不舍。
巷子尽头是一堵两米多高的围墙，李坤拼命往上爬，刚翻到墙头，就被赶到的张峰一把拽住脚踝，整个人摔了下来。
“别动！”张峰按住他，迅速铐上手铐。
另一边，三个男生也被控制住，其中一个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盒子啪嗒掉在地上。林宇捡起来一看，正是那种印着“嗨久香”字样的电子烟弹。
晚上七点，刑警队审讯室。李坤被拷在审讯椅上，眼神飘忽不定，不时舔着嘴唇，明显毒瘾上来了。
林宇和李悦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从他租住处搜出的证据——三十七个“嗨久香”烟弹、一台电子烟灌装机、一批尚未灌装的空烟弹，以及两万多元现金。
“李坤，你知道你卖的是什么吗？”林宇的声音很平静。
李坤没吭声。
李悦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缓缓开口：“你现在很难受吧？口干舌燥，浑身发冷，注意力没法集中。这是戒断反应。你自己也吸，对吧？”
李坤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你今年才十九岁，大好年华，现在交代还来得及。”李悦的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你上家是谁？货从哪里来？说出来，算你立功。”
李坤抬起头，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都叫他‘强哥’。他给我货，我负责卖，每次在城西物流园那边交易，他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号我记不清……”
林宇和李悦对视一眼。城西物流园，白色面包车——新的线索出现了。
夜色更深，刑警队的审讯室里，李坤的交代还在继续。而远在城西的某个角落，那个被称为“强哥”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供了出来。
追查，才刚刚开始。
—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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