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李坤被带去了拘留室。林宇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年轻人,眉头紧锁。
“他在说谎。”李悦走过来,手里捧着记录本,“交代得太顺了,像提前背过台词。”
林宇转过头:“哪部分?”
“关于‘强哥’的部分。”李悦翻开记录,“他说每次在城西物流园交易,对方开白色面包车,但车牌号记不清。问他见过几次面,他说三四次。问他强哥长什么样,他说戴帽子和口罩,没看清。这种含糊其辞,要么是故意隐瞒,要么是根本没见过所谓的‘强哥’。”
林宇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他上面可能还有人,但他不敢供出来?”
“很有可能。”李悦点头,“贩毒网络通常是层级管理,下级只知道直接上线,再往上就被刻意隔离开。李坤这种街头分销的小角色,接触到的很可能只是一个中间人。但就算是中间人,也不至于连长相都完全不知道——除非对方故意隐藏身份,或者……这个‘强哥’根本不存在,货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林宇眼睛一亮:“你是说,他在保护真正的上线?”
李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明天再审他。”
第二天上午九点,审讯室再次亮起灯。李坤被带进来时,状态比昨晚更差,黑眼圈深陷,双手不停颤抖。
李悦这次换了个策略,没有急着问话,而是静静看着他。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五分钟后,李坤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你们想问什么?”
“我在想,”李悦慢条斯理地说,“你昨晚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李坤的表情僵了一下:“都是真的!我真的只见过强哥几次,他真的开白色面包车……”
“那他给你货的时候,是白天还是晚上?”
“晚上,都是晚上。”
“物流园晚上有灯光吗?”
李坤愣了一下:“有……有吧。”
“物流园晚上十点关门,你们几点交易?”
“九点多。”
李悦微微一笑:“物流园晚上七点以后就没有灯光照明了,只保留几盏应急灯。你去过那么多次,不知道吗?”
李坤的脸色变了。
林宇在旁边适时开口:“李坤,你知道贩卖多少毒品够判死刑吗?依托咪酯、合成大麻素、芬太尼——你卖的是能要人命的东西。现在交代,还有机会。”
李坤的嘴唇哆嗦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审讯椅的边缘。
李悦放缓语气:“你不是主犯,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供出上线,算你立功。你才十九岁,真想这辈子在监狱里度过?”
长久的沉默后,李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是‘军哥’。我只知道他叫军哥,三十多岁,本地口音。他从不让我见他的脸,每次交易都是他约地方,把货放在某个位置,我去取。钱也是放固定地点,他从不在场。”
“第一次怎么联系上的?”
“他主动找的我。在网吧,说我缺钱的话可以帮我。后来……后来我吸了那玩意儿,就离不开他了。”李坤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每次给货都是不同地方,城西只是我随口编的。真正拿货的地方是城东一个废品收购站,那里有个夹层,货藏里面。我去取的时候,从没见过他。”
张峰立刻调出城东废品收购站的资料。那是一个存在多年的老收购站,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异常。
“马上组织力量,对这个收购站进行秘密监控。”林宇下令,“同时查老板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前科或者可疑人员往来。”
下午三点,城东废品收购站外,一辆伪装成快递车的监控车停在路边。张峰戴着耳机,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林队,有发现。”他指着屏幕,“收购站后面有个单独的小院,平时锁着门。今天下午两点多,有个中年男人骑摩托车进去,到现在没出来。老板给他送了两次饭。”
林宇接过望远镜,透过车窗缝隙观察。那个小院夹在两排仓库中间,位置隐蔽,从主路根本看不到。
“能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吗?”
“看不清,他一直在屋里。”张峰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但摩托车牌照拍到了。查过了,车主叫赵军,四十二岁,有吸毒前科,三年前因为非法持有毒品被判过八个月。”
林宇眼睛一亮:“赵军?军哥?看来就是他。”
“林队,要不要冲进去?”
林宇想了想:“不急。他一个人躲在废品收购站里,很可能是在藏匿或者加工毒品。我们需要确定货的具体位置,还要查清楚他背后还有没有上线。”
话音未落,小院的门开了。那个中年男人走出来,穿着灰色夹克,戴着口罩,径直走向收购站老板的办公室。五分钟后,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出来,跨上摩托车,发动离开。
“跟上他。”林宇下令。
摩托车七拐八绕,最终驶进一片城中村。这里巷道狭窄,房屋密集,是典型的流动人口聚居区。赵军在一栋三层自建房前停下,把摩托车推进院子,关上了铁门。
张峰调出房屋信息:“这栋楼登记在赵军母亲名下,他一个人住在三楼。楼下出租给外来务工人员。”
林宇盯着那栋楼,心里快速盘算。赵军有前科,反侦查意识强,贸然抓捕很可能打草惊蛇。但如果放任不管,毒品就会继续流向校园。
“先蹲守,摸清他的活动规律和往来人员。”他做出决定,“同时申请搜查令,准备收网。”
接下来的三天,刑警队对赵军实施全天候监控。张峰带着技术组在对面楼租了一间房,架设了长焦镜头和信号监测设备。每天都有十几页的记录传回队里。
第三天晚上,案情分析会上,张峰汇总了所有信息:
“赵军的活动规律很固定。每天上午十点左右出门,去废品收购站那个小院待几个小时,下午回来。每隔一两天会有人去他住处找他,都是年轻人,进去几分钟就出来。我们跟踪了其中三个,发现他们都是瘾君子,有两个还是在校学生。”
林宇眉头紧锁:“学生?哪个学校的?”
“职教中心和实验中学的。”张峰调出照片,“我们跟学校核实了,这两个学生这学期成绩都直线下滑,经常旷课。其中一个的家长已经向学校反映过孩子‘脑子不正常’。”
李悦叹了口气:“已经被渗透了。赵军这是把城中村当成据点,向周边学校辐射。”
“废品收购站那边呢?”林宇问。
“那个小院是重点。”张峰调出热成像画面,“我们观察到,赵军每次去,屋里都有加热和搅拌设备的痕迹。结合苏瑶的检测报告,那个小院很可能是毒品的分装和加工点。他从别处拿到原料,在那里调配成成品,然后带回去分销。”
苏瑶补充道:“如果能查到原料来源,就能挖出整个制贩毒网络的上游。”
林宇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城中村灯火阑珊,无数打工者在这里落脚,其中也包括那些被毒品侵蚀的孩子。
“不能再等了。”他转身面对大家,“每多一天,就有更多学生受害。明天收网。”
“林队,具体方案?”张峰问。
“三路同时行动。”林宇指着地图,“第一路,张峰带队抓捕赵军,同时控制他的住处,固定证据;第二路,我带人去废品收购站,端掉那个加工窝点;第三路,联系辖区派出所,对这两天去过赵军住处的几个年轻人进行控制,防止通风报信。行动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赵军离开住处之后。”
“明白!”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赵军像往常一样骑摩托车出门。他刚拐出巷子,就被一辆突然横在路中间的面包车逼停。
“警察!别动!”张峰和两名刑警冲下车,赵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倒在地。
同一时间,林宇带人冲进废品收购站的后院。推开小院的门,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屋里摆着几台简易设备,桌上是成堆的电子烟弹、空瓶子和各种化学原料。
“别动!警察!”
正在分装烟油的两个人吓得举起手,其中一个还想往窗外扔东西,被冲进去的刑警一把拽回来。
苏瑶戴上手套,开始勘察现场。她拿起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烧杯,轻轻嗅了嗅:“依托咪酯溶液。”又指向旁边的粉末状物质,“合成大麻素。”
林宇环顾四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里,堆放着足以让几千个孩子上瘾的毒品。
“拍照固定,全部打包带走。”
下午两点,刑警队审讯室。赵军被拷在审讯椅上,脸上的戾气还没消。
林宇把一叠照片扔在他面前:“这是从你小院里搜出来的。依托咪酯、合成大麻素、芬太尼,加起来够判你几回?”
赵军不吭声。
李悦在旁边观察着他的微表情。这个男人很镇定,跟李坤完全不一样,显然是个老手。
“赵军,你三年前进去过,应该知道规矩。”她缓缓开口,“你这些货是从哪儿来的?说出来,算你立功。”
赵军冷笑一声:“我不知道。货是别人送来的,我只负责加工。”
“谁送来的?”
“不认识,每次都换人,戴口罩。”
林宇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赵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赵军咬死了只承认加工和分销,对上线一问三不知。但李悦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问及原料来源,他的眼神都会不自觉地往左边瞟。
“他在说谎。”走出审讯室,李悦对林宇说,“原料来源他肯定知道,甚至可能就是他自己的上家。只是这个人他不敢供,说明对方比他危险得多。”
林宇点点头:“继续审,不急。张峰那边正在查他的手机和通讯记录,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正说着,张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林队,在赵军住处搜到的。上面记着几串数字,看起来像电话号码,但都不是完整号码。还有这个——”他翻到其中一页,“‘老地方,周三下午’,没有具体地点和时间。”
林宇接过笔记本,仔细翻看。这个本子很旧,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还被水渍晕染。翻到最后一页,一个手机号码赫然在目,虽然被涂改过,但还能辨认出几个数字。
“查这个号码。”林宇递给张峰,“能查到多少是多少。”
半小时后,张峰带回结果:“这个号码是虚拟号段,已经停机。但通过基站定位,发现它半年前频繁出现在一个地方——城北的废弃化工厂。”
林宇心头一动。城北废弃化工厂,那是厦海市的老工业区,几年前因为污染问题整体搬迁,留下一片废弃厂房,据说经常有闲杂人等出没。
“赵军的原料,很可能就是从那里来的。”他站起身,“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化工厂看看。”
夜幕降临,刑警队的灯光依然亮着。审讯室里的赵军还在负隅顽抗,但林宇知道,那个笔记本里的线索,正在指向更深处的黑暗。
城北的废弃化工厂里,又一轮新的毒品正在被制造出来。而那些等待着“嗨久香”的学生们,还不知道一张大网正在悄悄收紧。
—待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