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厦海七中的操场上已经站满了学生。周一升旗仪式即将开始，初升的阳光洒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林宇站在校长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操场上那些朝气蓬勃的面孔，心情却格外复杂。就在三天前，他们从这个学校带走了周皓——那个被“嗨久香”毁掉的高三学生。今天，他和李悦要在这里做一场毒品预防宣传讲座。
“林队，准备好了。”王建国走过来，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校长已经在主席台了。”
林宇点点头：“走吧。”
操场上，两千多名学生整齐列队。升旗仪式结束后，校长简单介绍了今天的“特殊嘉宾”，然后林宇走上主席台。
“同学们，我叫林宇，是市刑警支队的队长。”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给大家讲大道理，而是想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操场上的窃窃私语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上周，我们接到报案，说你们学校有一个学生，在厕所里吸食了一种叫‘嗨久香’的电子烟。他被发现的时候，瘫倒在隔间里，流着口水，眼神涣散，叫了很久都没有反应。”林宇停顿了一下，“这个学生，你们很多人都认识。他叫周皓，高三（三）班，原本成绩中等偏上，体育也不错。”
台下开始有学生交头接耳。周皓的名字，对这个学校的人来说并不陌生。
“我们在他的烟弹里检测出了三种毒品成分：依托咪酯、合成大麻素、芬太尼。”林宇的声音变得严肃，“依托咪酯是麻醉剂，合成大麻素会让人产生幻觉，芬太尼的毒性是海洛因的五十倍。这三种东西混在一起，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操场上鸦雀无声。
“意味着吸几次就会上瘾，吸几个月就会脑损伤，吸一年半载——”林宇顿了顿，“可能就没命了。”
这时，李悦走上台，接过话筒：“同学们，我是队里的心理学专家李悦。周皓被带到队里后，我跟他聊了很多。他告诉我，第一次有人给他递这种电子烟的时候，说只是‘玩玩’，‘不上瘾’，‘很嗨’。他信了。”
李悦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你们当中，有没有人也遇到过这种事？有没有人在网吧、在台球室、在校门口，被人递过这种看起来很酷的电子烟？”
台下没有人回答，但林宇注意到，有几个学生的表情明显不自然起来。
“如果有，我希望你们记住今天的话。”李悦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那不是潮流，那是陷阱。那不是酷，那是通往深渊的入口。那些递烟给你们的人，不是什么朋友，是把你们当成摇钱树的毒贩。”
讲座结束后，林宇和李悦被学生团团围住。有人问怎么辨别毒品，有人问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还有几个学生挤到最前面，欲言又止。
林宇注意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人群外围，神色犹豫。他示意李悦继续解答学生的问题，自己走了过去。
“同学，有事吗？”
男生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又低下了头。
林宇放轻声音：“没关系，有什么话都可以说。”
“林……林队长，”男生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有个初中同学，在实验中学，他最近好像也吸那种东西了。他跟我说，那种烟有很多种口味，草莓味、薄荷味、西瓜味，包装很好看，像个U盘，老师根本看不出来。”
林宇心头一紧：“你那个同学叫什么？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叫刘洋，以前跟我一个班的。上周我们在QQ上聊天，他说他现在‘玩’的东西特别带劲，还问我有没有兴趣试试。”男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给林宇看，“我说不要，他说我老土，说他们学校好多人都在玩，老师从来不知道。”
林宇快速扫了一眼聊天记录，那上面赫然出现了“嗨久香”三个字，还有几张照片——那些烟弹的包装确实像U盘，有各种鲜艳的颜色。
“这个刘洋，你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吗？比如精神状态怎么样？”
男生想了想：“他说他现在晚上睡不着，白天上课没精神，成绩掉了很多。他爸妈还以为他是学习压力大，给他报了好几个补习班。”
林宇拍拍男生的肩膀：“你做得很好，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能把你和刘洋的QQ号给我们吗？”
男生点点头，写下一串数字。
下午两点，刑警队会议室。林宇召集了紧急会议，张峰、苏瑶、李悦全部到齐。
“实验中学也出现了。”林宇把手机聊天记录的截图投到白板上，“刘洋，初三学生，跟周皓一样在吸‘嗨久香’。而且据他所说，他们学校‘好多人都在玩’。”
张峰皱眉：“这么快就扩散了？赵军和李坤被抓才几天，应该还没影响到那边吧？”
“说明还有其他的分销渠道。”李悦分析道，“赵军只是一个加工点，他的上游还有原料供应商。那个供应商很可能不只供货给赵军一个人，还有其他分销网络。”
苏瑶翻开检验报告：“我们在赵军窝点缴获的烟弹里，检出了两种不同批次的杂质特征。这说明原料来源可能有两个，或者他曾经从不同的地方进货。”
林宇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已经画出了完整的线索图：周皓——李坤——赵军（加工点）——？——废弃化工厂（原料来源？）。
“现在有两条线。”他用笔指着，“第一条，追查原料来源，也就是城北废弃化工厂。张峰，你带人去化工厂实地勘察，看看能不能找到制毒窝点的痕迹。第二条，预防宣传和排查。”他转向李悦，“联系教育局，在全市中小学开展毒品预防教育，同时排查类似周皓、刘洋这样的学生，争取早发现早干预。”
“林队，刘洋那边怎么办？”张峰问。
“我下午去实验中学。”林宇说，“先跟学校沟通，然后接触刘洋本人。如果能从他嘴里问出上家，我们就多一条线索。”
下午四点，实验中学的会议室里，林宇见到了刘洋的班主任和校长。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
“这学期已经有五个学生出现异常。”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神情疲惫，“上课睡觉、精神恍惚、成绩断崖式下跌。我们找家长谈过，家长以为是青春期叛逆，或者学习压力大。有家长还带孩子去看心理医生，开的都是抗焦虑的药。”
“五个？”林宇追问，“具体是哪五个？”
班主任报出一串名字，刘洋排在第三个。这些学生分布在不同的班级，有的成绩原本很好，有的中等，唯一的共同点是——这学期都像变了个人。
“他们之间有交集吗？比如经常一起玩，或者住得近？”
班主任想了想：“好像有几个是同一个篮球队的，放学后经常一起打球。但我问过他们，都说不知道对方的情况。”
林宇点点头：“我想见见刘洋，单独谈。”
刘洋被带到会议室时，林宇第一眼就看出问题。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神飘忽不定——跟三天前的周皓如出一辙。
“刘洋，坐。”林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洋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但手指一直在轻微颤抖。
“你知道我是谁吗？”
刘洋点点头：“刑警队的。”
“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刘洋没吭声。
林宇也不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形状的烟弹样品，放在桌上。刘洋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认识这个吗？”
沉默。
“刘洋，你吸这个多久了？”
还是沉默。
林宇叹了口气：“你知道周皓吗？厦海七中的，跟你一样吸这个。他现在在戒毒所，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认知功能障碍。医生说，如果继续吸下去，他可能会变成永久性的智力损伤。”
刘洋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你还年轻，才十五岁，还有大把的好时光。”林宇的语气很平静，“但这个东西，会让你的一切都毁掉。成绩、健康、未来，全毁掉。你愿意吗？”
刘洋的眼眶突然红了，但他咬着嘴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林宇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些孩子，本应该在操场上奔跑，在教室里读书，却因为一时的好奇和无知，被毒品拉进了深渊。
“你的上家是谁？”他问。
刘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是我们篮球队的队长，高三的，叫徐凯。他说这东西没毒，就是玩一下，还说……还说大家都玩，我不玩就不合群。”
林宇心头一沉。高三的，篮球队队长——这意味着毒品已经在学校里蔓延得更深了。
“徐凯现在在哪儿？”
“今天没来上课，说是生病了。”刘洋低着头，“但他昨天还给我发消息，说新到了一批货，草莓味的，问我还要不要。”
林宇立刻拿出手机，给张峰发消息：查实验中学高三学生徐凯，可能是校内分销点。
发完消息，他又问刘洋：“徐凯的上家是谁，你知道吗？”
刘洋摇摇头：“他不说。但有一次我听见他打电话，说什么‘军哥那边出事了，以后换地方取货’。好像提到了‘化工厂’。”
林宇眼睛一亮。化工厂——又是化工厂。
晚上七点，张峰带着勘察结果回到队里。他的脸上带着兴奋：“林队，有重大发现。”
他调出无人机拍摄的画面：“城北废弃化工厂占地很大，有三栋主厂房和十几个附属建筑。我们在最里面的一栋厂房发现了异常——门窗都用铁皮封死，但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有灯光。”
画面切换到热成像模式，那栋厂房的轮廓清晰可见，屋顶位置有明显的热源。
“有人住在里面，或者在进行需要加热的生产活动。”张峰继续播放视频，“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有一辆面包车从厂房后面驶出，我们跟了一段，但被发现了，对方甩掉了我们。”
“车牌号看清了吗？”
“看清了，是套牌。”张峰调出照片，“但我们查了车型和特征，这辆车半年前因为交通违法被拍过一次，当时的车牌是真的，车主叫陈志强，四十三岁，有制毒前科。”
林宇接过照片，盯着那个模糊的车影。陈志强——这个名字他在禁毒支队的档案里见过，五年前因为制造冰毒被判了十年，后来因为表现好提前出狱。
“看来是他重操旧业了。”林宇站起身，“马上联系禁毒支队，调陈志强的全部资料。同时申请搜查令，准备对化工厂采取行动。”
“林队，什么时候行动？”张峰问。
林宇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先连夜制定方案，明天凌晨突袭。制毒窝点一般在夜间生产，凌晨收工休息，那时候警惕性最低。”
“明白！”
深夜十一点，刑警队的会议室灯火通明。林宇带着大家反复推演行动方案，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窗外，厦海市的夜景灯火辉煌，而在城北的废弃化工厂里，一场罪恶的生产正在黑暗中继续。
凌晨三点，三辆伪装成货车的警车悄悄驶进废弃化工厂。林宇坐在第一辆车里，通过夜视仪观察着那栋有灯光的厂房。
“各小组报告位置。”
“一组就位，厂房东侧。”
“二组就位，厂房西侧。”
“三组就位，后门通道。”
林宇看了眼时间——三点二十分，正是人体最困倦的时候。
“行动！”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组人马同时向厂房靠近。张峰带着技术组用切割机切开铁皮门的锁链，林宇带队从正门突入。
“警察！不许动！”
厂房里，刺眼的灯光下，几个穿着防化服的人正在操作设备。看到突然冲进来的警察，有人下意识往后退，有人想往窗户跑，但所有的出口都已经被堵死。
陈志强站在一台大型反应釜前，手里还拿着一个量杯。看到林宇，他愣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放下量杯，举起双手。
“陈志强，又见面了。”林宇走过去，“五年前我就说过，你还会回来的。”
陈志强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个被自己改造成小型化工厂的厂房。各种玻璃器皿、化学原料、成品半成品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苏瑶戴上防护面具，开始勘察现场。她拿起一个样品，用试纸快速检测，然后抬起头：“林队，依托咪酯，纯度很高。”
林宇环顾四周，这个窝点的规模远超他们的预期。三台大型反应釜，几十桶化学原料，还有成箱的成品——如果这些毒品全部流入市场，足够让上万个人上瘾。
“全部带走。”他下令，“把所有东西都搬回去，一样不漏。”
凌晨五点半，抓捕行动圆满结束。陈志强和他的四个同伙被押上警车，厂房里的所有设备和原料也被查封运走。
回队的路上，林宇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连续几天的奋战，他们终于挖出了这个制毒窝点，切断了“嗨久香”的主要源头。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陈志强的原料从哪儿来？还有没有其他的制毒窝点？那些已经上瘾的孩子，该怎么拯救？
手机响了，是李悦发来的消息：刘洋父母同意送他去戒毒所，周皓那边情况稳定，正在接受心理治疗。
林宇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清晨的厦海市，在晨曦中慢慢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刑警队的战斗，还在继续。
—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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