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戒毒所的玻璃窗，在林宇面前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他翻开手里的档案，周皓和刘洋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两个本该在教室里备战高考和中考的少年，此刻却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住在同一家戒毒所里。
“林队，周皓的家长到了。”李悦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的鬓角已经花白，女人的眼眶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请坐。”林宇站起身，给他们倒了水。
周皓的父亲坐下后又站起来，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母亲则一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周叔叔，阿姨，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聊聊周皓的情况。”李悦轻声说，“他现在正在接受治疗，医生说他的身体状况比刚进来时好多了。”
周母抬起头，声音哽咽：“他……他还能回去上学吗？”
林宇和李悦对视一眼。这个问题，他们没法给出简单的答案。
“周皓的身体恢复需要时间。”林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但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康复。毒品成瘾不仅仅是身体依赖，还有心理依赖。即使身体恢复了，如果心理问题没有解决，复吸的风险仍然很大。”
周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都是我的错。这半年他成绩下降，我还骂他不争气，打了他好几回。我根本不知道他……他是吸了那个。”
“周叔叔，这不怪你。”李悦说，“新型毒品的伪装性太强，很多家长都认不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医生的治疗，给周皓足够的支持和理解。”
周母突然抬头：“李警官，我们能见见他吗？”
“当然可以。”李悦站起身，“我带你们去。”
康复区的活动室里，周皓正坐在窗边发呆。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父母的那一刻，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周母冲过去，一把抱住儿子，哭得说不出话。周父站在旁边，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终于落在儿子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林宇和李悦悄悄退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走廊里，李悦轻声说：“周皓的情况比刘洋好一些。他吸的时间短，认知功能受损还不算太严重。医生说，如果积极配合治疗，半年左右可以基本恢复。”
“刘洋呢？”
李悦摇摇头：“他吸的时间更长，剂量也更大。加上年龄小，身体还在发育，损伤更严重。记忆力下降很明显，有时候连昨天吃什么都记不显。医生说，即使康复，也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林宇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徐凯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还在审。”李悦翻出手机里的记录，“他交代了，从赵军那里拿货，在实验中学发展了七八个下线，刘洋只是其中之一。赵军被抓后，他慌了，想换上线，但还没联系上就被我们控制了。”
“七八个下线……”林宇重复了一遍，“实验中学那边排查完了吗？”
“基本排查完了。除了刘洋，还有四个学生确认吸食过‘嗨久香’，都是徐凯篮球队的队员。另外还有三个正在观察期，不确定是否吸过。”
林宇叹了口气。一所中学就有这么多受害学生，整个厦海市呢？还有多少孩子正在被这种伪装成时尚的毒品侵蚀？
下午两点，刑警队会议室。张峰带来了最新的审讯结果。
“陈志强开口了。”他把笔录放在桌上，“原料是从邻省一个化工厂进的货，那边有人专门生产依托咪酯和合成大麻素，通过物流发过来。他负责加工和灌装，然后分销给赵军这样的人。”
“那个化工厂查到了吗？”
“查到了，已经通报给当地警方。”张峰说，“但他们说那个厂子表面上是正规化工企业，生产的是工业原料，暗地里偷偷生产毒品原料。目前还在取证阶段，暂时不能收网。”
林宇点点头：“这条线先放一放，让当地警方处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已经流入市场的毒品追回来，把已经上瘾的孩子救出来。”
李悦举手：“林队，我有个建议。”
“说。”
“周皓和刘洋的案例，可以做成警示教育片，在全市中小学播放。”李悦说，“让他们自己讲述吸毒的经历，比我们讲大道理更有说服力。特别是对那些已经接触过毒品但还没上瘾的孩子，能起到震慑作用。”
林宇想了想：“周皓和刘洋愿意吗？”
“我问过周皓，他说愿意。刘洋那边，还在做思想工作。”
“好，你负责这件事。”林宇说，“另外，联系教育局，把预防宣传常态化。每个学期至少开展一次禁毒教育，让所有学生都认识新型毒品的危害。”
三天后，戒毒所的心理治疗室。李悦坐在周皓对面，面前放着一台摄像机。
“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
周皓点点头，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比刚进来时清明多了。
摄像机开始录制，周皓对着镜头，缓缓开口：“我叫周皓，今年十七岁，厦海七中高三学生。如果没有吸毒，我现在应该在教室里做模拟卷，准备明年的高考。但现在，我在这里，戒毒所。”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第一次接触那种电子烟，是在学校门口的巷子里。一个社会青年递给我，说试试看，很嗨，不上瘾。我信了。第一次吸完，头晕恶心，但他说多吸几次就习惯了。我又信了。”
周皓的声音开始颤抖：“后来我发现，不吸的时候浑身难受，上课集中不了注意力，晚上睡不着。成绩从班级前二十掉到倒数。我妈以为我学习压力大，给我炖汤，给我买补品。我爸骂我，打我，我都不敢告诉他们真相。”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想对所有跟我一样的学生说，别碰那个东西。它不是潮流，不是酷，是魔鬼。它会毁了你，毁了你的一切。如果你已经碰了，趁还来得及，赶紧告诉爸妈，告诉老师，去自首。别像我一样，等到被警察抓来才后悔。”
录制结束后，李悦关掉摄像机，递给周皓一张纸巾。
“谢谢你，周皓。”
周皓擦着眼泪，摇摇头：“是我该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抓住我，我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李悦明白他的意思。
下午四点，刘洋的父母也来到了戒毒所。跟周皓的父母不同，这对夫妻一见面就开始互相指责。
“都是你惯的！要什么给什么，现在好了吧？”刘父指着妻子骂。
刘母哭着反驳：“我惯的？你管过他吗？天天在外面喝酒，回家就打孩子，他不敢跟你说，才去外面找刺激！”
李悦皱起眉头，这种家庭氛围，对刘洋的康复极为不利。
“刘叔叔，阿姨，请先冷静。”她介入两人之间，“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帮刘洋，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
刘父冷哼一声：“帮？怎么帮？我花那么多钱给他报补习班，他就给我吸这个？丢人现眼！”
刘母只是哭，不说话。
李悦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刘叔叔，刘洋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指责，是理解和支持。他吸毒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家庭缺少温暖和沟通。如果您继续这样骂他，他出去之后只会复吸得更厉害。”
刘父愣了一下，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母抬起头，泪眼朦胧：“李警官，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第一，停止互相指责。”李悦竖起一根手指，“第二，多陪陪刘洋，听他说话，不要一开口就骂。第三，配合医生的治疗，给他足够的耐心。戒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但只要你们不放弃，他就有希望。”
刘父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很多：“我……我试试吧。”
晚上七点，刑警队会议室。林宇召集了最后一次案情分析会。
张峰先发言：“陈志强的案件已经移交检察院，赵军和李坤也在走法律程序。三个分销点全部捣毁，缴获各类毒品原料二十多公斤，成品烟弹三千多个。”
苏瑶补充：“经过检测，这些毒品的纯度都很高，一旦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全部封存，等待统一销毁。”
李悦翻开记录：“周皓和刘洋都在接受治疗，情况稳定。通过他们，我们又排查出七中和实验中学的另外六个吸毒学生，都已经送进戒毒所。其他学校的排查还在进行中。”
林宇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白板上的线索图已经被划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问号——陈志强的原料供应商。
“这次行动，我们打掉了一个制毒窝点，抓获了五名犯罪嫌疑人，缴获了大量毒品。”他缓缓开口，“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救了一批孩子。周皓、刘洋，还有那些被排查出来的学生，他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他转过身，看着队友们：“这个案子暂时告一段落，但禁毒斗争永远没有终点。新型毒品层出不穷，伪装手段越来越高明，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
张峰问：“林队，那个原料供应商怎么办？”
“交给当地警方处理。”林宇说，“我们已经提供了所有线索，剩下的就看他们的了。我们的重点，还是要放在厦海市，放在那些可能受害的孩子身上。”
散会后，林宇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远处，厦海七中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晚自习的学生们正在埋头苦读。不知道在那些明亮的教室里，还有没有藏着下一个周皓，下一个刘洋。
手机响了，是李悦发来的消息：刘洋的父母今天一起去看他了，没有吵架，刘洋哭了很久。这是好迹象。
林宇回复了一个“好”字，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第二天上午，戒毒所的活动室里，一场特殊的见面会正在举行。周皓和刘洋坐在一起，对面是十几个跟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都是从各个学校排查出来的吸毒学生。
李悦站在旁边，主持这场见面会。
“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是想让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她的声音很温和，“你们不是孤立的个体，你们有同样的经历，同样的困境，也有同样的希望。”
周皓先开口：“我叫周皓，七中的。进来之前，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蠢，吸了那种东西。后来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跟我一样。”
刘洋接话：“我叫刘洋，实验中学的。我进来的时候特别害怕，觉得这辈子完了。但后来医生告诉我，只要配合治疗，还有机会。我现在每天做康复训练，感觉比刚进来时好多了。”
一个瘦高的男生举手：“你们……你们出去之后打算怎么办？”
周皓想了想：“我打算回去上学，把落下的功课补起来。虽然可能考不上好大学了，但至少要拿到高中文凭，找个工作。”
刘洋说：“我想好了，以后学心理学，专门帮那些跟我一样的人。这次要不是李警官开导我，我可能还在怨恨爸妈。”
李悦在旁边听着，眼眶有些发热。这些孩子，经历了最黑暗的深渊，终于开始看到光。
见面会结束后，周皓走到李悦面前：“李警官，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林队长说，我们的案子破了，制毒的人被抓了。”周皓的眼神有些复杂，“可是，那些给我们递烟的人呢？那些故意引诱我们的人呢？他们怎么办？”
李悦看着他，认真地说：“李坤已经被判刑了，徐凯也在走司法程序。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但是周皓，比惩罚犯罪分子更重要的，是拯救像你们这样的受害者。因为你们还有未来，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周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了。”
走出戒毒所，阳光正好。林宇靠在车边，看着走出来的李悦。
“怎么样？”
“挺好的。”李悦说，“这些孩子比我想象的坚强。”
林宇拉开车门：“上车吧，还有下一个案子等着我们。”
车子启动，驶离戒毒所。后视镜里，那栋白色的建筑越来越远，但林宇知道，他们的工作还远远没有结束。禁毒这场战争，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需要每一个人的警惕和参与。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新的毒品可能正在被制造，新的陷阱可能正在被设下。但只要他们还在，只要还有像周皓、刘洋这样愿意重新开始的孩子，希望就永远不会熄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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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卷：闹鬼事件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