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刑警队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林宇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现场照片——地窖的祭台、地洞里的衣物堆、那口黑乎乎的铁锅、沾血的剪刀,还有二十多个写在衣领上的名字。
张小梅、李秀英、王芳、赵丽、刘红霞、陈桂兰……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苏瑶坐在旁边,面前摊着刚从实验室拿回来的检测报告。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精神还撑着。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她指着报告上的数据,“地洞那件外套上提取到的毛发,和地窖那件睡衣上的毛发,是同一个人的。”
林宇抬起头:“谁?”
苏瑶翻到下一页:“数据库里没有匹配,不是前科人员。但我们在那件外套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购物小票——”
她把小票的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乐购超市,三个月前的日期。小票上列的商品有卫生巾、洗发水、方便面,还有一包女士内衣。”
张峰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是乐购超市?那不就是王美芳上班的地方?”
林宇点点头:“王美芳说过,那个神秘女人让她帮忙买过东西。如果这些衣物是那个女人自己的,那她很可能在超市出现过。”
“但小票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张峰皱眉,“超市的监控录像最多保存一个月,三个月的早就覆盖了。”
林宇没说话,目光落在另一份报告上——那是从铁锅残渣里提取的样本检测结果。
苏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缓缓说:“那口锅里煮过的肉,DNA检测出来了。是羊肉,不是人肉。”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稍微松了松。
“但剪刀上的血迹——”苏瑶顿了顿,“是人血。而且不止一个人的。”
她翻开报告,指着上面的数据:“剪刀刃上提取到三组不同的DNA,都是女性。其中一组和那件外套上的毛发吻合,另外两组是陌生人。”
林宇盯着那几个数字:“三组……那根绳子上呢?”
“绳子上也有血迹,同样是人的,但只有一组,和剪刀上的一组吻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悦一直没说话,她是今天上午才被叫过来的。作为心理学专家,她更多是从行为和心理层面分析案件。此刻她正翻着那些证物照片,眉头紧锁。
“林队,”她抬起头,“我能看一下那几张符咒的照片吗?”
林宇从桌上找出那几张黄纸符咒的照片递给她。李悦接过来,仔细看了很久。
“这不是普通的符咒。”她缓缓说,“这是民间一种很偏门的法术,叫‘替身法’。”
“替身法?”张峰好奇地凑过来。
李悦指着符咒上那些复杂的符号:“你们看这个,中间这个人形的图案,代表被施法的人。周围这些符号是咒语,大意是把灾祸和病痛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在一些偏远农村,有人相信可以通过这种法术给自己治病或者消灾。”
她翻出另一张照片——那个牌位的照片:“武门张氏之位。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张氏’应该是某个死去的女人,可能是这家人的祖先,也可能是……被当作替身的人。”
林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用活人给死人做替身?”
李悦点头:“有这个可能。在一些迷信思想严重的地方,有人相信,如果家里有人死于非命,灵魂得不到安息,就需要找一个活人来做替身,把死者的魂魄引到活人身上,这样死者才能投胎转世。”
苏瑶听得后背发凉:“那那些女人……是被用来做替身的?”
“不止。”李悦翻出那些衣物的照片,“你们看这些衣服,每一件都写着一个名字。这很像是一种标记,代表着这些衣物所属的人,已经被‘献祭’给了某个死者。”
张峰忍不住说:“可那些衣服有二十多件,名字也有二十多个——哪来那么多替身?”
李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林宇:“失踪人口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林宇摇摇头:“近半年的年轻女性失踪案,没有一个和这些名字对得上。要么这些人不是厦海市的,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堆衣物照片上:“要么她们失踪的时间更早,半年以上,甚至一年、两年。”
张峰倒吸一口凉气:“二十多个女人失踪了两年都没人报案?”
“不是没人报案。”林宇说,“是报案了,没找着,时间长了就成了悬案。我们的失踪人口数据库只保留近三年的,再早的就要翻档案室了。”
他站起来:“张峰,你下午去档案室,把过去五年所有未破的年轻女性失踪案都调出来。重点排查名字和这些对得上的。”
张峰点头,拿起笔记本就往外走。
林宇转向李悦:“你刚才说的那个替身法,有没有什么规律?比如施法的人是谁?在什么地方施法?”
李悦想了想:“替身法一般是家族内部的秘密,由家里的长辈主持。施法地点通常选在死者的墓地或者生前居住的地方,时间多选在夜里,尤其是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林宇算了算日子,“前天晚上就是月圆之夜,正好是那个小周看见‘女鬼’的时候。”
苏瑶接话:“那个小周说听见女人哭,还看见二楼窗户里有白衣服的女人——如果那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时间对得上。”
林宇在会议室里来回踱了几步,脑子里快速整理着这些线索——地下洞穴、铁锅、剪刀、血迹、符咒、牌位、二十多件女人的衣物,还有那个神秘的女人……
“那个神秘女人。”他突然停下脚步,“王美芳说她长头发,长得好看,眼睛很漂亮。这会不会就是照片上那个女人?”
他找出那张从地窖里发现的照片,上面那个年轻女人正对着镜头微笑。
李悦接过照片,仔细端详:“如果她真的是那个神秘女人,那她做这些事的动机是什么?她跟武家有什么关系?那个‘武门张氏’又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没人能回答。
下午三点,张峰从档案室打来电话。
“林队,有发现了!”他的声音很激动,“过去五年未破的年轻女性失踪案,一共三十七起。我拿这些名字一个个比对——”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张小梅,三年前失踪,当时二十二岁,外地来厦海打工。李秀英,两年前失踪,二十五岁,也是外地打工的。王芳,四年前失踪,二十岁,来厦海投奔亲戚的……”
他念了七八个名字,每一个都能在那堆衣领上找到对应。
林宇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有多少对上的?”
“目前找到十一个。”张峰说,“我还在继续查,估计能对上更多。”
“那些案子的材料呢?”
“调出来了,都是悬案。当年查过一阵,没找到线索,后来就搁置了。失踪者的家属有的还在找,有的已经放弃了。”
林宇沉默了几秒:“把那些案子的经办民警找到,问他们当年调查的细节。还有失踪者的家属联系方式,能联系上的都联系一下。”
挂了电话,林宇转向苏瑶和李悦:“查到了,那些名字至少有一半是过去几年报过失踪的女性。”
苏瑶的脸色更白了:“所以那些衣物……是她们失踪时穿的?”
“很可能。”林宇说,“有人在收集失踪女性的衣物,用来搞那个替身法。”
李悦皱起眉头:“但失踪了三年五年的衣物,怎么可能还保存得这么好?而且那些衣服上还有吊牌,有的还是新的——”
她突然停住,目光落在那些衣物照片上:“除非……这些衣服不是她们失踪时穿的,而是后来有人买了同样款式的新衣服,故意写上她们的名字。”
林宇心里一动,重新看向那些照片。
是的,那些衣服虽然是旧款,但成色很新,有的还挂着吊牌。如果是失踪几年的女人穿过的衣服,不可能保存得这么完好。
“有人在复制失踪者的衣物。”他缓缓说,“买同样的款式,写上同样的名字,然后把这些衣服当作‘替身’来用。”
苏瑶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悦想了想:“如果按照替身法的逻辑,施法的人需要被施法者的贴身物品,比如穿过的衣服、用过的梳子。但如果找不到原物,也可以用新的代替,只要写上名字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越像真的越好,所以他们会特意买同样的款式,甚至故意做旧,让它看起来像穿过的。”
林宇的目光落在那件白色睡衣上——那件被王美芳送去洗过的睡衣。领口有淡淡的汗渍,像是被人穿过。
但那汗渍会不会也是故意弄上去的?
“那个神秘女人让王美芳帮忙洗衣服,不是为了真的洗干净。”他突然说,“是为了制造‘有人穿过’的假象。”
苏瑶恍然大悟:“所以那件睡衣上的汗渍,很可能是她自己弄上去的,或者真的穿过几次,然后再拿去洗,洗完再挂上新的吊牌——这样看起来就像是被失踪者穿过又洗过的衣服。”
“对。”林宇说,“她需要这些衣服看起来像真的,这样才能骗过……骗过谁?”
李悦接话:“骗过她自己,或者骗过她要施法的对象。在这种迷信仪式里,‘真实感’很重要。施法的人越相信这些东西是真的,仪式的效果就越好。”
林宇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什么:“那件睡衣是从洗衣店找到的,洗衣店的老板有没有可能见过那个女人?”
张峰还在档案室,林宇直接给他打电话:“你问一下洗衣店老板,有没有见过王美芳之外的人来取过衣服?”
几分钟后,张峰回了电话:“问了,老板说没有,每次都是王美芳来送、来取。但老板记得有一次,王美芳来取衣服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就走了。老板当时还纳闷,以为是一起的,结果王美芳取完衣服出去,那女人就不见了。”
“长头发。”林宇重复了一遍,“老板看清脸了吗?”
“没有,隔着玻璃,又是晚上,只看见一个轮廓。”
林宇挂了电话,在会议室里走了几步。
那个女人很谨慎,几乎不留下任何直接证据。但她还是出现了——在洗衣店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的那一眼,说明她很在意这些衣服,不放心完全交给王美芳。
她就在附近。
“调监控。”林宇说,“洗衣店周围有没有监控?”
张峰在电话那头回答:“我刚才问过老板了,他那条街上有两个监控,一个在路口,一个在对面银行门口。我已经让技术队去调了。”
下午五点,技术队传来消息——洗衣店对面银行的监控拍到了那个长头发的女人。
林宇赶到监控室,技术员已经把那段视频调了出来。
画面是晚上八点多,银行门口的监控拍到了洗衣店的门口。王美芳从店里出来,手里提着洗好的衣服。她刚走了几步,画面角落里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长头发,穿着深色的衣服,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朝王美芳的方向看。
王美芳走远后,那个女人从暗处走出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监控拍到了她的侧脸——模糊,但能看出轮廓。
技术员把画面放大、锐化,那张脸渐渐清晰。
林宇盯着屏幕,心跳快了一拍。
就是照片上那个女人。
虽然只有侧脸,但那轮廓、那眉眼,和地窖里发现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追踪她的行动路线。”林宇说,“看她往哪边走了。”
技术员调出沿途的监控,一个一个地追踪。那个女人的身影在画面里时隐时现,最后消失在槐树巷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槐树巷——武家老宅所在的地方。
林宇掏出手机,给张峰打电话:“通知所有人,准备行动。”
傍晚六点,天色再次暗下来。
槐树巷里,几辆便衣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林宇带着人下车,分成几组,朝巷子深处推进。
武家老宅的封条还贴着,但林宇没走正门。他绕到老宅后面,那条小巷子——监控里那个女人最后消失的地方。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院墙。走到尽头,是一堵死胡同。
但死胡同的墙上有一扇小门,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林宇做了个手势,几个刑警悄无声息地围了过去。
他上前一步,轻轻推了推那扇门。
门没锁。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狭小的院子,堆满了杂物。院子尽头是一间低矮的平房,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宇示意其他人原地待命,自己带着张峰和另一个刑警,贴着墙根摸到窗户下面。
窗户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透过那道缝,他看见屋里的情形——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床边,长发披肩,穿着白色的睡衣。她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点着香,供着几个牌位。
她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旁边堆着一堆东西——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衣物;几把梳子,几面镜子;还有一叠黄纸,一瓶朱砂。
林宇深吸一口气,朝张峰点点头。
张峰绕到门口,猛地推开门。
“别动!警察!”
屋里的女人 startled,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后门跑。但后门已经被另一个刑警堵住。
她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
灯光照在她脸上——正是照片上那个女人,也是监控里那个女人。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脸色苍白,眼睛很大,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空洞的、麻木的神情。
林宇看着她,缓缓说:“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张峰走过去,从桌上拿起那些牌位——上面刻着一个个名字:张小梅、李秀英、王芳、赵丽……
还有最中间那个最大的牌位:
“武门张氏之位”。
林宇的目光落在那个牌位上:“武门张氏——是你什么人?”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是我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宇看着她:“你妈姓张?”
女人点点头。
“那你姓什么?”
女人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姓武。”她说,“我叫武燕。”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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