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队的会议室里，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和线索图。林宇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马克笔，眉头紧锁。苏瑶和张峰坐在会议桌两侧，面前摊开着各自的勘查报告。
“先汇总一下目前掌握的情况。”林宇在白板上写下“中能科技”四个字，“苏瑶，你那边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苏瑶翻开文件夹，推了推眼镜：“保险柜面板上提取到三枚清晰的指纹。经过比对，两枚属于财务总监周建国，一枚属于出纳陈晓丽。饼干盒上一共提取到十七枚指纹，其中十二枚经过比对是生产、包装和销售环节的工作人员，还有五枚无法匹配，但纹路模糊，不具备比对价值。”
“也就是说，没有提取到嫌疑人留下的有效指纹？”林宇问。
苏瑶点点头：“嫌疑人要么戴了手套，要么在作案后仔细擦拭了接触过的地方。饼干盒上的指纹虽然多，但都是日常接触留下的，没有发现异常。”
林宇转向张峰：“你那边呢？”
张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键盘，将屏幕转向林宇：“我先查了‘天盾’保险柜的售后系统。他们的售后记录显示，最近一个月内，没有任何关于中能科技的免费升级工单。售后经理还特意给我发了一份详细的服务记录，确实没有。”
“这么说，那个自称售后的人肯定是假冒的。”林宇在白板上写下“假冒售后”四个字，画了个圈。
“不止如此。”张峰继续操作电脑，“我又联系了‘天盾’的技术部门，调取了那个保险柜的云端日志。你们猜怎么着？昨天凌晨2点17分的开门记录，在云端显示的是‘正常验证通过’，但技术部门说，那个时间段保险柜的通讯模块曾经被短暂劫持过。”
林宇眼神一凝：“劫持？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用技术手段截获了保险柜与云端服务器之间的数据包，然后伪造了验证通过的信号。”张峰解释道，“简单来说，嫌疑人在打开保险柜的同时，让云端误以为一切正常，所以没有触发任何报警。这需要非常专业的技术知识，和对保险柜系统漏洞的深入了解。”
苏瑶若有所思：“所以嫌疑人不是简单地偷窥到密码，而是直接破解了保险柜的电子系统？”
“很可能。”张峰调出一张数据图表，“你们看这个时间轴。凌晨2点15分，保险柜的通讯模块开始出现异常数据包，持续了大约三分钟。2点17分，开门指令发出，同时云端收到伪造的‘验证通过’信号。2点20分，通讯恢复正常。整个过程只有五分钟。”
林宇盯着屏幕：“这个时间窗口掐得这么准，说明嫌疑人提前做过精密测试。张峰，能追踪到那些异常数据包的来源吗？”
张峰摇头：“对方用的是跳板IP，经过多层加密，技术科正在尝试溯源，但难度很大。不过，我发现另一个有意思的细节——这个攻击手法，和三个月前某网络安全论坛上发布的一个漏洞分析帖子很像。”
“什么帖子？”
“当时有个ID叫‘锁匠’的用户，发了一篇关于‘天盾’智能保险柜系统漏洞的分析文章，详细指出了他们家的保险柜在通讯协议上的几个安全隐患。”张峰调出那个论坛的截图，“文章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删了，但已经有几百人浏览过。”
林宇眼睛一亮：“能查到‘锁匠’的真实身份吗？”
张峰苦笑：“那个论坛服务器在境外，注册不需要实名，用的是临时邮箱。技术科正在和网安支队合作，申请跨境协查，但估计要等几天。”
林宇沉吟片刻，又问：“监控那边呢？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子，有进一步线索吗？”
“步态分析结果出来了。”张峰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了那个男子的行走轨迹，“技术科做了三维建模，分析出几个特征：身高175到178之间，体重约70公斤，走路时左肩略低，右脚落地比左脚重，有轻微的O型腿。这些特征可以用于后续排查，但现在没有嫌疑人库比对，只能作为辅助。”
林宇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厦海市已经进入梅雨季，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还有一个问题。”他转过身，“嫌疑人怎么知道周建国周五下班前会把文件放进保险柜？又怎么知道保险柜里放的是融资文件，而不是现金或其他财物？”
苏瑶若有所思：“如果是随机作案，不应该选得这么准。中能科技那么多办公室，偏偏选财务总监的，偏偏在放重要文件的当晚作案。这肯定有内应。”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宇回到白板前，在“假冒售后”旁边写下“内应”两个字，打了个问号，“周建国和出纳陈晓丽，这两个人需要重点排查。张峰，陈晓丽现在在哪儿？”
“她上周五请假回老家了，说是母亲生病。”张峰调出陈晓丽的资料，“我查过她的高铁票记录，确实是上周五下午三点多离开厦海的，现在还在老家。刚才我给她打了电话，她表示对失窃事件一无所知，愿意配合调查。”
“先别急着排除。”林宇说，“让她尽快回厦海，我们需要当面问话。另外，调取她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看看有没有异常。”
张峰点头记下。
苏瑶忽然想起什么：“林队，周建国提到那个假冒售后的人在他办公室待了一段时间。如果那人趁周建国不在，在保险柜上做了什么手脚，比如安装了偷窥设备或者信号转发器，我们现场勘查时应该能发现痕迹。”
林宇看向她：“你勘查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苏瑶回忆道：“我当时仔细检查了保险柜周围，包括墙面、办公桌底部、天花板，没有发现隐蔽摄像头或窃听器。不过……”
“不过什么？”
“保险柜的电子面板背面，有一个很小的USB接口，是厂家预留的维修接口。”苏瑶说，“我当时只是看了一眼，没有拆开检查。如果嫌疑人通过那个接口植入了恶意程序，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林宇当机立断：“走，再去一趟现场。”
一小时后，林宇带着苏瑶和张峰再次来到中能科技。周建国已经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保安在值班。张峰用钥匙打开财务总监办公室的门，三人径直走到保险柜前。
苏瑶戴上白手套，拿出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拆开保险柜背面的维修盖板。里面果然有一个标准的USB接口，旁边还有几个指示灯和跳线。
张峰凑过去，用手电筒照着仔细看：“接口里面有点脏，像是被插拔过。”他从包里拿出一把放大镜，仔细观察接口内部的金属触点，“你们看，触点上有一道很细微的划痕，是新的。正常出厂时不会有这种痕迹。”
苏瑶点头：“这说明有人用过这个接口。”她用棉签轻轻擦拭接口周围，将棉签装进证物袋，“回去检测一下，看能不能提取到DNA或皮屑。”
张峰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设备，连接上那个USB接口。设备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他操作了几分钟，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林宇问。
“保险柜的主控芯片里被植入了一段隐藏代码。”张峰指着屏幕上的一串十六进制数据，“这段代码的作用是记录每一次开锁的指纹和密码数据，然后通过蓝牙模块悄悄发送出去。蓝牙模块平时处于休眠状态，收到特定信号才会激活——这是典型的‘后门’程序。”
林宇眉头紧锁：“也就是说，只要嫌疑人在附近发送激活信号，就能窃取到保险柜的开锁信息？”
“没错。”张峰解释，“周建国每次开保险柜，指纹和密码都会被记录下来。嫌疑人只需要在周建国正常使用时，躲在附近接收数据就行。等他收集到足够的信息，就可以复制指纹数据，破解密码，然后在任何时间打开保险柜。”
苏瑶问：“那为什么昨天凌晨开门时，周建国的手机APP上没有报警？”
“因为那段代码还修改了报警逻辑。”张峰指着数据说，“当嫌疑人用自己的方式开门时，程序会向云端发送‘验证通过’的假数据，同时拦截发给用户手机的报警推送。只有用户主动打开APP查看，才会发现开门记录，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林宇沉思片刻：“这么说，嫌疑人不仅懂技术，还对这个保险柜的系统了如指掌。那个‘锁匠’的帖子，可能就是他自己发的，用来测试漏洞，或者寻找同伙。”
张峰点头：“有这种可能。我马上联系网安支队，让他们重点查那个‘锁匠’的历史发帖和登录IP，即使服务器在境外，也一定有蛛丝马迹。”
三人正准备离开，林宇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林队，我们分析了中能科技写字楼周边的监控，发现一个重要线索。”电话那头的声音说，“昨天凌晨1点50分左右，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写字楼后门附近，停了大约四十分钟。司机一直没下车，但车子的发动机没熄火。”
林宇精神一振：“车牌号看清了吗？”
“是假牌照，但我们追踪了这辆车在厦海市的行驶轨迹，发现它上周三下午也出现在中能科技附近。时间点正好是周建国说的那个‘假冒售后’出现的时段。”
“很好！”林宇说，“继续追踪这辆车的去向，同时查一下车主的真实身份，哪怕是套牌车，也一定有落脚点。”
挂断电话，林宇看向苏瑶和张峰：“现在可以确定，这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高科技犯罪团伙。他们先踩点，再安装后门程序，最后实施盗窃。目标很明确——融资文件。”
苏瑶问：“林队，你觉得他们偷文件的目的是什么？敲诈？还是卖给竞争对手？”
林宇摇头：“都有可能。中能科技正在C轮融资，估值十几个亿，他们的核心技术资料和财务数据，对竞争对手来说价值连城。如果能赶在融资完成前搞出负面新闻，甚至可能导致融资失败。”
张峰插话：“我刚才查了一下中能科技的竞争对手，主要有三家。其中一家叫‘智芯科技’，最近也在融资，而且和中能科技正在争夺同一个投资方。”
“这条线要查。”林宇说，“但不要打草惊蛇。先从外围调查智芯科技的背景，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招聘新的技术人员，或者有没有异常的财务状况。”
三人走出写字楼时，天空终于下起了雨。林宇站在门口，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轮廓，脑海中不断拼凑着案件的碎片。
一个技术高超的盗贼，一个精心策划的犯罪，一个价值两千万的秘密。这些东西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林队，上车吧。”张峰把车开到门口，摇下车窗喊道。
林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快速摆动，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
“张峰，你说那个‘锁匠’，会是怎样的一个人？”林宇忽然问。
张峰想了想：“应该是那种技术宅，对智能设备特别痴迷，喜欢研究漏洞，但又不想走正道。这种人往往很自负，觉得自己的技术天衣无缝。”
“自负的人，往往会留下痕迹。”林宇说，“继续挖，一定要把他挖出来。”
车子驶入雨幕，向着刑警队的方向开去。后视镜里，中能科技的那栋写字楼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雨雾中。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子，正对着一份刚得手的融资文件，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也不知道刑警队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秘密。但有些痕迹，是雨水永远洗不掉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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