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渐渐停歇。厦海市刑警队的办公室里，林宇端着杯浓茶站在窗前，盯着外面湿漉漉的街道出神。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林队，有进展了。”电话那头是技术科的小王，“那辆白色面包车的行踪我们追踪到了。它最后出现在城郊结合部的一个废弃修理厂，车牌已经换过，但我们通过沿途监控确认了车辆的最终落脚点。”
林宇精神一振：“发定位给我，我马上过去。”
半小时后，林宇带着张峰驱车来到城郊。这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老旧工业区，破败的厂房林立，道路坑洼积水。那家废弃修理厂位于最深处，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院子里长满荒草。
张峰把车停在远处，两人步行靠近。林宇打了个手势，示意张峰从侧面迂回，自己则直接走向铁门。
推开铁门，院子里空无一人。一辆白色面包车就停在破旧的厂房门口，车身上满是泥点。林宇绕到车头，伸手摸了摸发动机盖——还有余温。
“刚停不久。”他低声对走到身边的张峰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拔出手枪，一左一右贴近厂房墙壁。厂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的脚步声。林宇侧身探头，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往里看——昏暗的厂房里，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服的男子正在角落里收拾东西，脚边散落着各种电子设备。
林宇猛地推开铁门，举枪喝道：“别动！警察！”
那男子浑身一僵，转身就要跑。张峰已经绕到后门，堵住了去路。男子见无路可逃，举起双手，脸上挤出笑容：“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蹲下，双手抱头！”张峰上前搜身，从男子腰间摸出一把螺丝刀和一个巴掌大小的电子设备，“这是什么？”
男子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就是……就是修车的工具。”
林宇走到角落，蹲下来查看那些散落的设备。一个便携式信号干扰器、两台笔记本电脑、几个USB模块、还有一堆他叫不上名字的电子元件。他拿起那个信号干扰器，看向男子：“修车用得着这个？”
男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带走。”林宇挥了挥手。
刑警队审讯室里，男子坐在审讯椅上，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林宇和张峰坐在对面，桌上摊放着从修理厂搜来的那些设备。
“姓名。”林宇翻开笔录本。
“李建国。”男子低着头说。
“职业。”
“我……我就是个修车的。”
张峰嗤笑一声：“修车的？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些是什么？”他拿起那个信号干扰器，“这是军用级别的信号干扰器，有效范围五十米，能让监控摄像头和无线网络全部失灵。一个修车的，备这玩意儿干什么？”
李建国的额头沁出冷汗，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林宇翻开一份文件：“我们在你的笔记本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叫‘锁匠’的论坛账号登录记录。三个月前，你用这个账号发布了一篇关于‘天盾’智能保险柜系统漏洞的分析文章。巧合的是，前天凌晨，中能科技公司的一个同款保险柜被人用技术手段打开了，里面价值两千万的融资文件被盗。”
李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
林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李建国，你应该很清楚，这种级别的盗窃，够你在里面待多少年。如果你配合，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我可以向检察院建议酌情处理。”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我……我只是负责提供技术支持和踩点，偷东西的是另一个人。”
“谁？”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叫‘阿坤’。我们是在那个论坛上认识的，他看到我发的帖子，私信问我愿不愿意接活。他说有个大买卖，需要技术好的搭档，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万。”
张峰问：“你们怎么联系？”
“用加密聊天软件，每次聊完都删除记录。他从不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见面也都戴口罩和帽子。”李建国说，“但我见过他的脸一次。有一次我们约在修理厂见面，他来早了，我正在洗澡，没来得及戴口罩……”
林宇身体前倾：“长什么样？”
“三十岁左右，瘦高个，皮肤挺白，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生或者白领。”李建国回忆道，“对了，他左眼角有一颗痣，挺明显的。”
张峰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
林宇继续问：“你们怎么实施盗窃的？”
“阿坤先查清楚了中能科技的情况，知道他们最近在融资，财务总监那里肯定有值钱的文件。然后他让我以售后的名义去踩点，找机会在保险柜上安装数据窃取模块。”李建国说，“我上周三去的，趁那个周总开会的几分钟，把模块插进了保险柜背面的维修接口。那模块是我自己做的，能记录指纹和密码数据，还能通过蓝牙发送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们等了几天，等那个周总正常使用保险柜，模块就自动收集了他的指纹和密码。”李建国说，“前天凌晨，阿坤开车带我去现场。他在楼下望风，我上楼动手。我先用信号干扰器让监控失效，然后切断了整层楼的电源，门禁就自动打开了。进办公室后，我用手机激活保险柜的蓝牙模块，调出之前记录的数据，复制了指纹，输入密码——保险柜就开了。”
林宇问：“为什么要在保险柜里放饼干？”
李建国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阿坤的主意。他说如果放空保险柜，第二天人家一来就会发现，我们跑不远。放点东西进去，能拖延时间，让人摸不着头脑，多争取几个小时。他让我随便买点东西塞进去，我就买了饼干。”
张峰忍不住摇头：“这主意还挺损的。”
“文件现在在哪儿？”林宇问。
“我不知道。”李建国说，“阿坤只让我负责技术部分，偷出来的东西他拿走了。他说等风头过了再分钱，让我先躲几天。我真的不知道他把文件藏哪儿了。”
林宇盯着他的眼睛，判断他有没有说谎。片刻后，他站起身：“张峰，把他带下去，做详细笔录，把阿坤的体貌特征发到全市各分局，协查这个人。”
回到办公室，林宇刚坐下，苏瑶敲门进来。
“林队，从保险柜接口棉签上提取到DNA了。”苏瑶递过一份报告，“经过比对，和李建国的DNA完全吻合。这下证据链完整了。”
林宇点点头：“李建国已经交代了，还有个主犯叫‘阿坤’，现在下落不明。得尽快找到这个人，文件还在他手里。”
苏瑶问：“他会不会已经把文件卖掉了？”
“可能性很大。”林宇皱眉，“但卖给谁，这才是关键。张峰正在查李建国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希望能找到阿坤的线索。另外，智芯科技那边的调查有进展吗？”
苏瑶摇头：“外围调查没发现异常，他们的技术人员都是老员工，最近没有新招聘。财务状况也正常，正在正常推进融资。”
林宇沉思片刻：“那可能就是另一种可能——敲诈。阿坤拿到文件后，可能会直接联系中能科技，索要赎金。你通知周建国，让他保持警惕，如果有陌生电话或者邮件，立刻通知我们。”
话音刚落，林宇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正是周建国。
“林队长！”周建国的声音急促而紧张，“我刚刚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我不认识，附件里有我那些被盗文件的截图！他让我准备五百万，今晚等通知交易，不然就把文件卖给我们的竞争对手！”
林宇霍地站起身：“邮件里有没有说怎么交易？”
“没有，只说让我准备好现金，今晚会再联系。”周建国的声音发抖，“林队长，我该怎么办？五百万不是小数目，可那些文件要是泄露了，公司就完了！”
“周总，你冷静。”林宇用沉稳的声音说，“从现在开始，不要回复任何消息，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收到了邮件。我们马上布置，今晚一定把这个人揪出来。你现在在哪儿？”
“在公司。”
“好，我们马上过去。记住，保持手机畅通，随时接我电话。”
挂断电话，林宇看向苏瑶：“走，去中能科技。阿坤终于露头了。”
傍晚时分，刑警队的行动小组悄无声息地潜入中能科技公司。林宇亲自坐镇财务总监办公室，周建国坐在电脑前，紧张地盯着屏幕。技术科的同事已经在周建国的手机上安装了追踪设备和录音装置，只要阿坤打来电话，就能实时定位。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而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七点、八点、九点……周建国的手机始终静悄悄的。
“林队长，他会不会改变主意了？”周建国忍不住问。
林宇摇摇头：“不会。他要的是钱，肯定会再联系。耐心等。”
九点四十三分，周建国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宇做了个手势，周建国深吸一口气，按下免提键。
“喂？”
“周总，晚上好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带着一丝戏谑，“钱准备好了吗？”
周建国按照林宇事先的交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准备好了，五百万。我怎么给你？”
“很好。现在，你一个人开车，带着钱，到城东的老码头来。记住，只能你一个人，不许报警。如果让我看到警察，你的那些文件就会立刻出现在你所有竞争对手的邮箱里。”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的，“你有四十分钟时间。四十分钟不到，交易取消。”
电话挂断了。
林宇立刻看向技术科的同事。对方竖起大拇指，做了个手势——定位成功，信号在城东老码头附近！
“行动！”林宇一声令下，埋伏在附近的刑警们立刻行动起来。
周建国站起身：“林队长，我这就去？”
“你按他说的做，开车过去。我们会全程跟着你，保持隐蔽。”林宇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不会让他跑掉的。”
夜色中，周建国的车驶出市区，向着城东方向开去。后面几百米外，三辆民用牌照的车辆交替跟踪，车上的刑警们全神贯注，随时准备行动。
老码头位于厦海市东郊，曾经是货运码头，如今早已废弃。破败的仓库、锈蚀的起重机，在夜色中像沉默的巨兽。周建国的车停在码头入口处，按照电话里的指示，打开双闪灯。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人出现。
十分钟过去了，四周依旧寂静。
林宇坐在跟踪车辆里，盯着远处的码头，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就在这时，周建国的手机再次响起。
“周总，我看到你了。”那个声音说，“现在，下车，往前走五十米，把钱放在第三个仓库门口，然后回车里去。”
周建国照做。他提着两个沉重的旅行袋，走到指定的仓库门口，放下袋子，转身回到车上。
又过了十分钟，一个黑影从仓库后方出现。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动作敏捷地走到袋子前，弯腰去提。
就在这一瞬间，埋伏在周围的刑警们同时行动。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林宇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警察！不许动！”
那人反应极快，扔下袋子转身就跑。他冲向码头边缘，纵身一跃，跳进了黑暗中。林宇带人追过去，手电筒的光照向下面——那是江水，黑沉沉的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漪。
“下水了！”张峰喊道。
林宇毫不犹豫，脱掉外套，跟着跳了下去。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头顶，他奋力游向那个在水面上起伏的黑影。那人水性极好，拼命向江心游去。林宇紧追不舍，两人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就在林宇即将抓住那人的脚踝时，那人忽然转身，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林宇。林宇侧身躲过，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两人在水中扭打起来。江水灌进嘴里，呛得人喘不过气。
张峰和其他刑警也纷纷跳下水，很快将那人围住。那人见势不妙，松开匕首，想要潜水逃走，但已经来不及了。几只手同时抓住他的衣服，将他拖向岸边。
码头上，灯光亮起。那人被按在地上，手铐锁住双手。林宇爬上岸，浑身湿透，大口喘着气。
张峰摘掉那人的帽子和口罩，一张年轻的脸露出来——瘦高个，皮肤白皙，戴着眼镜，左眼角一颗痣。
“阿坤？”林宇问。
那人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宇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带回去。今晚好好审。”
江风吹过，带着凉意。码头上，两个旅行袋静静地躺在地上，五百万现金完好无损。远处，城市的灯火闪烁，像是这场深夜追逐的见证者。
张峰走到林宇身边，递过一件干衣服：“林队，先换上吧，别着凉。”
林宇接过衣服，望着被押上警车的阿坤，终于松了口气：“走吧，回去看看这位高智商盗贼，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警车驶离码头，消失在夜色中。江面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