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惨白而刺眼。阿坤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桌面，湿透的衣服还没干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他低着头，盯着桌面，一言不发。
林宇换了一身干衣服，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他把其中一杯推到阿坤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林宇的语气平静，不像是在审讯，倒像在闲聊。
阿坤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林宇也不急，自己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江水挺凉的吧？这个季节游泳，可不是什么好体验。我刚才冲了半天热水澡，才缓过来。”
阿坤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林宇放下茶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阿坤面前。照片上是李建国在修理厂被抓获的现场。
“这个人，你认识吧？”
阿坤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缩。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认识。”
“怎么认识的？”
“网上。”阿坤的声音很低，“他发了个帖子，关于智能保险柜漏洞的。我看懂了，知道他能帮我。”
林宇点点头：“所以你就找他合伙，偷中能科技的文件？”
阿坤没有否认，只是反问：“李建国都交代了？”
“你觉得呢？”林宇不答反问，“他在码头被抓，交代了所有事情。你现在说什么，都只是时间问题。不过，主动交代和被动认罪，性质不一样。”
阿坤冷笑一声：“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进去。”
林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二十八岁，能在网上找到李建国这样的技术搭档，能策划这么精密的盗窃案，说明你脑子很好使。”林宇顿了顿，“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阿坤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审讯室外，苏瑶和张峰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情况。张峰小声说：“林队这招管用吗？我看这家伙挺倔的。”
苏瑶摇摇头：“别急，李悦马上到。她是心理学专家，对付这种高智商罪犯有经验。”
话音刚落，李悦推门走进观察室。她三十出头，穿着简洁的衬衫和长裤，眼神温和而锐利。
“情况怎么样？”李悦问。
张峰简单介绍了案情。李悦透过玻璃观察了阿坤片刻，说：“他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罪犯，更像是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林队现在的策略是对的，先建立信任，让他开口。”
审讯室内，林宇换了个话题：“你本名叫什么？”
“陈坤。”
“哪里人？”
“厦海本地。”
“什么学历？”
陈坤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计算机硕士。”
林宇微微挑眉：“硕士学历，技术又好，找份正经工作不难吧？为什么要干这个？”
陈坤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但林宇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李悦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她朝林宇点点头，在林宇身边坐下。
“陈坤，你好，我是李悦，刑警队的心理辅导员。”她的声音温柔而平和，“你不用紧张，我们不是来审你的，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为什么会做这些事。”
陈坤看着李悦，眼神里的戒备稍稍松动了一些。
李悦继续说：“刚才林队长说你有计算机硕士学位，这很了不起。我有个表弟也是学计算机的，天天熬夜写代码，说要做出改变世界的产品。你呢？你当年学计算机的时候，想做什么？”
陈坤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想做网络安全。上学的时候，拿过省级攻防赛的二等奖。”
“那后来呢？”李悦问。
“后来……”陈坤苦笑，“毕业后进了家公司，做安全运维，月薪八千。干了三年，还是八千。领导说我没背景没人脉，升不上去。去年公司裁员，我是第一批走的。”
林宇和李悦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陈坤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我投了上百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嫌我年龄大、要价高。有家公司开四千块让我去，四千！我硕士毕业，干了三年，四千！”他的眼眶泛红，“我妈生病住院，急需用钱。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李悦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就在网上找门路？”
陈坤点头：“我在那个论坛上混了很久，看到李建国的帖子，知道他有技术。我私信他，说有个大买卖，五五分。他答应了。”
“你怎么选中能科技的？”林宇问。
“我研究过。”陈坤说，“他们正在C轮融资，财务总监那里肯定有值钱的文件。而且他们的安保系统有漏洞——门禁用的是老款，断电就失效；监控虽然有，但信号干扰器能搞定。我提前踩点三次，确认了所有细节。”
林宇问：“那个保险柜的后门程序，是你设计的还是李建国设计的？”
“我设计的。”陈坤说，语气里甚至有一丝自豪，“我研究了‘天盾’的通讯协议，找到漏洞，写了个数据窃取模块。李建国负责硬件和现场操作，我负责整体策划。”
“文件现在在哪儿？”
陈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
李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轻声说：“陈坤，你现在配合，对你自己有好处。你妈妈还需要你照顾，对吧？”
陈坤深吸一口气，说：“文件在我手里，但我不会告诉你们在哪儿。”
林宇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陈坤抬起头，直视林宇的眼睛：“林队长，我要谈条件。”
审讯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林宇盯着陈坤，目光变得锐利：“谈条件？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谈条件？”
“我知道我没资格。”陈坤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但那些文件，现在只有我知道在哪儿。如果我不说，你们找不到。中能科技的融资就会泡汤，两千万就打水漂了。”
李悦插话道：“陈坤，你这是要挟。要挟警方，罪加一等。”
陈坤苦笑：“反正已经这样了，多一条少一条有什么区别？我只想让我妈有人照顾。她身体不好，就我一个人。我进去了，她怎么办？”
林宇沉默了几秒，问：“你想谈什么条件？”
“我想……”陈坤犹豫了一下，“我想让我妈能得到救治。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太多，但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社区或者医院，让她有人管？只要她有人管，我马上交代文件在哪儿。”
林宇和李悦对视一眼。李悦微微点头。
林宇站起身：“这件事我可以帮你联系。但我要提醒你，这不是交易，是人道主义援助。你的罪行该判多少年，不会因为这个改变。”
陈坤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只是放心不下她。”
林宇走到门口，回头说：“你等着，我去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林宇回到审讯室，手里拿着张纸条。
“厦海市第三人民医院，肿瘤科，住院部7楼12床。你妈妈叫陈秀兰，对吧？”
陈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对，对！”
林宇把纸条推到他面前：“我已经联系了医院和社区。社区会安排志愿者定期探望，医院那边也承诺，会用最好的方案治疗。至于费用，社区会帮你申请医疗救助，不够的部分，我想办法。”
陈坤愣住了，眼眶渐渐泛红。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谢谢……谢谢林队长……”
“先别谢。”林宇说，“现在可以告诉我，文件在哪儿了吗？”
陈坤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在我租住的房间里，床板下面的一个防水袋里。电脑里还有备份，加密了，密码是我妈生日。”
林宇立刻对门外的张峰喊道：“张峰，带人去陈坤住处，取回赃物。”
张峰应声而去。
李悦看着陈坤，轻声说：“你妈妈会没事的。你好好配合，争取宽大处理，早点出来陪她。”
陈坤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个小时后，张峰回来了。他提着个防水袋走进审讯室，当着陈坤的面打开——里面正是中能科技丢失的那些融资文件，一份不少。
林宇翻了翻文件，满意地点点头：“陈坤，谢谢你配合。”
陈坤看着那些文件，忽然问：“林队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们是怎么抓到我的？”陈坤的语气里带着困惑，“我觉得自己策划得很周密，每一步都考虑到了。信号干扰、断电、假售后、后门程序……你们是怎么找到李建国的？”
林宇笑了笑：“你太自负了。那辆白色面包车，你以为换了车牌就没事？我们追踪了它的行驶轨迹，找到了修理厂。李建国被抓后，交代了你。然后我们等着你联系周建国，设了个局。”
陈坤愣住，半晌才说：“就……就这？”
“就这。”林宇说，“再精密的犯罪，也会留下痕迹。你们那辆面包车在中能科技附近出现过两次，一次踩点，一次作案。只要有心查，总能找到。”
陈坤颓然靠在椅背上，喃喃道：“我以为……我以为万无一失……”
林宇站起身，对门口的看守说：“带下去吧，好好看管。”
陈坤被带出审讯室。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林队长，我妈的事……拜托了。”
林宇点点头：“放心。”
审讯室的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李悦叹了口气：“其实他挺可惜的。有技术，有脑子，就是走错了路。”
林宇望着紧闭的门，若有所思：“所以我们的工作，不只是抓坏人，有时候也要拉一把那些走错路的人。走吧，该通知周建国了。”
第二天上午，中能科技公司的会议室里，周建国接过林宇递来的文件袋，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打开袋子，一份份检查，确认无误后，紧紧握住林宇的手。
“林队长，太感谢了！太感谢了！”周建国的声音哽咽，“这两千万的文件，要是丢了，公司就完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林宇笑了笑：“周总，这是我们的职责。不过案子还没完，陈坤虽然抓到了，但他的上线、有没有其他同伙、文件有没有被复制——这些还要继续查。”
周建国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你们辛苦了！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说！”
走出中能科技，阳光正好。张峰伸了个懒腰：“林队，陈坤这边算是拿下了，下一步怎么查？”
林宇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缓缓说：“陈坤说他是单干，但我不太信。这种级别的盗窃，需要大量前期准备，还要了解中能科技内部的融资进度。没有人提供内线信息，他不可能把时间卡得这么准。”
张峰眼睛一亮：“你是说，中能科技内部有人接应？”
“很可能。”林宇说，“回去提审陈坤，深挖这条线。另外，周建国和那个出纳陈晓丽，也要再查一遍。陈坤怎么知道周五晚上文件会放进保险柜？这个信息，只有内部人才清楚。”
苏瑶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三人上了车，向着刑警队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中能科技的那栋写字楼越来越远，最终融入了城市的背景之中。
车窗外，阳光明媚，城市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还有多少秘密等待揭开，林宇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案子，还远远没有结束。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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