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是人体最困倦的时刻。厦海市开往榕城的长途夜班车上,发动机的低鸣声像一首催眠曲,二十多名乘客大多已进入梦乡。
车窗外的路灯每隔十几秒就掠过一道光,在乘客们的脸上投下短暂的光影。车厢后排靠窗的位置,做水果生意的老赵把头靠在玻璃上,睡得并不踏实——出门在外二十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即使在梦里也留着一分清醒。
“师傅,还有多久到服务区?”
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老赵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三个年轻人站在驾驶员旁边。他下意识看了眼手腕上的表:3点17分。
“刚过厦海,到前面清平服务区还得四十分钟。”司机老周头也不回地回答。
“憋不住了,能靠边停一下吗?就几分钟。”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某种老赵说不清的古怪腔调。
老周皱了皱眉:“高速路不能停车,到服务区再说。”
话音刚落,老赵借着仪表盘的微光,瞥见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从裤兜里掏出了什么——是一把水果刀,刀刃在暗光中闪过一瞬的亮。
老赵的困意瞬间消散。
“别动。”拿刀的男人声音依然压低,但语气彻底变了,“老实开你的车,别出声。”
老周愣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客车在路上轻微晃了晃,后面有乘客在睡梦中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人迅速分头行动。一个走向车厢中部,从怀里掏出一根伸缩甩棍;另一个直接退到车门处,手里亮出一把匕首,守住了唯一的出口。
“都别动!谁动捅谁!”守在车厢中间的男人突然提高音量,甩棍在座位扶手上一敲,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睡梦中的乘客们被惊醒了。
“干什么的?”
“怎么回事?”
“别动!抢劫!”守车门的那人又吼了一声,彻底撕破了脸。
车厢里炸开了锅。有人尖叫,有人本能地往座位里缩,坐在前排的一个年轻人刚想起身,就被甩棍砸在肩膀上,疼得惨叫一声缩了回去。
老赵坐在后排,一动不敢动。他看着三个人分工明确——一个控制司机,一个守住车门,一个从第一排开始挨个搜刮乘客的财物。
“手机、钱包,都拿出来!快点!”
拿匕首的男人粗暴地扯过一个中年妇女的挎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座位上,抓起钱包塞进自己口袋,手机直接关机扔进随身带的布袋里。中年妇女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手表摘下来。”男人走到一个戴机械表的年轻人面前,刀刃直接抵到脖子边上。年轻人颤颤巍巍解下手表,递过去。
老赵迅速把藏在袜子里的两千块进货钱掏出来,塞进座椅靠背的布袋里,又把手机调成静音,滑进了座椅缝隙。刚做完这些,歹徒已经走到他面前。
“老东西,快点。”
老赵装作害怕的样子,把手腕上的旧电子表和口袋里的三百多块零钱递过去。歹徒嫌弃地看了眼电子表,随手扔进袋子,继续往后搜。
整个抢劫过程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三个歹徒从车头搜到车尾,抢走了乘客们的现金、手机、首饰,甚至连一个打工妹包里的几十块零钱都没放过。
司机老周一直没动。刀刃就架在他右侧,他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但他的手,始终在方向盘下方,悄悄摸索着什么。
“行了,差不多了。”守在车门边的歹徒往车厢里看了一眼。
“停车开门。”拿刀的男人命令。
老周没有动。
“聋了?停车!”
“高速上不能停车。”老周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停了也得滑行一段,你们跳下去会摔死。”
歹徒愣了一下,刀往前送了送:“少废话——”
就在这时,老周的右手猛地按下一个红色按钮。瞬间,车内警铃声大作,双闪灯疯狂闪烁,车门“咔哒”一声自动锁死。
“操!”拿刀的男人一刀捅向老周的肩膀,老周侧身一躲,刀刃划过手臂,鲜血立刻涌出来。但他死死抓住方向盘,脚下猛踩刹车,客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在高速路上剧烈晃动后停了下来。
“开门!不然捅死你!”歹徒红了眼。
“车门锁死了,只有交警的专用设备能开。”老周捂着流血的胳膊,声音因疼痛而颤抖,“你们跑不掉了。”
车厢里的乘客们反应过来,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站起身,有人抄起了随身的保温杯,有人握紧了拳头。
三个歹徒对视一眼,眼里闪过慌乱。
“撞开应急门!”
守车门的歹徒冲向车厢中部的应急逃生门,拼命扳动把手。但老周早已在第一时间锁死了应急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妈的!”拿甩棍的歹徒冲到车窗边,用甩棍疯狂砸向玻璃。第一下,玻璃裂了;第二下,碎出一个洞。
“快!”
三个人争先恐后往车窗外钻。第一个跳下去的歹徒摔在路基上,爬起来就往路边的山坡跑。第二个刚跳出去,远处巡逻警车的灯光已经照了过来。
“警察!站住别动!”
第三个歹徒半个身子卡在车窗里,进退两难。两个乘客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腿,生生把他从车窗上扯了下来,死死按在地上。
等高速交警赶到现场时,现场一片狼藉——碎玻璃散落一地,受伤的司机老周靠在驾驶座上,脸色苍白;被按在地上的歹徒还在挣扎叫骂;乘客们惊魂未定,七嘴八舌讲述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凌晨四点二十分,刑警队长林宇被电话铃声吵醒。
“林队,高速上发生抢劫案。一辆夜班长途客车被三名歹徒持械抢劫,一人当场被擒,两人逃窜。现场有乘客受伤,已送医。”
林宇翻身起床,二十分钟后赶到现场。客车已被引导进清平服务区,警戒线围住了整个停车场。技术员正在勘查车辆,拍照、提取指纹、收集散落的物品。
“什么情况?”林宇问先到一步的张峰。
张峰指了指被铐在警车里的嫌疑人:“抓了一个,二十出头,外地口音,从上车到现在一个字都不肯说。另外两个往山里跑了,高速交警和派出所正在搜。”
“司机呢?”
“送医院了,手臂刀伤,不致命。但据他说,车上的报警装置是他自己改装的——一个隐蔽的强制锁死按钮,专防这种事儿。要不是他反应快,这三人早跑了。”
林宇点点头,拉开车门上车查看。车厢里一片狼藉,过道上散落着几枚硬币、一张揉皱的车票、半截扯断的项链。座椅上还有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一个中年妇女缩在座位上,哭得停不下来。旁边的女警正在安慰她,记录她的损失:“现金一千二,金耳环一对,手机一部……”
林宇走过去,蹲下身:“大姐,您看清那几个人的长相了吗?”
中年妇女抹着眼泪抬起头:“看、看清了,站我面前那个,右眼角有道疤,可凶了……”
林宇记下这个细节,转身问张峰:“客车上有监控吗?”
“有,内存卡被歹徒拔走了。”张峰指了指驾驶台旁边空荡荡的卡槽,“但司机说,内存卡是伪装的,真的那张他藏在了别的地方。”
林宇眼睛一亮:“在哪儿?”
张峰笑了笑,从证物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卡片:“车顶通风口夹层里。司机老周说,他开夜班车二十年,什么事儿都见过,专门留了一手。内存卡已经送技术科恢复了。”
林宇接过证物袋看了一眼,又望向远处黑漆漆的山林方向。
“跑不掉的。”他说,“有监控,有目击者,有被擒的同伙。天亮之前,把搜捕范围再扩大一公里,通知周边所有派出所设卡。我要这两个人,在太阳出来之前归案。”
凌晨五点,天色微明。
清平服务区临时指挥部的灯还亮着。林宇站在地图前,用红笔圈出嫌疑人可能逃窜的几个方向。桌上是刚送来的热豆浆,谁也没顾上喝一口。
法医苏瑶打来电话:“林队,伤者情况稳定,录完口供了。他说其中一个歹徒口音像是厦海本地人,年纪不大,作案时手一直在抖,应该是新手。”
林宇挂断电话,对张峰说:“本地人,新手,还有同伙在逃——天亮之前,这种人会往哪里跑?”
张峰想了想:“回家,或者找认识的人。”
“查。”林宇说,“查这一带所有有案底的小年轻,查近期网吧、旅馆的监控,查谁和被抓那个有往来。”
窗外,搜捕的警犬吠叫声隐约传来。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林宇和他的队员们来说,这一天,注定又是个不眠之日。
—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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