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二十分，清平服务区临时指挥部里的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发涩。林宇站在白板前，把已知的信息一条一条写上去：
三名嫌疑人，男性，年龄约20-25岁。
一人当场抓获，身份待核实。
两人在逃，逃往清平山方向。
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匕首一把、伸缩甩棍一根。
损失财物：现金约三万元，手机十五部，首饰若干。
张峰端着两杯刚泡的速溶咖啡走进来，递给林宇一杯：“技术科那边说，监控视频还得再等一会儿，内存卡有点老化，读取速度慢。”
林宇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头：“审讯室那边呢？”
“还在耗着。”张峰耸耸肩，“抓的那个小子从进来就一句话不说，问什么都装哑巴。高速交警那边查了他的身份证，叫刘闯，二十一岁，榕城下辖的清河镇人。你猜怎么着？去年因为打架斗殴被拘过七天。”
林宇眼睛一亮：“有案底？那正好，让李悦过来试试。”
张峰掏出手机：“我给她打电话。”
十分钟后，一辆私家车停在服务区停车场。李悦穿着便装下车，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完澡就赶来了。
“什么情况？”她走进指挥部，直接看向白板上的信息。
“抓了一个，嘴硬，不肯开口。”林宇说，“另外两个在逃，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身份、可能逃窜的方向、有没有落脚点。天亮之前，能撬开多少是多少。”
李悦点点头，看了眼审讯室的方向：“我去会会他。”
审讯室是服务区临时腾出的一间办公室，窗户用报纸糊上，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刘闯被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李悦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观察了几秒钟——男孩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频率很快；左脚的脚尖朝内，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是一种防御姿态。
紧张，但更多的是害怕。
“刘闯。”李悦开口，声音很平静，“二十一岁，榕城清河镇人。去年九月因为打架被拘了七天，是帮朋友出头，对吧？”
刘闯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抬头。
李悦继续说：“你朋友叫王磊，当时在酒吧被人骂了几句，你冲上去把人打了。笔录上写得挺清楚，你挺讲义气的。”
刘闯的食指停止了敲击。
“你家里还有个妹妹，在读高中。你爸妈在镇上开小卖部，供你们俩读书不容易。”李悦的语气像在聊天，“你出来打工几年了？”
“……三年。”刘闯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李悦心里一动——开口了就好办。
“在厦海做什么？”
“送外卖。”
“一个月能挣多少？”
“好的时候五六千。”
李悦点点头：“够花吗？”
刘闯没回答。
“这次来厦海，是找朋友玩，还是有什么事？”李悦话锋一转。
刘闯又沉默了。李悦能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在做思想斗争。
“那两个跑掉的，是你朋友？”李悦问。
刘闯摇头，但摇得很犹豫。
“不是朋友，那就是刚认识不久。”李悦顺着他的话往下推，“有人介绍你们认识的？还是网上约的？”
刘闯抬起头，看了李悦一眼。这个年轻女警的眼神不像在审犯人，倒像在聊天。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妹妹今年读高二吧？”李悦突然换了个话题，“成绩怎么样？”
刘闯愣了一下：“还……还行。”
“你出来打工，是想供她上大学？”
刘闯点头。
“你要是背上抢劫的罪名，少说判个三五年。你妹妹的大学怎么办？你爸妈的小卖部还开得下去吗？”李悦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刘闯心上。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我……我没想抢。”刘闯的声音发抖，“他们说就是弄点钱花，吓唬吓唬人，不会动手。我不知道他们有刀……”
李悦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刘闯的防线彻底垮了：“是阿贵！阿贵找我来的！他说有个来钱快的活儿，让我跟着跑一趟就行，别的不用管。我真不知道他们要抢劫，上车之后才……”
“阿贵是谁？”
“我老乡，在厦海工地上干活。他跟我说有个朋友想借辆车开，让我帮着看一眼，我就来了。”
李悦追问：“那个朋友叫什么？”
“我不知道……阿贵叫他‘黑子’。他们俩认识挺久了，阿贵说黑子手头紧，想干一票。我真的就是来凑数的，他们让我站在车门那别让人下去，我没动过手……”
李悦站起身，走到门口：“你说的这些，我会去核实。如果属实，算你坦白从宽。但如果你撒谎——”
“我没撒谎！真的！”刘闯急了，“阿贵还在厦海，住在城北的工地上！你们去找他，一问就知道！”
李悦点点头，走出审讯室。林宇和张峰就站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阿贵，黑子。”林宇说，“张峰，马上查一下城北工地有没有叫阿贵的，全名、身份证号、籍贯。”
张峰掏出手机开始操作。李悦说：“刘闯应该没说谎，他的反应符合初次涉案、被同伙怂恿的心理特征。但他知道的也不多，那个‘黑子’才是关键。”
“至少我们有方向了。”林宇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发白，“搜捕那边有消息吗？”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林队，搜捕队在清平山脚发现一处临时落脚点，有生火痕迹，人已经跑了。从灰烬温度看，离开不超过半小时。”
林宇拿起对讲机：“扩大搜索范围，通知山下所有路口设卡。他们跑不远。”
六点整，技术科传来好消息：监控视频成功恢复。
林宇、张峰和李悦挤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画面。视频是从驾驶台后方拍摄的，角度正好覆盖整个车厢。
画面里，三名嫌疑人从第三排座位站起来——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是刚到厦海，而是一早就上了车，混在乘客里等待时机。
“暂停。”林宇说。
画面定格。三个年轻人的脸清晰可见：站在最前面拿刀的那个，二十出头，寸头，右眼角确实有道疤，五官轮廓很硬；守在车厢中间拿甩棍的那个，瘦高个，留着略长的头发，眼神凶狠；守在车门口拿匕首的，就是刘闯，此刻正紧张地东张西望。
“放大中间这个。”林宇指着瘦高个。
技术员操作电脑，把画面放大。瘦高个的脸在像素点中变得模糊，但轮廓依然可辨。
张峰凑近了看：“这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林宇转头看他：“见过？”
“让我想想……”张峰皱着眉，在脑海里搜索，“去年有个网吧盗窃的案子，监控拍到的人影跟这个有点像。当时没抓着人，但截图我还留着。”
他掏出手机翻找相册，几分钟后递到林宇面前：“你看，是不是有点像？”
林宇对比着手机截图和监控画面——同样的瘦高个，同样的长头发，甚至连站姿都一模一样。
“就是他。”林宇说，“这个人有前科，惯犯。查一下去年的网吧盗窃案，看有没有留下DNA或指纹。”
张峰立刻去打电话。李悦盯着屏幕上的“黑子”——那个右眼角带疤的人。
“这个人才是核心。”她说，“从他控制司机的动作看，非常熟练，不是第一次作案。刘闯说他们是临时组队，很可能‘黑子’是组织者，阿贵是中间人，刘闯是被拉来凑数的。”
林宇点头：“团伙作案，有组织者，有中间人，有临时成员——典型的松散型犯罪团伙。抓了刘闯，剩下两个肯定会跑，但‘黑子’有前科，跑不远。”
七点整，太阳完全升起。清平服务区外的搜捕队伍陆续返回，没有找到逃窜的两名嫌疑人。但山脚下的设卡点传来消息：凌晨五点二十分，有两名年轻男子试图拦一辆过路货车，被拒绝后往清河镇方向走了。
“清河镇。”林宇看着地图，“刘闯的老家也在清河镇。他们往那个方向跑，要么是想躲进山里，要么是在那有熟人。”
张峰打完电话回来：“去年的网吧盗窃案，现场提取到一枚指纹，但当时没有比对对象，一直挂着。如果能抓到‘瘦高个’，指纹一对就知道是不是他。”
林宇站起身：“走，去清河镇。”
“现在？”张峰看了看时间，“要不要先跟当地派出所联系？”
“已经在路上了。”林宇拿起车钥匙，“你开车，我在车上补觉。李悦，你留在这里继续审讯刘闯，看能不能问出更多关于‘黑子’的信息——真实姓名、籍贯、有没有固定住址、平时在哪活动。”
李悦点头：“明白。”
警车驶出服务区，迎着朝阳开往清河镇的方向。林宇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快梳理已知信息：
三名嫌疑人，一个落网，两个在逃。
落网的刘闯，二十一岁，送外卖的，被老乡阿贵怂恿参与。
在逃的两人，一个外号“黑子”，组织者，有刀，控制司机，动作熟练；一个瘦高个，有网吧盗窃前科，持甩棍，负责控制车厢。
中间人阿贵，在厦海城北工地干活，是联系刘闯和“黑子”的纽带。
现在要做的，是在“黑子”和瘦高个逃出厦海市范围之前，把他们堵住。
张峰一边开车一边问：“林队，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分头跑了？”
“会。”林宇闭着眼回答，“落网一个，剩下两个肯定会分开跑，减少目标。但‘黑子’是组织者，瘦高个是惯犯，两个人都不干净，分开跑的可能性更大。我们现在要去清河镇，是因为那是刘闯的老家，也是他们最后露头的方向。但我不认为‘黑子’会躲在那——太明显了。”
“那你觉得他会去哪？”
林宇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回厦海。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而且阿贵还在厦海，他需要钱，需要落脚点，需要人帮忙。如果我是‘黑子’，我会想办法潜回厦海，找到阿贵，然后一起跑。”
张峰皱眉：“那我们去清河镇不是扑空了？”
“不一定。”林宇说，“瘦高个可能会往清河镇跑，他是惯犯，知道山里好躲。‘黑子’就不一样了——他身上有刀，是主犯，判得重，他一定会跑得更远。清河镇那条线，是留给瘦高个的。”
张峰听懂了：“所以我们兵分两路？我们去清河镇抓瘦高个，厦海那边盯死阿贵，等‘黑子’自投罗网？”
林宇点点头：“通知局里，派人盯着城北工地，阿贵一露面就控制住。另外让技术科把‘黑子’的监控截图发到所有派出所，协查通报，重点查旅馆、网吧、洗浴中心这些地方。”
“明白。”
警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林宇重新闭上眼，但脑子里那根弦始终紧绷着——天亮之后的追捕，才是真正的开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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