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海市的冬夜,海风裹着咸湿的寒意穿过老街。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老城区“夜来香”大排档的塑料棚里,热气腾腾的砂锅粥还在冒泡。
枪声响起的时候,老板娘王桂芬正给隔壁桌添茶水。
第一声,她以为是汽车爆胎。第二声,第三声——连续五声,脆生生的,在狭窄的巷道里炸开。
“啊——!”尖叫声从门口传来。
王桂芬手里的茶壶掉在地上,碎片和热水溅了一脚。她抬头看去,塑料棚的缝隙里,一个男人正从摩托车上栽下来,趴在三米外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
摩托车歪倒在一边,后轮还在空转。
骑摩托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拧紧油门,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转眼消失在巷子深处。
“打……打120!”有人喊。
“打什么120,打110!那是老钱!”卖烤串的老周冲过去,蹲在那人身边,又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血……全是血……”
王桂芬这才看清,趴在地上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工装,背后洇开一大片暗红。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车把的姿势,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死了……死了死了……”老周的声音在发抖。
十分钟后,厦海市刑警支队的勘查车闪着警灯,停在了“夜来香”门口。
林宇掀开警戒线走进去的时候,法医苏瑶已经蹲在尸体旁边做初步检验。现场勘查灯把这一小片区域照得雪亮,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砂锅粥的香气,两种气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什么情况?”林宇问先到的派出所民警。
“林队,死者钱大勇,四十七岁,本地人,在附近建筑工地打工。据目击者说,当时他骑着摩托车经过这里,被另一辆摩托车从后面追上,车上的人连开五枪,然后逃逸。”民警指了指巷子深处,“往那边跑了,我们已经调了沿途监控。”
林宇蹲下来,看着尸体。
钱大勇脸朝下趴着,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他脸上有惊恐的表情,也有茫然——那种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的表情。
“五枪,全部命中后背。”苏瑶抬起头,摘下一只手套,用手电照着死者的后背,“三枪集中在肩胛骨之间,两枪在腰部。射击距离很近,三到五米。子弹贯穿身体,我需要回去做弹道分析,但初步判断,应该是9毫米口径的手枪。”
“什么型号?”
“从创口看,很可能是92式。”苏瑶说,“军用枪。”
林宇的眉头皱了起来。军用枪流入社会,这案子性质就不一样了。
张峰拿着相机从各个角度拍照,闪光灯一次次亮起,把死者苍白的脸定格在镜头里。
“林队,有目击者。”一个民警走过来,指了指坐在警车里的中年妇女,“大排档老板娘王桂芬,她离得最近,看到了部分过程。”
林宇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在王桂芬对面。
“大姐,别紧张,把您看到的跟我说一遍就行。”
王桂芬的手还在抖,捧着一杯热水,水在杯子里晃动。她咽了口唾沫:“我……我在添茶水,就听见砰的一声,我以为爆胎了,没在意。然后又是几声,我才抬头看。那个人……那个骑摩托的人,就从我眼前飞过去了,然后老钱就倒下来了。”
“骑摩托的人长什么样?”
“戴头盔,全黑的头盔,看不见脸。穿的也是黑衣服,骑的摩托车……好像是黑色的,我也说不清牌子。”
“车上有几个人?”
“就一个。”
林宇点点头:“开的什么枪,您看见了吗?”
王桂芬摇头:“没看见枪,就看见他伸手,然后就响了。太快了,林队长,真的太快了,也就几秒钟的事。”
“摩托车往哪个方向跑了?”
“那边。”王桂芬指了指巷子深处,“往老城区那边去了,那边路窄,弯多,我们平时都不往那边走。”
林宇下了车,走到张峰身边:“监控查得怎么样?”
“正在调。”张峰晃了晃手机,“这条巷子两头都有治安探头,但中间这一段是盲区。我已经让派出所去调沿街商铺的私人监控了。”
苏瑶已经让助手把尸体装进裹尸袋,拉链拉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膝盖,走到林宇身边。
“林队,有个细节。”她压低声音,“死者的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老茧,很厚,不是一天两天能磨出来的。”
林宇看着她:“你是说……”
“他长期摸枪。”苏瑶说,“而且从老茧的位置看,不是猎枪,是手枪。”
林宇的目光落在已经被抬上担架的钱大勇身上。建筑工地的工人,手上应该有老茧,但那是握砖头、握铁锹的老茧,不是握枪的。
“还有,”苏瑶指了指死者的左手,“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印痕,像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但现在戒指没了。”
“被人拿走了?”
“不确定。但如果是抢走,应该有擦伤。他的手指很干净。”苏瑶说,“也可能是他自己摘下来的,或者根本就没戴。”
林宇沉思片刻,转身走向现场。勘查员正在地面标记弹壳的位置,一共五枚,散落在七八米的范围里。
“弹壳捡到了吗?”
“捡到了,林队。”一个勘查员举起证物袋,“五枚,全是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
林宇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看了看。弹壳黄澄澄的,底部有轻微的撞针痕迹。
“张峰,”他叫了一声,“明天一早去查这个钱大勇的底细,所有的。工作经历、社会关系、前科劣迹,包括他当过兵没有。”
“明白。”
凌晨一点,现场勘查基本结束。警戒线外还围着几个睡不着觉的居民,伸长脖子往里看,小声议论着。
林宇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海风吹过来,烟雾很快被吹散。他看着巷子深处,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一个建筑工人,被人从背后连开五枪。凶手戴着头盔,骑着摩托,用军用制式手枪,开枪后熟练地逃离现场。这不是普通的街头厮杀,太干净利落了,干净得像职业的。
死者的手上有老茧,无名指上有戒痕。
他的戒指去哪了?他的过去又藏着什么?
林宇的手机响了,是局里的电话。
“林队,我们查到死者钱大勇的身份信息了。”电话那头是值班民警的声音,“他有过前科,十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过三年。还有,他的户籍资料里显示,他曾经是武警,但九年前就退伍了。”
武警。
林宇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已经空荡荡的现场。水泥地上的血迹被冲刷过,只剩下淡淡的红色水渍,在勘察灯下泛着光。
武警退伍,持枪杀人,被枪杀,戒指消失。
这些碎片在林宇脑子里转来转去,拼不成完整的画面,但他隐约感觉到,这案子后面,藏着一个很大的东西。
他掐灭烟头,上了车。
“回局里,连夜开会。”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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