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厦海市,梅雨季节刚刚拉开序幕。
清晨五点半,天光还没有完全亮透,灰蒙蒙的雨雾笼罩着整座城市。滨海路旁的棕榈树被雨水打得簌簌作响,海风裹挟着咸腥味一阵阵扑向岸边。
刑警队长林宇的手机在枕头下面震动起来,那种急促的嗡嗡声让他瞬间清醒。他摸索着拿起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苏瑶的电话。
“林队,出事了。”苏瑶的声音冷静而清晰,背景里有雨声和隐约的警笛声,“滨海路37号,观海阁公寓1603室,一名女性死者,死因可疑。”
林宇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五点三十一分。他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整理第二十九卷职场强奸案的结案报告,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才睡。
“我四十分钟后到。”他挂了电话,快速穿好衣服。
出门的时候,妻子在卧室里含糊地问了一句:“又要出去?”
“嗯,案子。”林宇轻轻带上门。
雨比想象中更大,林宇开车沿着滨海路一路向东,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摆动。观海阁是滨海路上有名的豪华公寓楼,三十七层高的双子塔建筑,玻璃幕墙在雨幕中泛着冷灰色的光。楼下已经停了两辆警车和一辆法医专用车,红蓝警灯在雨雾中无声地旋转。
林宇停好车,快步走进大堂。值班保安认出了他,连忙帮他按了电梯。
“1603的住户是什么人?”林宇在电梯里问道。
保安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被凌晨发生的事情吓到了:“是个女的,姓周,周婉婷,三十出头,好像是在什么投资公司上班。她住这儿两年多了,平时挺安静的一个人,也没见带什么人回来……”
“谁报的案?”
“物业经理报的。今天凌晨四点多,1603的业主——就是房东——打电话给我们值班室,说他联系不上租客,房门从里面反锁了,打她手机也没人接,让我们上去看看。我跟着经理上去敲了半天门没动静,经理觉得不对劲,就让工程部的人强行开了锁,结果……”保安咽了咽口水,“结果一开门,人就躺在客厅地板上,满地都是血。”
电梯到了十六楼,门打开,走廊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两名技术科的警员正在走廊里采集鞋印,看到林宇点了点头。
林宇弯腰穿过警戒线,1603的房门大敞着,门口玄关处已经能看到零星的血迹。他套上鞋套和手套,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大海,此刻雨雾模糊了海平线,整个天空像一块洗褪了色的灰布。但房间内部的景象却让人血脉偾张——
一个女人仰面躺在客厅中央的浅色地毯上,穿着丝绸睡袍,睡袍的下摆散开,露出修长的小腿。她的一只手伸向旁边的茶几方向,五指微张,像是在够什么东西。地毯被大量血液浸透,深红色的血泊在浅色地毯上格外刺目,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
苏瑶正蹲在尸体旁边做初步检查,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林队,来了。”
“什么情况?”
苏瑶站起身,把手里的小本子合上:“死者女性,目测年龄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死因初步判断是颈部锐器伤,颈动脉和气管都被割开了,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尸体还没有出现明显尸僵,但体温已经降到环境温度以下,结合室内空调温度设置——昨晚开了二十二度——时间区间应该比较准确。”
林宇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死者。周婉婷面容清秀,长发散乱地铺在地毯上,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和痛苦的瞬间,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她的颈部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凶器找到了吗?”
“还没有。”苏瑶摇摇头,“伤口创面宽度大约三厘米,深度至少四厘米,应该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刀,可能是水果刀或者厨刀。但这种程度的创口,需要相当大的力气,而且从切口角度判断,行凶者是右手持刀,站在死者身后,用左臂控制住死者头部,然后从右侧横向切割。”
“从身后?”林宇皱眉。
“对,死者双手和手臂上没有明显的抵抗伤,指甲里也没有采集到皮屑组织。有两种可能——要么死者认识凶手,完全没有防备;要么凶手是在死者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动的手。但从现场血迹喷溅形态来看,颈动脉被割开的瞬间死者还是活着的,心脏在持续泵血,喷溅压力很大。客厅墙面上有扇形喷溅痕迹,高度与死者站立或坐姿时颈部位置吻合。也就是说——死者被割喉的时候是站着的或者坐着的,失血后倒在地上。”
林宇站起身,环顾四周。
客厅的布置很讲究,北欧风格的家具,浅色系的软装,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和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靠垫有些凌乱。电视柜旁边的花瓶里插着一束已经有些萎靡的粉色玫瑰。
“电脑检查过了吗?”林宇问。
技术员张峰正在处理笔记本电脑,闻言抬起头:“刚开机,需要密码。我回头做数据提取。”
“茶几上那个茶杯,还有茶壶,都采集一下。”林宇指了指,“看看有没有其他人的指纹和DNA。”
他转身走向卧室和厨房。卧室里的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放着,枕头也没有明显的压痕——昨晚死者应该没有睡过觉。衣柜里挂满了名牌衣服和包包,鞋柜上摆着几十双高跟鞋,看得出周婉婷生活优渥,对物质有着极高的要求。
厨房里很干净,刀具架上缺了一把刀。林宇仔细看了看,刀具架一共有六个插槽,但只有五把刀。插槽底部有细微的灰尘痕迹,说明缺失的那把刀被取走的时间不长。
“凶器应该就是从厨房拿的。”林宇对跟在身后的苏瑶说,“让技术科仔细搜索整个房间,尤其是厨房和卫生间的下水道,凶手可能清理过凶器上的指纹,但不可能带走。”
苏瑶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林宇回到客厅,目光落在茶几旁边的地板上。那里有一个打翻的相框,玻璃面朝下扣在地上。他小心地捡起来,翻过来一看——是一张合照。照片上,周婉婷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笑容灿烂地靠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那个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气质沉稳。
“这个男人是谁?”林宇自言自语。
物业经理被带到了门口,林宇把照片举起来给他看:“认识这个人吗?”
物业经理凑近了看了看,犹豫着说:“好像……见过一两次。但这个人不住这儿,偶尔会来,都是晚上来,白天很少见到。具体什么身份我不清楚。”
“登记过吗?访客记录?”
“我们这边的访客登记……说实话,不是特别严格。住户打电话确认了就行,有时候保安认识就直接放行了。”物业经理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林宇没有继续追问,转头看向张峰:“去调电梯监控和大堂监控,看看昨晚都有谁来过十六楼。”
“已经在调了。”张峰说,“不过这个小区监控保存周期只有七天,最近的录像都在。”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穿过走廊,被警戒线外的警员拦住了。
“我是周婉婷的朋友!让我进去!”男人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明显的焦虑。
林宇走到门口,打量着这个男人——四十岁左右,国字脸,浓眉,深蓝色西装。和照片上的人是同一个。
“先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林宇平静地问。
“陈国栋。”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周婉婷……她怎么了?我接到物业的电话说她出事了——”
“她死了。”林宇直视着陈国栋的眼睛,“被杀了。”
陈国栋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门框上,慢慢地滑坐下去。
“死了……怎么会……”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盯着走廊对面的墙壁。
林宇蹲下身,与他平视:“陈先生,你昨晚在哪里?”
陈国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你……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例行询问。”林宇的语气不疾不徐,“你认识死者,又恰好出现在案发现场,按照程序我需要问清楚。你昨晚在哪里?”
“我昨晚在公司加班,一直到十一点多才走,然后直接回家了。”陈国栋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我和婉婷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
陈国栋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只有雨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噪音。最终,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她……她是我的女人。”
林宇注意到陈国栋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婚戒,金黄色的戒指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你结婚了?”
陈国栋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林宇站起身,对身边的警员低声说:“查一下陈国栋的背景,婚姻状况,工作单位,昨晚的行踪,一样都不能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1603室内的惨状,又看了看坐在门口失魂落魄的陈国栋,心里隐约觉得,这个案子远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情感纠葛、婚外情、深夜的杀戮——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从来都不会指向一个平静的结局。
林宇走到窗边,雨还在下,海面上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就像这个案子,真相还藏在雨雾深处,等着被一点一点地揭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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