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创新科技大厦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林宇坐在副驾驶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车窗,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赵铭说的每一句话。
“孙志远。”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张峰,查一下这个人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
张峰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了:“已经在查了。孙志远,四十一岁,厦海大学财务管理专业毕业,注册会计师。六年前加入鼎盛集团,三年前升任财务总监。已婚,有一个女儿,在读初中。名下有一套房产,位于湖滨区的翡翠花园小区,还有一辆黑色奥迪A6。”
“家庭状况呢?”
“表面上看起来挺正常的。不过——”张峰顿了一下,“我查到他妻子的社交媒体账号,最近半年的动态有些耐人寻味。她发过几条关于‘婚姻需要经营’‘人心难测’之类的文字,配图都是自己一个人的照片。底下有朋友评论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都没有回复。”
“婚姻出了问题?”林宇若有所思,“这倒是一个可以切入的点。另外,查一下孙志远名下的银行账户,看看有没有异常的大额资金进出。”
“已经在调取了,不过需要一点时间。银行那边的流程比较慢。”
林宇掏出手机,拨通了局里的电话:“喂,李悦,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林队,我正在整理鼎盛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虽然还没有完全看完,但已经发现了一些问题。”李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专业的冷静,“鼎盛集团去年的利润率出现了异常波动,有几个大项目的成本核算明显偏高,跟同行业的标准对不上。而且,有几笔大额资金的流向非常可疑——都是转到了几个离岸公司的账户上,而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目前还查不清楚。”
“能查到跟孙志远有关系吗?”
“这些转账的审批人都是孙志远。从流程上看,他完全合规,因为每一笔都有高建业的签字。但问题是——这些项目的实际收益跟报表上显示的严重不符。如果不是有人在做假账,那就是有人在转移资产。”
林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意思是,高建业可能也在参与?”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孙志远伪造了高建业的签字。”李悦顿了顿,“我需要看到原始单据才能确认。但这些文件都在公司的财务室里,现在高建业死了,恐怕没那么容易拿到。”
“我来想办法。”林宇挂了电话,对张峰说,“回局里。顺便让技术科的人加个班,那台电脑的数据恢复不能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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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刑警队的办公楼里灯火通明。林宇刚走进技术科的办公室,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技术员就迎了上来。
“林队,有进展了。”技术员小陈指着屏幕说,“高建业电脑里的那个加密文件夹,我们已经恢复了百分之七十的数据。虽然凶手把文件夹清空了,但硬盘的底层数据还在。我们用了数据恢复软件,把大部分文件都找回来了。”
林宇凑到屏幕前,看到文件夹里排列着十几个文件,有Excel表格、Word文档,还有几张图片。
“这是什么?”他指着其中一个文件。
小陈打开文件,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箭头从一个名为“鼎盛集团对公账户”的节点出发,分成了几条线,分别指向几个英文字母组合的离岸公司账户,最后汇总到一个标注为“腾飞集团关联账户”的节点上。
“这是一条完整的资金转移链条。”小陈解释道,“从目前恢复的数据来看,孙志远在过去三年里,通过虚构采购合同、虚报项目成本等方式,从鼎盛集团转移了至少八千万资金到腾飞集团控制的账户里。每笔转账都有详细的记录,包括时间、金额、经手人,甚至还有孙志远和腾飞集团某位高管的聊天记录截图。”
“某位高管?”林宇的眼睛眯了起来,“具体是谁?”
小陈点开另一张截图。那是一段微信聊天记录,头像是一个风景照,备注名是“方总”。
对话内容很简短——
孙志远:第三笔款已经到位了,四百二十万。加上之前的两笔,总共三千万。
方总:王总很满意。你的那部分,已经按之前的约定,打到你妻子的账户上了。注意安全,不要让高建业发现。
孙志远:放心,他那个脑子,根本看不懂财务报表。只要我做得够隐蔽,他到死都不会发现。
林宇盯着屏幕,眼神越来越冷。他掏出手机,翻出白天在腾飞大厦拍的那张名片照片——方志远。
“原来是他。”林宇低声说,“王腾飞的秘书,就是那个跟孙志远对接的人。”
张峰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八千万!这可不是小数目。孙志远这是要把鼎盛集团掏空啊。”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聊天记录里提到‘你的部部分,打到你妻子的账户上’。”林宇的手指点了点屏幕,“孙志远的妻子在社交媒体上发那些感慨,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这笔钱,但又不知道钱的来源,所以跟孙志远产生了矛盾。”
“那高建业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张峰问。
小陈又打开了一个文件:“这里有一封高建业写给自己的备忘录,日期是三天前。他在备忘录里写道,他偶然发现了一个项目的成本异常,顺藤摸瓜查下去,发现了孙志远的资金转移。他还说,他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准备在本周五的董事会上提出罢免孙志远的财务总监职务,并报警处理。”
“周五……那就是明天。”林宇算了算时间,“孙志远应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先下手为强。”
“林队!”另一个技术员从隔壁办公室跑过来,“我们查到了孙志远手机的最后定位。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信号从翡翠花园小区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应该是关机了,或者把SIM卡拔掉了。”
“高铁站、机场、长途汽车站的信息查了吗?”
“查了。没有孙志远的购票记录。但——”技术员犹豫了一下,“我们查到他的妻子今天下午带着女儿坐高铁去了广州。车票是昨天下午买的,也就是案发之前。”
林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要把家人先送走,然后自己跑路。”
“张峰,立刻申请对孙志远的逮捕令。”林宇转身大步往外走,“同时调集人手,对翡翠花园小区进行布控。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还在厦海市的某个地方。”
“林队,我们要不要先去他家里看看?”张峰跟上来问。
“当然要去。不过——”林宇停下脚步,“去之前,先做一件事。把孙志远的照片发到所有派出所和治安岗亭,全市协查。另外,通知机场、火车站、码头,一旦发现孙志远,立即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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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翡翠花园小区。
这是一个中档小区,绿化做得不错,夜晚的路灯把林荫道照得昏黄。林宇带着张峰和四名刑警来到孙志远家所在的七号楼,电梯到了十八楼,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1803室的防盗门紧闭着。林宇按了门铃,里面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敲了几下门,依然没有回应。
“物业那边确认了吗?”林宇问身后的队员。
“确认了。孙志远的车今天早上七点从地库出去之后就没有回来过。物业的监控显示,他一个人开车离开的,走的时候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袋。”
林宇沉思片刻:“联系开锁公司,把门打开。”
十五分钟后,开锁师傅赶到,不到三分钟就打开了防盗门。林宇推门进去,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地上散落着几个啤酒罐。沙发旁边的地板上,扔着一件沾了血迹的深灰色工装外套——和高建业办公室里凶手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林宇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件外套。领口和袖口都有深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他戴上手套,把外套提起来,在内侧的口袋里摸到了一样东西——一个U盘。
“张峰,取证袋。”林宇小心翼翼地把U盘放进袋子里,“这个应该就是高建业电脑上被拔走的那个。”
苏瑶接到电话后很快赶到了现场。她蹲在那件外套旁边,用棉签提取了血迹样本,又仔细检查了外套上的纤维。
“血迹是人血,需要回去做DNA比对才能确认是不是高建业的。”她站起身,“不过这上面的血渍分布很符合行凶时的状态——领口和袖口都有喷溅状血点,说明凶手在行凶过程中,血液溅到了自己身上。”
“他回到家就把外套脱了扔在这里。”林宇环顾四周,“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拿了行李袋,开车离开。说明他有充足的时间来计划逃跑。”
“林队,这边有发现!”张峰在卧室里喊道。
林宇走进去,看到张峰正站在衣柜前。衣柜的门开着,里面挂着一排整齐的衬衫和西装,但最里面有一个被翻动过的保险柜,门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保险柜被撬过。”张峰指着锁眼处的划痕,“手法很专业,应该是用专门的工具开的。里面原本应该放着现金、贵重物品,还有最重要的——护照。”
“他拿了护照和钱,准备跑路。”林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但他没有选择坐飞机或者高铁,说明他知道我们会查这些记录。他可能打算走公路,或者坐黑车离开厦海。”
林宇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电话那头是局里的值班民警:“林队,接到群众举报,说在城西的一个小旅馆里看到了疑似孙志远的人。举报人是旅馆的老板,他说这个人入住的时候用的是假身份证,但样貌跟协查通报上的照片非常像。”
“具体地址发给我。”林宇挂了电话,对在场的队员说,“城西,友谊路,一家叫‘平安旅馆’的小宾馆。所有人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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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二十分,三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友谊路的路口。平安旅馆是一栋临街的老旧居民楼改造的,楼下的铁栅栏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里面的灯光昏暗。
林宇让四名队员守住前后出口,自己带着张峰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到警察进来,紧张地站起身。
“人在几号房?”林宇低声问。
“三楼,302房。”老板哆哆嗦嗦地递过来一把钥匙,“他八点多来的,说要住一晚,给了两百块钱现金。我看他神色慌张,就多留了个心眼。刚才看到你们发的协查通报,越看越像,就赶紧打了电话。”
林宇接过钥匙,和张峰轻手轻脚地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到了302门口,林宇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里面有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收拾东西。
他朝张峰使了个眼色,张峰会意,退后半步,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
林宇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钥匙插入锁孔,拧动,推门——
房间里,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往背包里塞东西。听到门响,他猛地抬头,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的脸——正是孙志远。
他的右手手背上,一道新鲜的划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孙志远,你被捕了。”林宇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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