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远被带回刑警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审讯室里亮着刺眼的白光灯,墙壁上挂着的摄像头无声地运转着。孙志远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金属台面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地盯着桌面。
林宇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沓材料。李悦坐在林宇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安静地观察着孙志远的每一个微表情。张峰在隔壁的监控室里,通过屏幕注视着审讯室里的一举一动。
“孙志远,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林宇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建议你如实交代,这对你有好处。”
孙志远没有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
“昨晚七点四十分左右,你去了高建业的办公室。”林宇翻开一份文件,“鼎盛集团的员工赵铭在走廊里看到了你。你说是去找高总汇报工作,但实际上——”
“我没有杀人。”孙志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去的时候,高总已经死了。”
林宇的眉毛微微扬起:“哦?”
“我说的是真的!”孙志远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手铐在金属台面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我七点半左右到的三十七楼,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高总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我本来想直接进去,但听到里面有动静,就多看了一眼——”
他停顿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看到了什么?”李悦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孙志远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看到一个人影从办公室里闪出来,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根本看不清脸。那个人快步走向消防通道,消失在里面。我等了大概两三分钟,才敢走过去。推开门的时候,高总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然后呢?”
“我……我吓坏了。”孙志远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第一反应是想报警,但马上想到——我不能报警。如果我报警,警察来了会问我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会查到那些钱的事……高总正在查我,他手里有证据,我……”
“所以你选择了逃跑。”林宇冷冷地说。
“我没有杀人!”孙志远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只是……我只是害怕。我承认,我确实从公司转移了一些资金,但我没有杀高总。我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一些资金?”林宇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孙志远面前,“八千万,这叫‘一些’?”
孙志远看到那张资金流向图,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挤出一句话:“你们……你们怎么拿到的?”
“高建业电脑里的证据,虽然你拔走了U盘,但数据是可以恢复的。”林宇盯着他的眼睛,“孙志远,你现在涉嫌的是职务侵占罪,数额特别巨大,最高可以判十五年。但如果高建业的谋杀案也跟你有关系,那就是故意杀人,后果你自己清楚。”
“我没有杀人……”孙志远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绝望的哭腔,“我只是拿了些钱,我没有杀他……”
李悦轻轻碰了碰林宇的手臂,示意他稍等。她转向孙志远,声音温和了几分:“孙志远,我相信你没有杀人。但你要明白,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你不利——你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你的手上有伤,你的外套上有血迹,你逃跑的时候被抓获。如果你不说出实情,法庭上没有人会相信你是无辜的。”
孙志远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那道划痕,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这道伤……是昨天白天在公司搬文件柜的时候划的。外套上的血……我进去之后太害怕了,蹲下去看高总还有没有呼吸,手撑在地上的时候沾到的。我真的没有杀人……”
“那U盘呢?”林宇追问,“高建业电脑上的U盘,是你拔走的吧?”
孙志远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是我拔的。我进去之后,看到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就是那些转账记录。我一冲动,就把U盘拔下来揣进口袋了。我想着……只要把这些证据毁掉,就没有人能证明那些钱是我转走的……”
“U盘我们已经找到了。”林宇说,“里面的数据跟你电脑上恢复出来的一模一样。孙志远,你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谁指使你这么做的?那些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孙志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的恐惧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释然。
“是方志远。”他说,“腾飞集团董事长秘书,方志远。”
“说详细点。”
“三年前,鼎盛和腾飞竞争高新科技园的项目。那时候我还是财务部的副总监,方志远通过一个中间人找到我,说只要我能在鼎盛的投标报价上做手脚,让腾飞中标,就给我五百万。我当时……鬼迷心窍了。”
“但最后中标的是鼎盛。”林宇说。
“对,因为高建业亲自过问了投标方案,我没有机会动手脚。”孙志远苦笑了一下,“但方志远没有放弃我。他说,合作的方式可以变一变——不需要我帮腾飞赢,只需要我帮腾飞‘拿回’一些东西。具体来说,就是利用我的职务便利,把鼎盛的资金转移到腾飞控制的账户里。每转一笔,我拿百分之十的提成。”
“所以你前后转移了八千万,自己拿了八百万?”
“大部分都打到了我妻子的账户上。”孙志远低下头,“她一开始不知道钱的来源,后来发现了,跟我大吵了一架。她让我把钱退回去,去自首。但我……我舍不得。那些钱我已经花了一部分,买了车,换了房子,剩下的也拿不出来了。”
“方志远给你的那些承诺,你有没有保留证据?”
孙志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有。每次跟方志远沟通,我都录了音。还有他给我发的那些微信消息,我也都截图保存了。我把这些东西存在一个云盘里,账号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
林宇和李悦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悦微微点头,示意孙志远说的很可能是真话。
“账号密码写下来。”林宇把纸和笔推到孙志远面前。
孙志远哆嗦着手写下了一串字符。林宇站起身,走到门口,把纸条递给外面的张峰:“马上去查这个云盘,把里面的东西全部下载下来。”
他转身回到审讯室,重新坐下:“孙志远,你说的这些,我们会一一核实。现在,我需要你回忆一下——你昨晚走进高建业办公室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除了尸体之外,任何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孙志远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我进去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锁没有被撬的痕迹。还有,高总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就是那些转账记录的页面。凶手……凶手好像根本不关心电脑上有什么,或者说,他可能根本不懂这些。”
“你是说,凶手的目标不是那些证据?”
“我不确定。”孙志远摇了摇头,“但如果是冲着那些证据来的,凶手应该会关掉电脑或者拿走电脑。他只是拔走了U盘,连电脑都没有碰。这说明……说明凶手可能根本不知道那些文件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听命行事。”
李悦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有人指使凶手去杀人,而凶手的主要目的就是杀人,拿走U盘只是顺带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孙志远的声音越来越低,“方志远前几天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高建业这个人太碍事了,王总已经忍无可忍了’。我当时没在意,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现在想想……”
“方志远亲口说过‘王总已经忍无可忍’?”林宇追问。
“是的,上周五,在电话里说的。他还说,‘有些事,该解决的总要解决’。”
林宇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站起身:“今天的审讯到此为止。孙志远,你涉嫌职务侵占罪,我们会依法对你进行拘留。至于高建业谋杀案,如果调查证明你确实没有参与,这部分罪名不会强加给你。”
孙志远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知道,即使没有杀人,等待他的也将是漫长的铁窗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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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刑警队的办公室里依然亮着灯。张峰已经成功登录了孙志远交代的云盘账号,下载了十几个音频文件和几十张聊天记录截图。
“林队,这些证据足够了。”张峰兴奋地说,“每一段录音里,方志远都明确提到了资金的转移方式和金额。有一段录音里,他甚至直接说‘王总指示,这个月的款必须到位’。”
“王腾飞。”林宇念出这个名字,“这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方志远只是他的执行者,孙志远是棋子,而高建业——是一个挡了别人财路的牺牲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连夜去抓方志远?”
林宇看了看墙上的钟:“不急。方志远那边,我们需要先做足功课。他背后是王腾飞,王腾飞背后是整个腾飞集团的利益链条。如果没有铁证,他们随时可以找到替罪羊。”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我是林宇。帮我查一下方志远的行踪,明天一早我要知道他在哪里。另外,申请对方志远和王腾飞的通讯进行监控,注意,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林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高建业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那条从办公桌拖到门口的触目惊心的血迹——一个商业帝国的掌舵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拼尽全力想要爬向那扇门。
“林队,你不去休息一会儿?”张峰问道。
“睡不着。”林宇睁开眼睛,“你说,一个人要贪婪到什么程度,才会为了钱去杀人?”
张峰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贪婪的问题。有些人把金钱看得比命还重要——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别人的命。”
林宇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厦海市已经沉入了深夜的寂静,远处的高楼只剩下零星的灯火。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故事,有欢笑,有泪水,有希望,也有绝望。而他和他的队员们,就是那些在黑暗中寻找真相的人。
“明天,”林宇低声说,“我们去找方志远。”
窗外的夜空中,一颗星子孤独地闪烁着,像是在为那个再也看不到天亮的人,守着最后一盏灯。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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