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厦海市的天空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薄纱,滨海新区的街道上只有环卫工人和早起晨练的老人。林秀兰像往常一样在小区楼下的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正准备回家给瘫痪在床的老伴喂药。她今年六十二岁,退休前是纺织厂的工人,每月退休金三千出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手机响了。
林秀兰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厦海本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林秀兰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腔调。
“是我,你哪位?”
“林女士您好,我这里是厦海市医保局稽查科的,工号3327,我姓陈。请问您名下有一张尾号为7823的医保卡吗?”
林秀兰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确实有一张医保卡,尾号她记不清了,但提到医保局,她本能地紧张起来。前阵子邻居王大姐就说医保卡被人盗刷了,折腾了好几个月才解决。
“有、有的,怎么了?”
“林女士,我们系统监测到您的医保卡在今天凌晨五点十二分,于京城市朝阳区一家定点药店发生异常刷卡记录,金额为一万两千八百元。这笔消费触发了我们的风控预警,我想向您核实一下,您本人目前在厦海对吗?”
“对啊,我在厦海,我怎么可能跑到京城去刷卡?”林秀兰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是不是被人盗刷了?我就说最近新闻老报道这些事……”
“您先别着急,林女士。我们初步判断是您的医保卡信息遭到了泄露和盗用。这种情况最近多发,我们已经接到好几起类似报案了。”对方的声音沉稳而专业,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为了保障您的资金安全和医保权益,我需要您配合我们做一个信息核对,然后我们会帮您冻结异常交易,启动调查程序。”
林秀兰脚步停了下来,站在路边,手里的包子已经不觉得烫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万两千八百块,那可是她攒了大半年的积蓄,准备给老伴换新轮椅的钱。
“好、好的,需要我怎么配合?”
“首先,我需要确认您的身份信息。请您报一下您的身份证号码。”
林秀兰迟疑了一秒,但还是报了。对方能准确说出她的名字和医保卡的事,应该真的是医保局的人吧?
“好的,核对无误。林女士,现在的情况比较严重,因为您的医保卡关联了您的银行账户,我们怀疑您的银行卡也可能存在风险。请问您名下有几张银行卡?主要使用的是哪一张?”
“我有一张工行的卡,退休金都打在那张卡上,还有一张建行的,平时不怎么用……”
“工行卡是主要账户对吗?里面的余额方便告知一下吗?我们需要评估风险等级。”
“大概有八万多吧。”林秀兰如实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记录什么。
“林女士,您的风险等级评定为高级。现在我需要您配合我们做一个资金保全操作。我们医保局已经和警方建立了联合办案机制,接下来我会把电话转接到厦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刘警官那里,他会指导您完成后续的操作。请您不要挂断电话。”
林秀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八万多块钱,那是她和老伴的全部家当。电话里传来几声“嘟”声,然后一个更加威严的男声响起。
“喂,我是厦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刘建国,警号093827。林秀兰女士,您的案件已经由医保局移交给我们处理。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您的身份信息可能涉及一起重大的洗钱案件,情况非常严重。”
“洗、洗钱?”林秀兰的声音开始发抖。
“是的。我们查到有一笔赃款流入了您名下的银行账户,您目前被列为涉案人员之一。当然,我们相信您是无辜的,您的身份信息应该是被犯罪集团冒用了。但现在您需要配合我们做一个资产清查,证明您账户内的资金是合法来源,否则您的所有银行账户将被冻结,您本人也可能面临刑事责任。”
“我配合,我配合,刘警官,我真的是清白的啊,我一辈子本本分分……”
“我知道,林女士,所以我们才打电话给您,提前通知您配合调查。现在,请您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不要告诉任何人,因为案件正在侦办阶段,泄密会妨碍调查。您身边有其他人吗?”
“没、没有,我在外面。”
“好的,您现在回家,关好门窗,按照我的指示操作。记住,这是绝密调查,如果泄露给任何人,包括您的家人,您将面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牢狱之灾。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林秀兰几乎是踉跄着跑回家的,连包子掉了一个都没察觉。
回到家,她反锁了房门,把卧室的窗帘拉上,颤抖着坐在床边。老伴在里屋睡着,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林女士,您现在打开手机银行,把您的账户信息和余额截图发给我,我会帮您做一个资金托管,确保您的钱不被犯罪集团转走。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可是我不会截图啊……”林秀兰急得快要哭了。
“没关系,我教您。您先打开微信,搜索一个叫‘资金安全助手’的小程序,这是我们警方和银保监会联合开发的官方平台。”
林秀兰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按照对方的指示一步步操作。那个小程序界面看起来很正规,有警徽的标志,还有各种红头文件式的说明文字。
“现在,您需要把您的钱转到我们警方提供的安全账户里,账户名是‘厦海市公安局涉案资金托管专户’,账号我报给您……”
“安全账户?”林秀兰突然想起社区民警发过宣传单,好像提到过“公检法机关没有安全账户”之类的话。
“林女士,您是不是在犹豫?”对方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我告诉您,您现在每耽误一分钟,您的资金就多一分危险。我们已经监测到有不明IP地址在尝试登录您的网银,如果您不立即转移资金,后果自负。到时候您的钱被洗钱团伙转走,我们警方概不负责。”
“可是社区民警说过……”
“社区民警?”对方冷笑了一声,“林女士,他们那点基层经验能跟市局经侦支队比吗?我们处理的是全国性的重大洗钱案件,涉及金额上亿。您要是不信任我们,我们现在就派人上门把您带回局里审讯,到时候您就不是配合调查这么简单了,您是犯罪嫌疑人,懂吗?”
林秀兰被这一番话吓得浑身发软。她想起电视里那些戴手铐的犯人,想起自己要是被抓了,瘫痪的老伴就没人照顾了。
“我转,我转,刘警官您别生气,我马上就转。”
接下来半个小时,林秀兰在对方的电话指导下,把自己工行卡里的八万四千三百块全部转进了所谓的“安全账户”。转账成功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掏空了,但又有一种莫名的安心——至少钱“安全”了。
“很好,林女士,您的配合非常到位。案件调查结束后,这笔钱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原路返还到您的账户。现在您需要把转账记录删除,这是办案纪律要求。另外,明天上午十点,您还需要到市局经侦支队做一份笔录,到时候我会在门口接您。”
“好的好的,谢谢刘警官,谢谢您……”
挂断电话后,林秀兰瘫坐在地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她呆坐了很久,直到老伴在里屋喊她,才回过神来。
中午,儿子陈浩下班回家吃饭,看到母亲脸色苍白,神情恍惚,追问之下,林秀兰起初还支支吾吾,说什么“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陈浩起了疑心,再三逼问,林秀兰终于哭着说出了上午的经过。
“妈!你被骗了!”陈浩脸色铁青,一把抓起手机拨打了110。
下午两点,厦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林宇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反诈平台数据,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今年以来,电信诈骗案件呈爆发式增长,特别是冒充公检法类的诈骗,涉案金额屡创新高。苏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法医报告,看到林宇的表情,问道:“又来了?”
林宇揉了揉太阳穴:“今天上午,光是滨海区就接到六起冒充公检法的诈骗报案,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其中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把自己的养老钱全部转出去了,八万多。”
张峰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我这边追踪到一个境外诈骗窝点的数据流,他们用的是改号软件,显示的号码全都是国内的公检法机关真实号码。技术手段越来越高了,普通老百姓根本分辨不出来。”
李悦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最近几起案件的受害人笔录,沉声说道:“这些诈骗分子的话术设计非常精密,利用了权威暗示、紧急情境制造、信息隔离等一系列心理学技巧,别说老年人了,很多高学历的年轻人照样上当。”
林宇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水,目光坚定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这是一场战争。敌人躲在境外,用电话和网络当武器,瞄准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我们不能让他们继续嚣张下去。张峰,你继续追踪那个IP地址的关联线索,看看能不能找到国内的中转节点。李悦,你整理一下诈骗话术的心理诱导模型,做成宣传材料发给各分局。苏瑶,你和反诈中心对接一下,把最近半个月所有冒充公检法的案件串并分析,找出规律。”
“是!”三个人同时应声。
林宇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天际线,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而那些躲在暗处的诈骗分子,正用一条条电话线,编织着吞噬无数家庭希望的罪恶之网。他必须找到这张网的源头,然后,亲手撕碎它。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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