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而刺眼,墙壁上的隔音棉让整个空间显得异常压抑。黄文斌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手铐反射着冷光,他的脸色比二十四小时前更加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林宇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案卷。李悦通过视频连线参与审讯,她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冷静而克制。
“黄文斌,三年前你在福建莆田组织电信诈骗团伙,涉案金额八千万,受害人遍布全国。你侥幸逃脱后,不但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跑到柬埔寨重建犯罪网络。你知道这三年里,你的团伙骗了多少人吗?”
黄文斌低着头,不说话。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仅最近六个月,你的团伙就实施了超过三百起诈骗,涉案金额高达一亿两千万。”林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三百起,黄文斌。每一起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有的人把养老钱转给了你,有的人把孩子的学费转给了你,有的人把卖房子的钱转给了你。有个受害人叫林秀兰,六十二岁,老伴瘫痪在床,她把八万多块钱全部转进了你的‘安全账户’。你知道那八万块钱对她意味着什么吗?”
黄文斌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
李悦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黄文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只要不开口,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你在想,你的手下不会出卖你。你在想,也许还有机会脱身。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的三十一个管理层,已经有二十九人交代了全部事实。你的财务主管陈东,把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你的技术总监阿华,已经把整个诈骗系统的后台权限交了出来。你的人,全部都已经开口了。”
黄文斌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不可能……阿华不会……”
“阿华不会背叛你?”李悦轻轻笑了一声,“黄文斌,你知道阿华跟我们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他说,‘我愿意作证,但你们得保护我,老板说过,如果被抓了就自己扛,扛不住也别连累别人,他会照顾我们的家人。’可是你知道吗,你的银行账户已经被全部冻结了,你许诺的那些‘安家费’,一分钱都到不了他们家人手里。”
黄文斌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的嘴唇开始哆嗦,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宇从案卷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这是你母亲,对吧?住在福建莆田秀屿区,今年六十七岁,一个人生活。她每个星期都去镇上的邮局,问有没有你的信。她跟邻居说,儿子在国外做生意,很忙,但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林宇的声音放缓了一些,“黄文斌,你想让你母亲知道,她的儿子在国外做的‘生意’,是骗中国老百姓的血汗钱吗?”
黄文斌的眼眶红了。他使劲咬着嘴唇,像是在拼命克制着什么。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林宇说,“如实交代你们的全部犯罪事实,特别是境内外的资金流向和人员网络。如果你配合得好,我会在起诉意见书上注明你有坦白情节。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沉默。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
终于,黄文斌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我说。”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黄文斌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整个犯罪集团的运作模式。他们有一套完整的企业化管理体系,下设话务组、技术组、资金组、后勤组和安保组。话务组负责打电话实施诈骗,按业绩提成;技术组负责改号软件、虚假网站和小程序开发;资金组负责洗钱,通过数十个对公账户和个人账户层层转移赃款;后勤组负责人员招募和物资采购;安保组负责看管“员工”和维护园区秩序。
“国内还有多少人帮你们做事?”林宇追问。
黄文斌犹豫了一下:“大概……二十多个。分布在福建、广东、云南几个省。他们负责提供银行卡、电话卡,还有……还有招募人员。每提供一个四件套,给五千块。每拉一个人过去上班,给一万。”
“名单呢?”
“在阿华的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供应链’。”
张峰立刻在隔壁的技术室里搜索,几秒钟后,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找到了!二十三个人的名单,地址、电话、银行账号全都有!”
林宇站起身,对黄文斌说:“你的配合,我会记录在案。”
他走出审讯室,对守在门口的苏瑶说:“通知国内,立即收网。二十三个目标,一个都不能漏。”
三天后,厦海市公安局。
林宇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看着全国各地传来的抓捕画面。福建莆田,一个专门贩卖银行卡的中间商在家中被擒;广东深圳,一个为诈骗团伙提供改号技术支持的软件公司被查封;云南昆明,一个负责招募人员偷渡出境的蛇头在机场落网。
二十三个目标,二十三个落网。无一漏网。
与此同时,厦海市人民广场上,一场声势浩大的反诈宣传活动正在进行。苏瑶作为市公安局的代表,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面对着上千名市民。
“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苏瑶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今天我要给大家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就在半个月前,滨海区一位六十二岁的林秀兰阿姨,接到了一个自称是医保局的电话……”
台下的人群安静了下来。苏瑶把林秀兰被骗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从接到电话到转账完成,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讲到林秀兰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那一刻,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但是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苏瑶的声音提高了,“经过厦海市公安局和柬埔寨警方的联合行动,这个诈骗团伙已经被彻底摧毁。主犯黄文斌已被抓获,涉案的一百余名犯罪嫌疑人将受到法律的严惩。林秀兰阿姨被骗的八万四千三百块钱,也已经全部追回!”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人群中,林秀兰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身边的儿子陈浩搂着母亲的肩膀,眼眶也红了。
“但是,”苏瑶话锋一转,“我们不能只靠警察来保护大家的钱袋子。今天我要教大家三句话——凡是自称公检法要求汇款的,都是诈骗!凡是叫你汇款到‘安全账户’的,都是诈骗!凡是陌生人索要银行卡信息和验证码的,都是诈骗!这三句话,请大家一定要记住,回去告诉你们的父母、子女、亲戚、朋友!”
台下的市民们纷纷点头,有人掏出手机把苏瑶说的话录了下来。
活动结束后,林秀兰挤过人群,走到苏瑶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老人的手粗糙而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苏法医,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林秀兰哽咽着说不出更多的话。
苏瑶反握住她的手:“林阿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再有陌生电话让您转账,您就直接挂掉,或者打110咨询。”
“记住了,记住了。”林秀兰连连点头。
人群散去后,林宇站在广场的一角,看着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张峰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林队,想什么呢?”
林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在想,我们破了一个案子,抓了几百个人,追回了一个多亿。但明天,后天,大后天,还会有新的诈骗团伙冒出来,还会有新的受害者上当受骗。我们永远不可能靠抓人来彻底解决问题。”
张峰沉默了一下:“那怎么办?”
“预防。”林宇说,“让每一个人都知道诈骗分子的套路,让每一个人都学会保护自己。这是一场人民战争,光靠我们警察不够,得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
他的手机响了,是李悦打来的。
“林队,反诈中心的宣传方案我做好了。社区宣讲、校园讲座、企业培训、媒体投放,线上线下全覆盖。我还设计了一套反诈知识测试题,每个人做完题就能知道自己防骗能力在哪个水平。”
“好,发给我看看。”林宇挂了电话,嘴角微微上扬。
厦海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林宇、苏瑶、张峰、李悦围坐在桌前,桌上摊满了宣传材料。
“我有一个想法,”李悦说,“能不能跟教育局合作,把反诈知识纳入中小学的必修课?孩子们学会了,回家还能教给爷爷奶奶。一个孩子带动一个家庭,效果比我们自己去宣讲要好得多。”
“这个主意好,”苏瑶赞同,“我在法医工作里接触过很多案件,很多老年人被骗,就是因为子女不在身边,没有人帮他们把关。如果孩子们从小就有反诈意识,等他们长大了,整个社会的防骗能力都会提升。”
林宇点点头:“我来联系教育局。张峰,你能不能开发一个小程序,让老百姓可以一键查询来电号码是不是诈骗电话?”
“没问题,”张峰拍着胸脯,“我还可以做一个AI反诈助手,自动识别诈骗短信和电话,实时提醒用户。”
“好,技术上的事你来负责。苏瑶,你对接一下各分局,把今天的宣讲内容做成标准课件,培训一批反诈宣讲员,深入到每一个社区、每一个村庄。”
“明白。”
“李悦,你继续完善反诈知识体系,针对不同人群——老年人、大学生、职场白领、个体商户——分别设计不同的宣传内容。每个群体的被骗心理不一样,防范重点也不一样。”
“收到。”
林宇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厦海市的夜景璀璨夺目,万家灯火像是地上的星河。每一盏灯光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希望和幸福。而他,和千千万万的警察一样,正是这些灯光的守夜人。
“同志们,”他转过身,目光坚定而温暖,“这一仗,我们打赢了。但反诈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破案抓人,更是要让每一个人都成为反诈的参与者、宣传者、守护者。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切断诈骗的产业链,才能真正守住老百姓的钱袋子。”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全民反诈,从我做起。明天开始,我们每个人都是反诈宣传员。”
张峰举起手里的矿泉水瓶,笑嘻嘻地说:“来,以水代酒,敬我们的人民战争!”
四个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厦海市的夜空中,一颗星星格外明亮,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安宁与希望。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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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明星绑架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