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厦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林宇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地又灌了一口。墙上的白板上贴满了照片:沈雨薇的生活照、酒店房间的现场照片、监控截图里那个假清洁工的模糊身影、窗台上的刮痕特写……各种颜色的记号笔将这些人、物、地点连接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张峰顶着两个黑眼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文件。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声音里透着兴奋:“林队,毒化结果出来了!水杯里的残留物是氟硝西泮和氯胺酮的混合剂,也就是俗称的‘约会强暴药’和‘K粉’的混合物。剂量不算大,但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十五分钟内失去反抗能力,进入深度镇静状态。”
“果然是下药。”林宇拿起报告扫了一眼,“这东西起效快,代谢也快,等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血液里可能已经检测不出什么了。歹徒很懂行。”
“不止如此。”张峰又翻出一页报告,“苏瑶姐从杯口提取到的DNA除了沈雨薇的,还有一个未知男性的。我已经把样本送进了数据库比对,目前还在跑。”
林宇点了点头,用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氟硝西泮”和“未知男性DNA”,然后在旁边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李悦这时也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干练。但她脸上的表情却不怎么轻松。
“林队,酒店那边的身份查到了。”李悦放下豆浆,翻开笔记本,“预订沈雨薇隔壁房间的‘陈浩’,用的是一张伪造的身份证,但信用卡信息是真的——不过是一张被盗刷的信用卡,真正的主人是外地的一个上班族,昨天才发现卡被盗刷,已经报了案。”
“也就是说,这条线暂时断了。”林宇皱眉。
“表面上看是这样。”李悦顿了顿,“但我查了酒店停车场的监控。昨晚七点到八点之间,有一辆黑色的福特全顺面包车停在了酒店后门的卸货区,停留了大约四十分钟。这辆车没有车牌,挡风玻璃上的临时牌照也是假的。八点零二分,也就是假清洁工推着清洁车进入电梯的那个时间点,这辆车驶离了酒店。”
“后门卸货区?”林宇眼睛一亮,“那个位置正好在沈雨薇房间窗户的正下方!”
“没错。”李悦点头,“我在谷歌地图上测量过,从八楼窗户垂直向下,落点正好是卸货区的边缘。如果歹徒用绳索将人放下来,下面有人接应,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五分钟。”
林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城市天际线。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下药、假扮清洁工、攀爬绳索、车辆接应……这一切都显示出犯罪团伙具有高度的组织性和专业性。这不是普通的绑匪,他们事先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
“李悦,关于那个红叉标记,你有什么想法?”
李悦沉吟片刻,说道:“红色叉在犯罪心理学中通常代表‘标记’或‘宣示’。有些跟踪狂会用这种方式向目标宣示自己的存在,表达‘我盯上你了’的意思。结合之前沈雨薇收到的那封带照片的信件,我倾向于认为主犯对沈雨薇有着某种病态的执念,绑架的动机可能不仅仅是勒索赎金那么简单。”
“你是说……”林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是说,赎金可能只是幌子。或者说,赎金只是其中一部分目的。”李悦的声音低沉下来,“这种人一旦得手,很难保证他不会对人质造成进一步的伤害。”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林宇猛地转身,语气急促起来:“张峰,那辆黑色福特全顺的追踪情况怎么样?”
张峰摊开一张厦海市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一条路线:“我调取了酒店周边三公里内所有交通监控和社会监控,这辆车离开酒店后沿着滨海大道一路向西,在经过海沧大桥之后就消失了。海沧那边是老城区,很多小巷子没有监控覆盖,如果他们在那里换车或者进入某个隐蔽场所,追踪难度会非常大。”
“继续追。”林宇斩钉截铁地说,“就算把海沧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辆车找出来。另外,查一下沈雨薇最近半年的行程安排,重点关注她去过哪些城市、住过哪些酒店、有没有在公开场合与陌生人发生过冲突。”
“明白。”张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警员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林队,出事了!外面来了好多记者,把公安局大门堵了!”
林宇快步走到走廊窗边,往下一看——公安局大门外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三四十个记者扛着长枪短炮,还有一些挂着工作证的媒体车辆停在路边。几个值班民警正在维持秩序,但记者们显然不打算轻易离开。
“消息走漏得倒挺快。”林宇冷笑一声。
他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是局长打来的。
“林宇,沈雨薇失踪的事已经上了热搜第一了。”局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压力,“现在全网都在讨论这件事,舆论压力非常大。沈雨薇的经纪公司也发了声明,说‘相信警方会尽快破案’,这话听着像是支持,实际上是在给我们倒计时。上面很重视这个案子,要求我们必须在一周之内有突破性进展。”
“一周?”林宇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局长,这种绑架案,绑匪随时可能撕票,一周太长了。”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给你设期限。”局长叹了口气,“但你也要理解,这案子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看着。你放手去干,局里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说。”
挂了电话,林宇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李悦说:“走,下去应付一下记者。记住,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说。”
公安局大门外,记者们一看到林宇走出来,立刻像潮水般涌了上来,话筒和录音笔差点戳到他脸上。
“林队长,请问沈雨薇是不是真的被绑架了?”
“绑匪有没有提出赎金要求?”
“网上有人说沈雨薇已经遇害了,这个消息属实吗?”
“警方目前有没有锁定嫌疑人?”
林宇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语气沉稳而坚定:“各位媒体朋友,关于沈雨薇女士失联一事,警方已经正式立案调查。目前案件正在侦办中,具体细节不便透露。我可以告诉大家的是,警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正在全力以赴开展工作。请广大市民和网友放心,也请大家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以免干扰案件侦破。如果有任何进展,我们会通过官方渠道及时发布。”
“林队长,有消息称沈雨薇的助理在案发当晚就在酒店,她有没有可能是内应?”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尖锐地问道。
林宇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关于案件的具体情况,我无法回答。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警方会彻查所有可能性,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林队长,网上有人猜测这起绑架案与沈雨薇的私生活有关,甚至牵扯到某位富商,您怎么看?”另一个男记者追问道。
林宇直视着那个记者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猜测都是不负责任的。我们破案靠的是证据,不是传言。请大家尊重受害者,也尊重警方的调查工作。”
说完,他不再理会记者们连珠炮般的追问,转身走进了办公楼。
李悦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那个问助理是不是内应的记者,是‘星娱乐’周刊的,这家媒体以爆料明星八卦闻名,经常捕风捉影。还有那个提富商的,是‘新浪潮’新闻网的,两家都不是正经做新闻的。”
林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他们只是来抢新闻的?”
李悦若有所思地说:“不好说。但有一点很奇怪——我们昨晚十一点才接到报案,凌晨两点消息就上了热搜。这个传播速度太快了,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林宇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绑匪自己在散布消息?”
“有这个可能。”李悦分析道,“绑架案最怕的就是惊动警方和媒体,但这次的消息却像是在故意制造舆论压力。一旦全国人民都在关注这件事,警方就会承受巨大的破案压力,绑匪反而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要挟家属和警方。”
林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还有一种可能——散布消息的人不是绑匪,而是想借这件事达到别的目的的人。”
“你是说……有人想借机搞垮沈雨薇的事业?”李悦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
“沈雨薇正当红,挡了不少人的路。娱乐圈的水,比我们想象的深。”林宇点起一支烟,“但这个猜测暂时没有证据支撑,先放一放。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沈雨薇的下落。”
两人回到会议室时,张峰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林队,我查到了沈雨薇最近半年的行程,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张峰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沈雨薇的行程表和几个标记出来的地点,“三个月前,沈雨薇在江城拍戏期间,曾经三次报警,说有人跟踪她。但每次警员赶到现场,都没有找到跟踪者。江城警方把这几个案子归为‘疑似骚扰’,最后不了了之。”
“跟踪?”林宇接过电脑,仔细看着上面的记录。
“对,而且报案记录里提到,沈雨薇的助理——就是那个小杨——曾向警方描述,跟踪者留下的‘标记’是一个红色的叉。”张峰顿了顿,“跟小杨说的那封信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宇慢慢放下电脑,声音低沉:“江城、红叉、跟踪骚扰……这个人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盯上沈雨薇了。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绑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长期准备的犯罪。”
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中央沈雨薇的照片上,那个笑容明媚的女人,此刻不知道被关在哪个黑暗的角落里。
“张峰,立刻联系江城警方,调取那三次跟踪骚扰案的全部卷宗和证据。李悦,你去见一下沈雨薇的经纪人,我要知道她最近三个月有没有收到过任何威胁信息,哪怕是一条奇怪的私信都不要放过。”
两人领命而去。
林宇独自站在白板前,用红笔在“红色叉”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绑匪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沈雨薇的生命,正在这倒计时中一点点流逝。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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