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十七分，绑匪的第二个电话打来了。
这一次，电话没有打给警方，而是直接打到了沈雨薇的经纪人韩正平的手机上。韩正平是圈内知名的金牌经纪人，手下带出过三个影后两个视后，沈雨薇是他最得意的门生。此刻，这位在娱乐圈呼风唤雨的人物，正坐在刑侦支队会议室里，脸色铁青。
手机开着免提，放在会议桌中央。林宇、李悦和张峰围坐在旁边，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部屏幕发亮的手机。
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听起来像是一个金属摩擦般的机械音，冰冷而刺耳：“韩先生，五千万准备好了吗？”
韩正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正在准备。但五千万不是小数目，需要时间。我需要确认雨薇还活着。”
“当然。”绑匪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随后是沈雨薇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正平哥……我没事……你别……”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韩正平的手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听到了？”绑匪的声音重新响起，“她很安全，但她的耐心和我们的一样，都是有限的。明天下午三点，把钱装进两个旅行袋，放在厦海市人民公园西门第三个垃圾桶里。记住，只许韩先生一个人来。如果让我看到警察，或者任何可疑的人，你就等着给你的大明星收尸吧。”
电话挂断了。
韩正平抬起头，看向林宇，眼眶泛红：“林队，怎么办？我们不能拿雨薇的命去赌。”
林宇没有说话，他看向张峰。张峰摇了摇头，摘下耳机：“太短了，又是虚拟号码，信号经过了至少三层跳板，定位不到。”
“意料之中。”林宇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赎金要求”下面写下了“人民公园西门，明天下午三点”。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面对韩正平。
“韩先生，绑匪要求你一个人去，但我们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我们需要在确保沈雨薇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获取更多线索。”
韩正平急了：“可是他们说了，看到警察就撕票！你们不能拿雨薇的命冒险！”
李悦这时开口了，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韩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明白，绑匪的话不能全信。他们既然精心策划了这么久，就不可能因为看到一两个警察就放弃五千万。撕票是他们的最后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那么做。”
韩正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她的话。
林宇接着说：“我们不会大张旗鼓地行动。便衣、隐蔽摄像头、无人机，所有部署都会在绑匪视线之外进行。你只需要按照绑匪的要求去做，其他的交给我们。”
“可是……”
“韩先生。”林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办过十七起绑架案，没有一起是绑匪拿到赎金后乖乖放人的。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沈雨薇生还的几率不会超过三成。你愿意赌那三成吗？”
韩正平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他闭上眼睛，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最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听你们的。但你们要保证雨薇的安全。”
“我保证。”林宇的目光坚定如铁。
下午两点，部署会议在会议室里紧张地进行着。
张峰在电脑上打开了一张人民公园的卫星地图，将西门的区域放大：“人民公园西门对面是一排商铺，有奶茶店、快餐店和一家药店。我们可以在这三个位置部署便衣，视野覆盖整个西门区域。垃圾桶的位置在这里——”他用红点标出了一个位置，“距离西门入口大约十五米，旁边是一棵大榕树，遮挡比较多，视野不算理想。”
“无人机呢？”林宇问。
“可以用。”张峰调出另一张图，“公园上空允许飞行高度一百二十米以下。我可以操作一架小型无人机，伪装成普通的航拍爱好者，在高空监控整个区域。但问题是，如果绑匪有反无人机设备，可能会被发现。”
李悦想了想，说：“绑匪选择人民公园，是因为那里人多眼杂，方便混入人群。但同时，人多也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对每一个路人都进行仔细排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
“让韩先生正常去交赎金，我们的人提前进入公园，扮成游客、情侣、晨练的老人。绑匪再狡猾，也不可能在人来人往的公园里识别出所有便衣。”李悦顿了顿，“而且，我有一个想法——绑匪要求韩先生一个人来，但没说赎金必须由韩先生亲手放进垃圾桶。我们可以让韩先生在接近垃圾桶的时候，自然地与一个‘路人’擦肩而过，把装赎金的袋子换掉。”
“换成什么？”张峰问。
“换成外观完全一样的袋子，里面装的是追踪器和假钞。”李悦说，“真正的赎金袋子我们也准备，但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交出去。先用假袋子试探，如果绑匪上钩，我们就可以通过追踪器找到他们的落脚点。”
林宇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可行。但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绑匪识破了，我们必须立刻启动第二套方案，韩先生把真赎金交出去，确保人质安全。”
张峰举手：“追踪器的事交给我。我可以在每个袋子底部缝入三个不同频段的追踪器，就算他们发现了一个，另外两个也能继续工作。另外，我还可以在假钞里掺入紫外线显影粉末，一旦被打开，接触者的手上和衣物上都会留下肉眼不可见但在紫外灯下清晰可见的痕迹。”
“好。”林宇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半，距离明天下午三点还有二十四个半小时。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明天一早进入预定位置。张峰，你去准备设备。李悦，你负责与韩先生沟通，确保他明天按照计划行动。我去一趟江城——那边警方已经把跟踪案的卷宗调出来了，我亲自去拿，顺便见一下当时处理案子的民警。”
“林队，你现在去江城？来回至少要四个小时。”李悦有些担心。
“四个小时换一条命，值得。”林宇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有情况随时打我电话。”
当天晚上八点，林宇从江城赶了回来。他带回来的不只是卷宗，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
在江城公安局，他见到了当时负责沈雨薇跟踪案的民警老周。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刑警，对那个案子记忆犹新。
“那个跟踪者很狡猾。”老周抽着烟，回忆道，“沈雨薇在江城拍了两个月的戏，我们接到了三次报警。第一次是在片场外面的停车场，她的车被人用钥匙划了一道长长的痕，还在挡风玻璃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你属于我’。第二次是在她住的酒店门口，有人往她的房间送了一束白玫瑰，卡片上写着‘你是我的’。第三次最吓人，她半夜醒来发现阳台的推拉门被打开了，地上有一串湿脚印，阳台上放着一个红色的叉。”
“三次都没有找到嫌疑人？”林宇问。
老周摇头：“没有。那个家伙很专业，每次都不留痕迹。但第三次我们在酒店走廊的监控里拍到过一个可疑的身影——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子，在沈雨薇房间门口停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转身走了。我们查了酒店的入住记录，那天没有任何叫‘陈浩’的人入住。”
“陈浩？”林宇心头一跳，“这个名字出现过？”
“对，就是第三次的时候，那个快递盒上的寄件人写的是‘陈浩’，地址是假的，电话是空号。”老周弹了弹烟灰，“我们查过，这个名字是虚构的。但有意思的是，后来我们调取了酒店周边的社会监控，发现那个穿黑连帽衫的男人上了一辆黑色福特全顺面包车。”
林宇的瞳孔微微收缩：“黑色福特全顺？”
“对，没有车牌。”老周看着林宇的表情，问道，“怎么，你们那边也出现了？”
林宇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切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个在江城跟踪沈雨薇三个月的男人，就是这次绑架案的主谋。他从江城追到了厦海，从骚扰升级到了绑架。
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跟踪、标记、恐吓、下药、绑架……犯罪手段在不断升级，这意味着犯罪者的心理状态也在急剧恶化。李悦说得对，这种人一旦得手，对人质的伤害绝不仅仅是勒索赎金那么简单。
林宇连夜赶回厦海，直接去了会议室。
张峰还在调试追踪设备，桌上摆着几个旅行袋和一堆电子元件。看到林宇进来，他抬起头：“林队，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早上吗？”
“有进展。”林宇把从江城带回来的卷宗和照片摊在桌上，“张峰，你在海沧的搜索有没有结果？”
张峰挠了挠头：“还没有。我把海沧分成了十二个网格，一个一个排查，但目前只完成了三分之一。那边老房子太多，很多巷子连名字都没有，监控更是少得可怜。”
“加快速度。”林宇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重点关注海沧那些有院子的老房子，特别是靠近山边的。绑匪需要一处隐蔽的地方关押人质，不可能选在人员密集的居民区。”
“明白。”
林宇走到窗边，点起一支烟。窗外的厦海市夜景璀璨，万家灯火中，他不知道沈雨薇被关在哪一盏灯的背后。
他的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消息。他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
图片打开的瞬间，林宇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那是一张沈雨薇的照片。她被绑在一把木椅上，嘴里塞着布条，头发凌乱，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她的左脸颊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照片的背景是一面斑驳的水泥墙，墙上用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叉。
图片下面附着一行字：“别耍花样。明天三点的交易，如果让我看到任何可疑的人，下一张照片就是她的遗照。”
林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将手机递给李悦。
李悦看完，脸色变得苍白：“他们在打她。”
“说明他们的耐心正在耗尽。”林宇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也说明她还活着。只要还活着，我们就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通知所有人，明天凌晨四点集合。我要在绑匪到达人民公园之前，把整个西门变成我们的棋盘。”
李悦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林宇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沈雨薇的眼神让他想起多年前办过的另一起绑架案——那个女孩最终没能活着回来。那个案子成了他心里永远的一道疤。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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