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厦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灯光白得刺眼。
黑衣男人的手腕已经被包扎过了,白色的纱布上渗出淡淡的血迹。他坐在审讯椅上,左手被铐在椅扶手上,脸上的表情从昨晚的疯狂变成了一种麻木的平静。他的眼睛盯着桌面,像是要把那张铁皮桌子看穿。
林宇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李悦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陈浩,这是你的真名吗?”林宇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男人没有回答。
“或者说,你更喜欢别人叫你‘影子’?”林宇翻开一份文件,“这是你在几个网络论坛上的用户名。你在这些论坛上发过大量的帖子,内容都围绕着同一个人——沈雨薇。你追踪她的每一部戏,每一个行程,甚至她吃过的每一家餐厅你都会去打卡。你对她的了解,超过了她自己。”
男人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李悦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比林宇柔和得多,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穿透力:“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她的?三年前?五年前?”
沉默。
“让我猜猜。”李悦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男人的脸上,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应该是四年前,她拍的第一部电视剧《海边的卡夫卡》播出的时候。那部剧里她演一个被跟踪骚扰的女孩,演得很好,很真实。你是不是在看那部剧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跟踪她的人?”
男人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指在椅扶手上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和她之间有某种特殊的联系。”李悦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催眠师的低语,“你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在向你传递信号,她的每一个微笑都是给你的,她的每一滴眼泪都是为了你。但陈浩,那不是真的。那是你自己编织出来的幻象。”
“你懂什么!”男人突然爆发了,他的眼睛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们什么都不懂!她认识我!她知道的!她在江城的时候,她看到我留下的花了!她没有报警!她没有!”
“她没有报警,是因为她害怕。”李悦的语气依然平静,“一个独居的女性,发现有人半夜进入过自己的房间,你觉得她应该怎么做?她没有报警,不代表她接受了你,而是因为她被吓坏了。恐惧和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男人的嘴唇开始颤抖,他的眼眶里泛起了水光,但很快被他用力眨了回去。
林宇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男人面前。照片上是沈雨薇被绑在椅子上的样子,脸颊淤青,眼神绝望。
“这就是你说的‘爱’?”林宇的声音冷得像刀,“你把她绑起来,打她,用刀指着她,然后告诉我这是爱?陈浩,你伤害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会疼会哭会害怕的人。这不是爱,这是病。”
男人盯着那张照片,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审讯持续了四个小时。在心理攻势和证据面前,陈浩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他供述了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从四年前开始迷恋沈雨薇,到跟踪、骚扰、寄威胁信,再到策划绑架。他承认自己在江城三次进入沈雨薇的房间,用偷偷配制的钥匙打开房门,在她熟睡时站在床边看着她。他说那种感觉“像拥有了全世界”。
至于赎金,他打算用这笔钱带着沈雨薇逃到国外,“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审讯结束后,林宇站在走廊里,点起了一支烟。李悦走出来,靠在他旁边的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的心理评估报告我明天能出来。”李悦说,“但我可以提前告诉你结论——偏执型人格障碍,伴有严重的妄想倾向。他真心相信沈雨薇爱他,相信他们之间有一种‘超越世俗的精神连接’。这种人比纯粹的罪犯更危险,因为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是高尚的。”
林宇吐出一口烟,沉默了片刻:“沈雨薇那边怎么样了?”
“昨晚在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多处软组织挫伤,手腕和脚踝有二级勒伤,轻微脑震荡,还有脱水症状。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但身体上没有大碍。”李悦顿了顿,“但她心理上的创伤可能比身体上的更严重。被囚禁了两天,被殴打,被死亡威胁……这种事情不是几天就能走出来的。”
林宇点了点头,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的灭烟处:“走,去医院看看她。”
厦海市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区。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护士站的电话铃声。两个便衣警察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看到林宇和李悦走来,立刻站了起来。
“林队,李姐。”其中一个便衣低声说,“沈雨薇的经纪人和助理在里面。她状态还行,早上喝了半碗粥。”
林宇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韩正平的声音:“谁?”
“警察。”
门开了,韩正平站在门口,脸上的疲惫比昨天更重了,但眼神里的焦虑已经消散了大半。他侧身让林宇和李悦进来,低声说:“她在看窗外的鸟,已经看了半个小时了。不说话,也不哭,就那么看着。”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沈雨薇半靠在病床上,手腕上缠着纱布,左脸上的淤青已经开始泛黄。她的目光确实落在窗外梧桐树上的几只麻雀身上,但眼神是涣散的,像是透过那些鸟看到了别的地方。
林宇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些时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过了很久,沈雨薇的目光慢慢收回来,落在了林宇脸上。她的声音沙哑而轻,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被抓了?”
“抓了。”林宇说,“他会受到法律的审判。”
沈雨薇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上的淤青缓缓滚下,最后消失在枕头上。
“我一直觉得是我做错了什么。”她的声音几乎是耳语,“我是不是不该对他笑?不该在签售会上跟他说‘谢谢支持’?不该……”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林宇打断了她,语气坚定,“你是一个演员,你在做你的工作。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没有义务去猜测每一个对你微笑的人背后藏着什么心思。”
沈雨薇睁开眼睛,看着林宇。她的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恐惧、委屈、愤怒,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队长,谢谢你。”她顿了顿,“也谢谢那个开枪的警察。如果不是他……”
“他是张峰,我们的技术员。”林宇微微笑了一下,“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那天晚上手稳得像狙击手。回去之后他的手抖了半个小时,但他说值了。”
沈雨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没有笑出来。
李悦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雨薇,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建议——我认识几个很好的心理咨询师,专门做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治疗的。这个信封里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不是说你有什么问题,而是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找一个专业的人聊一聊,会有帮助。”
沈雨薇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韩正平在一旁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哽咽:“雨薇,公司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所有的行程都取消了,什么时候想工作就什么时候工作,不想工作就休息。多久都行。”
“正平哥,对不起。”沈雨薇的眼眶又红了,“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说什么傻话。”韩正平摆摆手,“你没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宇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雨薇。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那些伤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但她的眼神比昨晚明亮了许多。
“沈小姐。”林宇说,“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沈雨薇看向他。
“你被绑架的消息上了热搜之后,我看了评论。几十万条留言,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在为你祈祷,在骂绑匪,在要求警方尽快破案。有一个小女孩录了一段视频,说你是她的偶像,她希望你平安回来,她说她要像你一样勇敢。”
沈雨薇的嘴唇微微颤抖。
“你不是一个人。”林宇说,“你有你的团队,你的家人,你的粉丝,还有我们。所以,好好养伤,好好活着。这才是对那些希望你不好的人,最好的反击。”
沈雨薇终于笑了。虽然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痕,让她疼得微微皱了一下眉,但那确实是一个笑容,真实而温暖。
“谢谢你,林队长。”她的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我会的。”
走出医院,李悦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转头看向林宇:“你最后那番话,不像是你会说的。”
林宇难得地笑了一下:“人总是会成长的。”
两人上了车,林宇发动引擎,车载收音机自动打开,里面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备受关注的明星沈雨薇绑架案昨夜取得重大突破。厦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成功解救人质,抓获犯罪嫌疑人陈某某。据悉,陈某某长期跟踪骚扰受害人,此次精心策划实施了绑架犯罪。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警方表示,将依法严惩犯罪分子,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林宇关掉了收音机,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林队,你说这个案子之后,沈雨薇还能继续当演员吗?”李悦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若有所思地问。
“为什么不能?”林宇直视着前方的路,“她没有被摧毁。一个没有被摧毁的人,就还有无限的可能。”
车子拐上主路,汇入了厦海市早高峰的车流中。阳光穿过高楼大厦的间隙,洒在柏油路面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座城市依然喧嚣,依然繁华,依然在每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里上演着悲欢离合。而林宇和他的队员们,将继续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中穿行,守护着那些需要被守护的人。
这是他们的使命,也是他们的选择。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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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老人拐卖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