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厦海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咸腥味。
凌晨两点，厦海市公安边防支队指挥中心的雷达屏幕上，一个微弱的信号点正在缓慢移动。这个信号位于厦海东南方向约十五海里处，距离领海基线不到三海里，正贴着领海线以极不规则的航线行进。
值班参谋赵刚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分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正常商船不会在凌晨两点出现在这个位置，更不会以这种蛇形轨迹航行。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边防支队副支队长陈海东的号码。
“陈副，我是赵刚。雷达发现可疑目标，东南海域，疑似小型快艇，航迹异常，建议出动巡逻艇查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陈海东的声音清醒而果断：“我马上到指挥中心，你先通知海警三大队备勤。”
二十分钟后，两艘海警巡逻艇从厦海海警码头悄然驶出，没有开航行灯，没有拉警笛，像两条黑色的鲨鱼无声无息地滑入夜幕笼罩的海面。
与此同时，距离海岸线更远的地方，一艘灰色快艇正关闭所有灯光，在黑暗中随波逐流。船上坐着五个人，四男一女，全都是东南亚面孔。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缅甸人，皮肤黝黑，左脸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叫敏昂，坤沙集团在缅甸掸邦的一个中层头目，负责海上运输通道的开拓。
敏昂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夜光手表：凌晨两点二十三分。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很厚，月光完全被遮挡，海面上的能见度不到一百米。这种天气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掩护。
“还有多久？”他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年轻手下。
“大概四十分钟。”手下用缅语回答，“对方发来消息，说岸上的车已经准备好了，在老地方接应。”
敏昂点了点头，从防水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塑料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十粒指甲盖大小的蓝色药片。药片表面压印着精致的纹路，在夜光手表的微光下泛出一种诡异的蓝紫色光泽。
“蓝魅”——坤沙集团最新研发的新型合成毒品。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六，是海洛因的十倍，成本却只有海洛因的三分之一。一粒的成本不到二十块人民币，在厦海的夜店里能卖到八百到一千。这批货虽然只有五十粒，量不大，但这是坤沙集团第一次尝试从海上进入厦海市场。
敏昂的任务不是做大买卖，而是趟路——测试这条海上通道的安全性，建立与厦海本地买家的联系渠道。如果这次成功了，下一次就是五千粒，再下一次就是五万粒。
他把密封袋重新包好，塞回防水包，又摸了摸腰间的伯莱塔92F手枪。枪是满弹的，保险已经打开。虽然他并不认为这次会遇到什么麻烦，但在这一行干了十五年，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永远做好最坏的打算。
快艇的引擎再次启动，以极低的速度缓慢向海岸线靠近。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海警三大队的巡逻艇“海鹰007号”和“海鹰009号”已经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雷达早已锁定了这艘没有开启船舶自动识别系统的可疑快艇。
“海鹰007号”的舰桥上，队长何志远举着夜视望远镜，已经能够模糊地看到那艘灰色快艇的轮廓。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通讯员说：“向指挥中心报告，发现目标，请求指示。”
三分钟后，指挥中心的命令传了过来：“盯住，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进入领海后再行动，抓现行。”
何志远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命令正合他意——等对方进入中国领海实施交易，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灰色快艇继续缓缓前行。
凌晨三点零八分，敏昂的快艇越过了一条无形的线——中国的领海线。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艘海警巡逻艇盯上了。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大约两海里外，有一艘抛锚的渔船，那是他和厦海本地买家约定的接头地点。渔船会亮起三短一长的信号灯，表示安全。
他举起红外线望远镜，朝那个方向望去。
海面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渔船，没有信号灯，什么都没有。
敏昂的心里咯噔一下。他再次确认了GPS坐标，没错，就是这里。但约定的接头船只没有出现。
“老大，会不会有诈？”身旁的手下不安地问。
敏昂没有回答，他又等了三分钟，海面上依然一片死寂。他做了一个决定：“掉头，回去。”
快艇猛地转向，开始加速朝公海方向驶去。
何志远在夜视仪里看到目标突然转向加速，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立刻下令：“行动！拦截！”
两艘海警巡逻艇同时打开所有的探照灯，刺目的光柱瞬间照亮了海面。警笛声撕裂了夜的寂静，高音喇叭里传来严厉的警告：“前方快艇，你已进入中国领海，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敏昂的脸色骤变。他一把抓起防水包，拉开拉链，把那五十粒“蓝魅”连同密封袋一起扔进了漆黑的海水里。蓝色药片在落入水面的瞬间溅起几朵细小的水花，随即消失不见。
“加速！全速！”敏昂厉声喝道。
快艇的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船头高高翘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但海鹰巡逻艇的速度更快——“海鹰009号”从侧面斜插过来，切断了快艇的逃跑路线。前方，“海鹰007号”已经横在了去往公海的航道上。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敏昂拔出了腰间的伯莱塔手枪。手下的四个人也都掏出了武器，有手枪，有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
何志远在夜视仪里看到了对方拔枪的动作，他的声音依然沉稳：“所有人员注意，嫌疑船只可能携带武器，做好应对准备。重复，嫌疑船只可能携带武器。”
两艘巡逻艇上的海警队员全部进入战斗位置，防弹衣、头盔、自动步枪，一切就位。
双方在海面上对峙了大约三十秒。
敏昂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看了看左右——两艘巡逻艇，至少十五到二十名武装海警。自己这边五个人五把枪，一旦交火，必死无疑。就算侥幸打死几个海警，也绝不可能活着回到缅甸。
他慢慢地，把手枪放在了甲板上。
“不要开枪。”他用生硬的英语喊道，“我们投降。”
手下面面相觑，最终也都放下了武器。
海警队员迅速跳帮登船，控制住了五名嫌疑人。何志远站在快艇甲板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敏昂左脸的刀疤上。
“搜船。”他下令。
海警队员把快艇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五把手枪、一百多发子弹，以及那把锯短了的霰弹枪。但是没有找到毒品。
何志远的眉头皱了起来。情报显示这批人应该是来运送毒品的，但船上除了武器什么也没有。他走到船舷边，用手电筒照了照海面——漆黑的海水翻涌着，什么也看不见。
凌晨四点，五名嫌疑人被押解回厦海海警码头。何志远第一时间拨通了林宇的电话。
“林队，海警何志远。我们在东南海域拦截了一艘非法入境的快艇，船上五名外籍人员，携带大量武器。虽然现场没有发现毒品，但从他们的行动轨迹和装备来看，绝对不是普通的偷渡。我怀疑是毒品交易，只是他们把货扔进了海里。”
电话那头，林宇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意全消：“何队，把人先控制好，我马上带人过来。另外，能不能确定他们抛货的大概位置？”
“能，我们的雷达有完整轨迹记录。抛货的位置我可以精确到半径五十米以内。”
“好，我联系海事部门，天亮后立刻组织打捞。”
挂了电话，林宇迅速穿好衣服出门。他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赵铁生的号码：“老赵，海上出事了。海警截了一艘船，五个外籍武装人员，货很可能扔海里了。我估计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条线。”
赵铁生的声音立刻清醒了：“我马上到。”
凌晨四点半，厦海海警码头上灯火通明。
五名嫌疑人被分别关押在五个不同的房间，由海警队员严密看守。林宇到达后，先和何志远碰了头，看了现场缴获的武器和快艇上的其他物品。
在快艇的驾驶台下面，张峰发现了一部防水手机。虽然手机已经被格式化，但凭借技术手段，数据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林宇又看了看那五把手枪——其中一把伯莱塔92F，和死者身上的枪伤完全吻合。
天刚蒙蒙亮，林宇就联系了海事局和海洋渔业部门，组织了三艘专业打捞船，带着声呐探测设备，赶往事发海域。
上午九点，打捞船在“海鹰009号”标定的位置开始作业。声呐屏幕上显示，海底淤泥中散落着几个小型物体。潜水员下水后，在四米深的海底淤泥里找到了一个防水包。
包被打捞上来，打开一看——里面是空的，密封袋已经被打开过。
“林队，包是空的。”现场的海警队员在电话里汇报。
林宇的心沉了一下。货被扔进海里，如果密封袋破损，毒品溶解在海水中，就什么证据也没有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继续捞，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找那个密封袋。”
又过了一个小时，潜水员在距离抛货点东侧约八十米的位置，发现了一团被海藻缠住的塑料密封袋。袋子的一角已经破损，里面的蓝色药片大部分都不见了，但袋子的褶皱里还残留着几粒。
打捞船上的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密封袋放入证物箱。虽然大部分毒品可能已经溶解在海水中，但只要还有残留的样品，就能做成分鉴定，这就是铁证。
消息传到林宇这里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中午十二点，所有物证被送到市公安局技术科进行检测。那几粒残存的蓝色药片，经过初步检测，确认为新型合成毒品——正是禁毒支队通报过的“蓝魅”。
而更关键的突破来自张峰——那部防水手机的数据恢复了。
通话记录显示，敏昂的手机在过去一周内，与厦海本地的一个号码有过六次通话。最后一次通话，就在昨晚——接头渔船没有出现之前。
林宇看着那个本地号码，目光如铁。这个号码，和之前无名男尸手机里的那个本地号码，是同一个。
两条线索，在这里交汇了。
下午三点，专案组召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林宇站在白板前，用记号笔画出了一张关系图。
“各位，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他的声音沉着而有力，“我们手上现在有两具线索链条——一具无名男尸，一艘武装快艇。两者都指向同一个厦海本地的联系号码，而这个号码背后的那个人，就是打开这个案子的钥匙。”
赵铁生接过话茬：“根据我们禁毒支队之前掌握的情报，这个号码的活动区域集中在城东的‘金三角风情街’。这条街的幕后老板叫陈金虎，缅甸籍华人，我们怀疑他涉嫌毒品交易，但一直没有拿到实锤。”
林宇在白板上写下了“陈金虎”三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接下来的任务很明确，”他说，“第一，查明无名男尸的身份；第二，监控陈金虎的一举一动；第三，顺藤摸瓜，找到这条海上贩毒通道的完整链条。”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坚定如铁：“这是一场硬仗，对手是武装到牙齿的跨国贩毒集团。但我不管他们是谁，从哪儿来，只要敢踏上厦海的土地，我就要把他们一个个送进监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整齐而有力的回应：
“明白！”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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