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结束后的第三天,厦海市公安局召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现场设在市公安局的多功能厅,能容纳两百人的大厅座无虚席。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密密麻麻地亮成一片。主席台后面的背景板上,写着“厦海市公安局‘蓝魅’特大跨境毒品案新闻发布会”二十三个大字。
林宇站在主席台上,穿着整洁的警服,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芒。他的表情严肃而平静,眼下还带着熬夜留下的青黑色,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赵铁生坐在他旁边,同样穿着正式的警服,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各位新闻界的朋友们,”林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三天前,厦海市公安局联合边防、海警、海关缉私局,成功破获了一起特大跨境毒品走私案。现在,我向大家通报案件的基本情况。”
他身后的巨型屏幕上亮起了一张图表,清晰地展示了整个犯罪网络的结构。
“这个贩毒网络,以缅甸籍华人陈金虎为首,在厦海市以经营‘金三角风情街’为掩护,建立了一个从金三角地区经海上通道进入中国境内,再分销至东南沿海多个省市的地下毒品网络。毒品种类为新型合成毒品‘蓝魅’,纯度极高,成瘾性极强,社会危害性极大。”
屏幕上切换成了缴获毒品的照片——五千余粒蓝色药片整齐地排列在证物台上,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紫色光泽。
“本次行动,共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三名,缴获毒品‘蓝魅’五千余粒,总重约三公斤,市值超过四百万元人民币。同时缴获各类枪支六把、弹药若干、涉案现金三百余万元,以及大量交易账本和通讯工具。目前,所有犯罪嫌疑人均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大厅里响起了密集的快门声。记者们纷纷举手提问。
林宇指了一下前排的一名女记者:“你问。”
“林队长,请问这是厦海市近年来破获的最大一起毒品案吗?”
“是的。”林宇点了点头,“无论是从毒品的数量、纯度,还是从犯罪网络的规模和跨区域性来看,这都是近年来厦海市打击毒品犯罪的一次重大胜利。”
另一名记者站起来:“请问这次行动对切断境外毒品供应源头有什么意义?”
赵铁生接过话筒,声音低沉而有力:“坤沙集团是金三角地区最大的武装贩毒组织之一,多年来向中国境内渗透毒品,危害极大。这次行动,我们彻底摧毁了该集团在厦海乃至整个东南沿海的分销网络,斩断了他们从海上进入中国的一条主要通道。这对坤沙集团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也向境内外所有毒贩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中国不是毒品的天堂,任何企图向中国渗透毒品的行为,都将受到法律的严厉制裁。”
发布会结束后,林宇和赵铁生被记者围了整整二十分钟才脱身。回到办公室后,林宇脱下警服外套,挂在了衣架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媒体的阵仗比我想象的大。”他对赵铁生说。
“这么大的案子,市局肯定要做宣传。”赵铁生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一方面震慑犯罪,一方面也是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你是没看见,今天早上新闻还没播,我的手机就被各路朋友打爆了。”
林宇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了。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
“陈金虎的审讯怎么样了?”
赵铁生吐出一口烟:“昨天审了整整一天,李悦也在场。他交代了不少东西——下线网络、资金流向、坤沙集团在缅甸的组织架构。那本笔记本上的记录他全部认了,四十三个下线,分布在厦海、泉州、福州、温州四个城市。我们已经把名单转给了各地的禁毒部门,接下来就是逐个清理。”
“敏昂呢?”
“已经转移到了外地的看守所,启动了证人保护程序。他的口供和陈金虎的交代基本吻合,两条证据链互相印证,铁证如山。”
林宇点了点头,又翻了翻手里的文件:“那具无名男尸的身份也确认了?”
“确认了。”赵铁生从包里抽出一份报告,“乃温,三十八岁,泰国清莱人,坤沙集团在泰国的下线。因为私吞了一批毒品,被集团内部判处死刑。陈金虎的人接到指令后,在海上将其处决,抛尸灭迹。苏瑶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三处枪伤和敏昂、陈金虎的交代完全一致。”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通知泰国警方,让他们联系家属来认领尸体吧。”
“已经通知了。”赵铁生掐灭烟头,“对了,还有一件事。海关那边查了陈金虎的银行账户,发现他在过去两年里,通过地下钱庄向缅甸转移了超过两千万人民币的资金。这笔钱,很可能是毒品交易所得。方科长说,他们会继续追查这笔资金的去向,争取冻结扣押。”
林宇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能追回这笔钱,那就更好了。”
赵铁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厦海的城市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林宇,”他忽然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我在缉毒战线上干了二十六年,经手的案子大大小小几百个,死在我面前的毒贩、瘾君子,数都数不过来。有时候我会想,我们到底能不能赢这场战争?”
林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毒品这个东西,跟别的犯罪不一样。”赵铁生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杀人犯抓了一个,就少了一个杀人犯。盗窃犯抓了一个,就少了一个盗窃犯。但毒品不一样——你抓了一个毒贩,会有十个新的毒贩冒出来。你缴获了一批毒品,会有十批新的毒品从境外运进来。你销毁了一个制毒工厂,金三角那边会有三个新的工厂开张。我们好像永远在追,永远在堵,但永远也追不完、堵不死。”
他转过身,看着林宇,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还在干这一行吗?”
林宇摇了摇头。
“因为每一次行动,每一次抓捕,每一次缴获,都意味着有几千克、几十千克、甚至几百千克的毒品没有流到社会上。这些毒品如果流出去,会毁掉多少个家庭?会让多少人染上毒瘾?会让多少孩子失去父母?我想不明白那些数字,但我知道,少一粒毒品流出去,就可能多一个家庭保住。”
林宇站起身,走到赵铁生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赵队,”他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我们不能因为敌人强大就不去战斗,不能因为战争漫长就放弃希望。守护边境安宁,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一代又一代人接力跑下去的事。我们今天打掉了这条通道,明天可能还会有新的通道出现。但只要我们还在,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那些毒贩就别想舒舒服服地做生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大海上。
“我们守护的不是边境线,我们守护的是边境线后面的人。”
赵铁生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张被岁月和风霜雕刻的脸上,笑容像干裂的土地上开出的一朵花。
“你小子,”他拍了拍林宇的肩膀,“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能说。”
林宇也笑了:“不是能说,是这么想的。”
两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话。
下午两点,林宇驱车来到了厦海海警码头。
“海鹰007号”停靠在码头上,船体在阳光下闪着白色的光。陈海东站在船舷边,正在指挥船员进行日常维护。看到林宇来了,他从船上跳下来,大步走了过来。
“林队,来视察工作?”
“来感谢。”林宇伸出手,“那天晚上的行动,没有你们海警的配合,不可能这么顺利。”
陈海东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客气了。打击毒品犯罪,是我们分内的事。再说了,那天晚上在海上截住那艘快艇,弟兄们也挺兴奋的——好久没遇到这么刺激的活儿了。”
两人在码头上并肩走着,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那条海上通道,你们打算怎么巩固?”林宇问。
陈海东的表情认真了起来:“我们已经向支队提交了方案。第一,加强东南海域的雷达监控,特别是凌晨两到四点这个时段。第二,增加巡逻频次,从每周三次增加到每天一次。第三,和海事部门建立信息共享机制,对所有进入厦海海域的可疑船只进行实时追踪。”
“资金和技术上有没有困难?”
“资金方面支队已经批了,技术方面可能需要你们帮忙。张峰那个小伙子技术不错,能不能借调过来给我们做几天的培训?教教我们的技术人员怎么用那些高科技手段追踪信号。”
林宇笑了:“没问题,回头我跟他说。”
两人走到码头的尽头,那里有一座灯塔,红白相间的塔身在蓝天下格外醒目。灯塔下面,几个海警队员正在整理缆绳,嘴里哼着歌。
“你看他们,”陈海东指了指那几个年轻的队员,“最小的才二十一岁,刚从警校毕业就分到了海警。他们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休息,出海巡逻一次就是十几个小时,风吹日晒,工资也不高。但每次出海,他们都抢着去。”
林宇看着那几个年轻人,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但眼睛里都闪着光。
“年轻真好。”他轻声说。
陈海东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们要把这些通道守好,把这些年轻人保护好。毒品这个东西,一旦泛滥,毁掉的不只是个人,是整个社会。我们这一代人守住了,下一代人就不用吃这个苦。”
林宇转过身,朝停在码头上的警车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海东,”他说,“那天晚上在防波堤上,陈金虎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陈海东想了想:“他说,他从缅甸偷渡出来的时候,以为再也回不去了。”
“对。”林宇点了点头,“他说的那条船,方向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这些人,从穿上警服的那一天起,方向就是对的。不管路上有多难,方向对了,就不会迷路。”
他钻进警车,发动引擎,朝陈海东挥了挥手,然后驶出了码头。
车窗外,厦海的城市风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街道两旁的行道树绿得发亮,人行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有牵着手的老年夫妻,有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小学生。
林宇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那些普通的、平凡的、甚至有些琐碎的生活场景,心里忽然涌上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骄傲,也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一个守夜人,在漫长的黑夜之后,看到第一缕晨光照亮了沉睡中的城市。
他掐灭烟头,重新发动车子,朝公安局的方向驶去。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那四十三个下线需要逐个清理,坤沙集团的制毒工厂需要国际刑警组织的配合,涉案资金的追查需要海关继续跟进,毒品预防宣传需要禁毒支队去落实。
但至少,今天,这座城市是安宁的。
回到公安局时,张峰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容。
“林队,好消息!”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国际刑警组织那边回信了。他们根据我们提供的情报,协调缅甸和泰国警方,在掸邦和清莱交界处发现了一个制毒工厂。虽然大部分设备和原料已经转移了,但现场残留的化学原料和半成品,经过检测,和‘蓝魅’的成分完全一致。坤沙集团的制毒工厂,被端掉了。”
林宇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
“干得好。”他说,“这个制毒工厂被端掉,等于切断了毒品的供应源头。坤沙集团要重建一个工厂,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这半年到一年里,我们能做很多事。”
张峰点了点头:“赵队说了,趁着这个窗口期,要加大毒品预防宣传的力度,特别是针对青少年群体。他说,打击毒品犯罪是治标,预防毒品危害才是治本。”
林宇把文件还给张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赵队说,我同意他的想法。另外,陈海东那边想请你过去给他们做技术培训,你有空的话,安排一下时间。”
“没问题!”张峰爽快地答应了,“包在我身上。”
林宇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窗前。
夕阳正在西沉,将整个厦海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渔船正在归港,白色的船帆在晚风中鼓满了风。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流淌。
他想起赵铁生说的话——我们到底能不能赢这场战争?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只要他们还站在这里,只要他们的眼睛还盯着那些黑暗的角落,只要他们的手还能握住正义的剑,这座城市就不会被黑暗吞噬。
守护边境安宁,不是一句口号,是一个承诺。
是他对这座城市、对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对那些穿着警服的年轻人、对那些已经牺牲在缉毒战线上的战友们的承诺。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今天的案件报告。
窗外,夜色降临,但万家灯火已经亮起。
整座城市,安然入梦。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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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鬼屋闹鬼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