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十七分，废弃化工厂四周被黑暗吞没，只有远处村庄的零星灯火像萤火虫般微弱闪烁。
林宇带着三名队员沿着围墙外侧向厂房方向迂回前进。夜风停了，空气变得沉闷而压抑，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屏息等待。张峰扛着热成像仪走在队伍中间，耳机里传来后方支援小组的通报：“林队，B组已就位，封锁工厂东侧出口。C组在西侧待命。”
“收到。所有人注意，保持无线电静默，等我指令。”林宇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在一扇锈迹斑斑的侧门前停下。门上的铁锁已经被暴力破坏，断口处有新鲜的金属光泽——这是最近几天内被人撬开的。林宇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地面，在门后的泥地上发现了清晰的新鲜脚印，至少有三种不同的鞋印交错重叠。
“至少三个人，进出频繁。”林宇低声对身后的苏瑶说，“这不是临时起意的闯入，是有人在长期使用这个地方。”
苏瑶蹲下来仔细观察，从勘查箱里取出石膏粉，小心翼翼地提取了几组脚印模型：“鞋底花纹磨损程度不同，但都是劳保鞋，像是工地上常见的那种。其中一个脚印的着力点偏向外侧，这个人可能有轻微的O型腿。”
张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队，热成像显示那三个人还在里面，位置比较分散。那个高温热源在厂房最深处，距离我们大概八十米。”
林宇点了点头，做了个前进的手势。队员们鱼贯而入，脚步声被刻意压到最低。穿过侧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堆满了废弃的铁桶和生锈的设备，空气中化学药品的残留气味更加浓烈了，刺鼻得让人想咳嗽。
通道尽头是一个岔路口，向左通向主厂房，向右则是一排低矮的平房。林宇刚想示意向左转，突然听见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但听不清内容。
他举起拳头，所有人立刻停下。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伴随着某种有节奏的敲击声。林宇打了个手势，示意张峰留在原地用热成像监控，自己带着苏瑶和另一名队员向右边的平房靠近。
他们贴着墙壁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平房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了，但木板之间有缝隙，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林宇悄悄靠近缝隙，向内望去。
里面的场景让他瞳孔骤缩。
这是一间大约四十平方米的房间，原本可能是工厂的仓库或者值班室。现在里面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作坊——几张长条桌上摆满了烧瓶、试管和不明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制剂味道。两个男人背对着窗户正在工作，一个在搅拌某种深色液体，另一个在往小型金属容器里灌装粉末。
在房间的角落里，一台小型离心机正在高速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这就是热成像仪捕捉到的高温热源。
制毒窝点。林宇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判断。
他正准备退回去呼叫支援，突然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猛地回头，张峰正一脸焦急地用手势比划着——有人从主厂房那边过来了，正在快速接近他们的位置。
来不及了。
林宇当机立断，对着对讲机低声说：“各组注意，行动！”
话音未落，他抬脚踹开了平房的铁门。“警察！别动！”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房间里两个男人同时僵住了。那个搅拌液体的高个子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将手中的烧瓶朝林宇砸过来，同时转身向房间另一侧的小门冲去。
林宇侧身避开飞来的烧瓶，液体溅在地面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那是浓硫酸。苏瑶惊呼一声，迅速后退了几步。
“别让他跑了！”林宇大喊。
另一名队员已经追了上去，但高个子男人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一闪身就钻进了小门。几乎在同一时刻，从主厂房方向冲出来第三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矮胖男人，他看到警察后发出一声惊叫，转身就往回跑，却被从侧面包抄过来的B组堵了个正着。
“跪下！双手抱头！”B组组长厉声喝道。
矮胖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哆嗦得像筛糠：“别……别开枪，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看门的……”
另一边，钻进小门的高个子男人并没有跑远——小门通向的是一条死胡同，里面堆满了废料桶。他被堵在里面，像困兽一样转了两圈，最终放弃了抵抗，瘫坐在地上。
林宇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桌上的设备。那些烧瓶里的液体呈深褐色，散发着苦杏仁的气味，他认得这种味道——苯丙胺类毒品的前体原料。
“打电话给禁毒支队，让他们派人过来。”林宇对身后的张峰说，然后转向跪在地上的矮胖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马……马德福。”矮胖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大约五十来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马德福，”林宇蹲下身，与他对视，“你刚才说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告诉我，这间屋子里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马德福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不定：“我……我就是被雇来看厂子的，一个月给三千块，就让我晚上在这里守着，别让人进来。别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林宇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烧瓶，“那你告诉我，你守着的这些是什么？可乐吗？”
马德福低下头，不敢吭声。
这时候，苏瑶从房间角落里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脸色有些发白：“林队，你过来看看这个。”
林宇走过去，顺着苏瑶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角落里的一张破旧沙发后面，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苏瑶已经打开了一个，里面装着的是一次性手套、口罩和一些沾染了不明液体的纸巾。
但让苏瑶脸色发白的不是这些。
在垃圾袋的最底部，压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工装。工装的胸口位置有一片深褐色的污渍，在苏瑶的手电筒光线下呈现出干涸血液特有的暗红色光泽。
而在工装的袖口处，挂着几缕灰白色的头发，发根处还带着一小块暗色的头皮组织。
“这是……”林宇的声音沉了下来。
“人血。”苏瑶简短地说，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而且量不小。如果这是一个人的出血量，那个人生还的可能性……很低。”
林宇站起身，目光如刀般看向马德福。马德福显然也看到了那个袋子，他的脸色从惊恐变成了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马德福，”林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对方的耳朵里，“我再问你一次，你在这里守着的，到底是什么？”
马德福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声音，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色垃圾袋，瞳孔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
“我说……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是警察同志，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看门的……”
他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地说：“大概两个月前，有个老板租了这个厂子的几间房，说是搞什么……化工实验。后来我发现他们其实是在做毒，但是我……我不敢报警，他们给的钱多，而且那个老板说了，要是敢说出去，就要我的命……”
“那个工装呢？”林宇逼问道，“那件带血的工装是怎么回事？”
马德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几乎是蜷缩在地上：“那是……那是上个月的事了。有个人半夜摸进来，可能是流浪汉，发现了他们在里面做东西。他们怕那个人出去报警，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林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前两次报警后出警没有发现异常，那些失踪的流浪汉，那个村民们口中“进去就没出来”的人——所有的碎片开始拼接在一起。
“那个人的尸体在哪？”林宇睁开眼睛，声音冰冷。
马德福摇了摇头，声音细如蚊蚋：“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只听见里面一阵响动，然后那个老板让我出去买几袋石灰粉回来。等我回来的时候，那个流浪汉就不见了，地上……地上全是血。他们把地冲洗了好几遍，然后把那个人的东西都装进了袋子里……”
他指着那个黑色垃圾袋，声音里带着哭腔：“后来那个老板说，让我把这些东西扔到江里去，我……我害怕，就一直没敢扔……”
林宇站起身来，对身后的队员说：“把这里封锁，通知技术科全员到场，对每一寸地面进行搜查。还有，”他看了一眼马德福，“通知法医那边，准备对这片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有失踪人员可能被埋在这个工厂的某个地方。”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被改造成罪恶作坊的房间。桌上那些烧瓶和试管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像某种邪恶的仪式器具。离心机已经停止了运转，嗡嗡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的寂静。
窗外的夜风重新吹了起来，穿过破碎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那些村民们听到的“鬼叫声”，那些深夜里的诡异动静，那些白色的人影——原来都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而是活生生的、比鬼更可怕的人心。
林宇走出厂房，仰头望向夜空。云层散去了，露出几颗疏星，冷冷地俯瞰着这片被污染的土地。
“林队，”张峰跟出来，手里拿着热成像仪的记录数据，“那个高个子交代了，他们还有一个同伙今晚没来。我已经让人去查他的住址了。”
“嗯。”林宇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查清楚这个工厂的归属，找到那个租厂房的‘老板’是谁。制毒、藏尸、装神弄鬼……”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这不是一两个人的事，背后肯定还有一个完整的链条。”
远处，红蓝相间的警灯划破了黑暗，支援的车辆正沿着土路驶来。废弃化工厂的闹鬼传说，从今晚开始，就要变成一桩真实的刑事案件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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