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厦海市公安局刑警队的会议室里依然亮着灯。
林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自从昨天下午接到政府网站被攻击的案子，他就没有离开过这间会议室。张峰蜷缩在角落的沙发上，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人却已经睡着了。李悦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手里的笔记本滑落在地上。
只有苏瑶不在——她凌晨三点被叫去处理一起交通事故的尸体检验，这会儿大概还在法医中心。
林宇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网安支队周建国打来的。
“林队，有发现了。”周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我们连夜分析了攻击日志，在那些DDoS流量里找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马上过来。”林宇站起身，踢了踢张峰的沙发腿，“起来了，网安那边有发现。”
张峰一个激灵坐起来，眼镜歪在鼻梁上，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什么？抓到人了？”
“还没，但有线索了。”林宇已经披上了外套。
李悦也睁开眼睛，迅速恢复了清醒状态：“我跟你们一起去。”
二十分钟后，三人赶到了网安支队的办公区。偌大的房间里灯火通明，七八个技术人员正对着各自的电脑屏幕忙碌着。墙上的大屏幕投影着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各种颜色的线条和节点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周建国迎了上来，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头很足：“跟我来。”
他带着三人走到技术员小何的工位前。小何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串十六进制的数据代码，在普通人眼里如同天书一般。
“小何，把你发现的给他们讲讲。”周建国说道。
小何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昨天我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DDoS攻击，目的是让便民查询系统瘫痪。但深入分析之后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切换出了一张对比图：“你们看，这是攻击期间的所有流量记录。红色的是DDoS攻击流量，占据了总量的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但在这片红色里，藏着这些绿色的数据包——它们的数量很少，只有全部流量的百分之零点零几，但内容完全不同。”
张峰凑近了屏幕，眼睛眯了起来：“这些绿色的数据包……不是攻击流量，是正常的数据请求？”
“对，但又不是完全正常。”小何放大了其中一组数据，“这些请求伪装成了普通的查询操作，用的IP地址也是被僵尸网络控制的傀儡机。但仔细看请求的内容——它们不是随机的查询，而是有针对性的信息提取指令。简单来说，有人在用DDoS攻击做掩护，同时悄悄地从数据库里往外拉数据。”
林宇的眉头拧了起来：“数据被窃取了？”
“目前能确认的是，至少有三万两千条房产信息被提取并传输到了境外的一个服务器上。”小何的表情变得严肃，“对方的传输方式非常隐蔽，数据被切割成极小的碎片，混在正常的网络响应包里发出去的。如果不是专门针对这种手法做深度包检测，根本发现不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三万两千条房产信息，这意味着三万两千个家庭的隐私已经落入了不法分子手中。
周建国沉声道：“我们已经联系了国际刑警组织和相关国家的执法机构，对那个境外服务器进行监控。但对方的技术手段非常高明，服务器很可能是租用的跳板，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
林宇没有立刻说话，他在白板前站定，拿起马克笔写下了几个关键词：DDoS掩护、数据窃取、境外服务器、三万两千条。
“小何，被窃取的数据主要涉及哪些小区的业主？”他转过身问道。
小何调出了一份统计表：“主要集中在几个高端楼盘——滨江公馆占了一万一千条，半山别墅区八千多条，鹭岛国际社区七千多条，还有一些零散的其他小区。”
李悦的眼睛亮了起来：“又是这些高端小区。昨天我们开会时就注意到这个规律了。黑客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这些有钱人的信息。这不是随机的数据窃取，而是有商业目的的行为。”
张峰这时突然开口：“小何，你能查到那些数据被传出去之后的具体流向吗？是直接被存储了，还是被转卖了，或者有其他操作？”
小何摇了摇头：“数据到了境外服务器之后就加密了，我们暂时无法破解。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数据传输的过程中，有一个中间节点在国内。虽然对方用了多层代理，但我通过对网络延迟的测算，基本可以确定这个节点的物理位置就在厦海市。”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国内？在厦海市？”林宇的声音骤然提高了一个八度。
“对。”小何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厦海市的地图，上面有一个红色标记的区域，“根据我的测算，这个中间节点大概率在这个范围内——大约是滨江区南部的方圆两公里内。”
林宇盯着地图上的红色区域，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滨江区南部，那正是厦海市高新科技园的所在地，聚集着大量互联网公司、软件企业和数据中心。
“对方需要一个稳定的网络环境和足够的带宽来中转这些数据。”张峰分析道，“普通的家庭宽带做不到这么高效的数据传输，至少需要企业级的网络接入。科技园里有这个条件。”
林宇点了点头，转身对周建国说：“周支队，我需要你配合做几件事。第一，对小何划定的这个区域进行网络监控，看能不能发现异常的数据传输行为。第二，调取这个区域内所有企业的工商注册信息、网络接入记录，特别关注那些有数据服务业务的公司。第三，我需要所有能访问政府网站后台系统的第三方服务商的名单——如果对方对系统这么了解，很可能通过某种合作关系获得了内部信息。”
周建国一一记下，点头道：“这些我来安排。另外，我们已经对政府网站进行了全面加固，修补了被利用的漏洞，升级了防火墙规则。短期之内，同样的手法不会得逞第二次。”
“短期不够。”林宇的语气很坚定，“对方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攻击政府网站，说明他们有足够的底气。三万两千条数据只是开始，如果不尽快抓到他们，下一波攻击随时可能到来。”
李悦这时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想法。从行为模式来看，这个黑客或者黑客组织有几个显著特征。第一，技术能力极强，对政府网站的系统架构非常熟悉。第二，行为高调，带有明显的炫耀成分。第三，目标明确，只针对高端小区的业主信息。第四，在厦海市有物理落脚点。”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样的人在圈子里不会默默无闻。我们可以从两个方向入手——线上，追踪他们在黑客论坛、暗网上的活动痕迹；线下，摸排厦海市网络安全圈子里那些技术顶尖、行事高调的人物。”
张峰眼前一亮：“这个思路对。我在网络安全圈子里认识一些人，可以通过他们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风声。”
林宇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城市正在苏醒。
“那就这样分工。”林宇的声音沉稳有力，“张峰，你负责线上和圈内调查，网安这边配合你。周支队，你继续追踪数据流向和区域监控。李悦，你和我一起去高新科技园实地走访。苏瑶那边我会通知她，让她先把手上的事处理完，随时待命。”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坚定：“这个案子，对手很强。但他们犯了两个错误——第一，留下了物理节点的痕迹；第二，低估了我们追查到底的决心。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厦海市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众人纷纷起身，各自投入到工作中。
林宇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是一条陌生的短信，只有五个字：
“游戏开始了。”
和昨天那条“下一站，更精彩”不同，这次没有号码显示，技术上显然做了处理。林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将手机放回口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游戏？”他低声说，“那就好好玩。”
高新科技园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一栋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反射着金色的阳光。在这片充满科技感的建筑群里，某个角落的电脑屏幕上，也许正显示着三万两千个家庭的隐私数据。而林宇要做的，就是在那个人按下下一个回车键之前，找到他。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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