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高新科技园沐浴在明亮的秋日阳光中。
林宇把车停在一栋灰色大楼的停车场里,和李悦一起走进了科技园管委会的办公楼。管委会的办公室主任孙海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带着职业化的热情。
“林队长,周支队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孙海明一边引路一边说,“科技园里大大小小的公司有一百多家,做数据服务、软件开发的占了将近一半。你们要找什么样的公司?我可以先筛一筛。”
林宇没有急着回答,他的目光扫过窗外的园区——整齐的写字楼、干净的街道、三三两两拿着咖啡走过的年轻人。这里的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很难想象在这片光鲜的表面下,可能藏着一个胆大包天的黑客组织。
“孙主任,我们需要近三个月内,网络流量异常的公司名单。”林宇开门见山,“特别是那些深夜有大量数据上传行为、或者近期突然增加带宽租赁的企业。”
孙海明愣了一下,脚步明显顿了顿:“这个……流量数据属于企业的商业隐私,我们需要——”
“这是市政府网站被攻击的案件。”林宇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涉案数据涉及数万公民的个人隐私。孙主任,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一个公民和单位的法定义务。”
孙海明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点了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这就让人调取相关的网络接入记录。”
二十分钟后,三人坐在了管委会的小会议室里。孙海明抱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园区各企业的网络流量统计表。
“按照你们的要求,我筛选了三家公司。”孙海明指着屏幕说,“第一家是‘云图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主营业务是大数据分析和商业智能,近三个月来网络流量增长了百分之三百,而且大部分流量集中在凌晨时段。他们解释说是在做大规模数据建模项目。”
李悦凑近看了一眼:“第二家呢?”
“第二家是‘深网信息安全有限公司’。”孙海明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这家公司比较特殊,他们本身就是做网络安全服务的,客户包括一些金融机构和大型企业。流量数据一直很大,但最近两个月有明显异常,上行流量比之前翻了一倍。”
“上新流量?”林宇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也就是说,他们在向外发送大量数据?”
“对。”孙海明点点头,“正常的企业,下行流量——也就是从网上下载数据的量,通常远大于上行流量。但这家公司的上行流量最近激增,而且目的地IP大多在境外。”
林宇和李悦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正是小何说的那个特征——数据被传输到境外服务器。
“第三家呢?”林宇问。
孙海明犹豫了一下:“第三家叫‘智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是园区里比较老牌的企业,主要做政务信息化项目。他们的流量一直很稳定,但就在上周,他们突然申请了一条新的专线,带宽非常大,理由是承接了一个新的政府项目。”
林宇的眉毛挑了起来:“做政务信息化项目的公司?他们和市政府信息中心有过业务往来吗?”
“应该有。”孙海明说,“智云曾经参与过市政府网站的维护项目,虽然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但他们对政府网站的系统架构肯定比一般人了解得多。”
这句话让林宇的神经瞬间绷紧了。对系统架构了如指掌——这正是李悦之前分析的黑客特征之一。
“这三家公司的地址和负责人联系方式,我都要。”林宇站起身,“另外,孙主任,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们来过这里。”
孙海明连连点头:“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走出管委会大楼,李悦在手机上快速记录着信息:“云图、深网、智云,三家公司,各有各的可疑之处。云图流量异常,深网上行激增,智云有政府项目背景。你觉得哪一家最有可能?”
林宇没有直接回答,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都不排除,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张峰那边应该有进展了,先回局里。”
与此同时,在刑警队的办公室里,张峰正对着电脑屏幕揉太阳穴。
他已经在网络安全圈子里打了一圈电话,从昔日的大学同学到行业论坛上的熟人,能问的都问了。大多数人都表示最近没听说什么大事,只有一个人说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人叫陈默,是厦海市网络安全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白帽黑客,目前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安全顾问。张峰在大学期间就认识他,两人交情不算深,但一直有联系。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张,你问这个干什么?”
“别管我干什么,你就说你听没听到什么风声。”张峰的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陈默沉默了几秒:“最近暗网上有人在兜售一批数据,说是从厦海市政府网站上扒下来的,全是高端小区的业主信息。开价不低,只接受比特币交易。”
张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声音依然平稳:“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不清楚,但圈子里有人在传,说是一个叫‘暗影’的组织干的。”陈默顿了顿,“这个组织很神秘,据说是去年才冒出来的,成员不多,但技术非常强。专门攻击政府和企业网站,窃取数据卖给有需要的人。之前南方几个城市的政府网站被攻击,圈子里就有人怀疑是他们干的,但一直没人能查出来。”
“暗影?”张峰在键盘上敲下了这两个字。
“对,Shadow。你要是真想查,我劝你小心点。这帮人不是普通的小毛贼,听说背后有资本支持,装备和技术都一流。”陈默的语气变得严肃,“老张,你不会是在查这个案子吧?”
张峰打了个哈哈:“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改天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后,张峰的表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他飞速地在几个网络安全论坛和暗网索引网站上搜索着“暗影”和“Shadow”的关键词,但收获寥寥。这个组织显然非常注重隐蔽性,几乎不在公开场合留下痕迹。
他正要给林宇打电话,手机先响了起来。是网安支队小何打来的。
“峰哥,有进展了!”小何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我们监控了那个物理节点区域的网络流量,发现今天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深网信息安全公司的网络出口有大量加密数据包传输,目的地正是之前那个境外服务器!”
张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确定吗?”
“确定。虽然数据是加密的,但传输模式和大小与被窃取的房产信息数据高度吻合。而且——”小何压低了些声音,“我们在深网公司的网络出口还发现了与攻击政府网站时使用的同类型代理工具的痕迹。”
“太好了。”张峰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我马上告诉林队。”
下午一点,刑警队会议室里,所有人再次聚齐。
白板上贴满了三家公司的资料和照片,张峰把从陈默那里听到的信息和网安支队的监控结果全部汇报了一遍。林宇站在白板前,马克笔在“深网信息安全有限公司”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深网公司,主营业务是网络安全服务,但自己的网络行为却如此可疑。”林宇的声音冷峻,“他们打着安全的旗号,干的却是见不得人的勾当。网安那边的监控结果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苏瑶翻看着深网公司的工商注册资料:“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方志远,三十七岁,厦海大学计算机硕士毕业,曾在国内一家知名网络安全公司任职,五年前出来创业。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员工规模大约三十人。”
李悦接过话头:“网络安全公司做黑客生意,这在犯罪心理学上并不罕见。很多黑客最初都是学网络安全的,他们最懂系统的弱点在哪里。方志远这个人,如果真是‘暗影’组织的核心成员,那他一定非常自负——躲在安全公司的外壳下作案,既方便获取技术资源,又能利用行业身份做掩护。”
林宇转向张峰:“‘暗影’组织的情况,还能查到更多吗?”
张峰摇了摇头:“非常有限。这个组织很低调,暗网上的交易都是通过中间人完成的,不直接露面。但从交易记录来看,他们之前至少成功攻击过三个地级市的政府网站,窃取的数据量累计超过十万条。买家主要是房产中介、贷款公司和一些做精准营销的企业。”
“也就是说,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林宇的眉头紧锁,“黑客窃取数据,中间商倒卖,最终端的企业用这些信息做精准营销或者更隐蔽的勾当。”
周建国这时开口了:“林队,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证据申请搜查令了。深网公司的网络行为异常,加上与攻击源头的关联,完全可以对他们进行突击搜查。”
林宇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白板上那张方志远的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黑色卫衣,头发有些长,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傲。
“可以申请搜查令。”林宇终于开口,“但不能打草惊蛇。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去搜查,他们很可能在第一时间销毁证据。这些人是玩网络的高手,服务器上的数据一键就能清空,硬盘一锤子就能砸碎。”
张峰明白了林宇的意思:“你是说,先摸清他们的底细,找到确凿的证据链,再动手?”
“对。”林宇点头,“周支队,我需要你对深网公司的网络行为进行全天候监控,记录每一次异常数据传输,截取尽可能多的证据。同时,查清楚他们的客户名单、资金往来,看看哪些人在购买这些被窃取的数据。”
他看向张峰:“你继续在圈子里打听‘暗影’组织的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方志远的线索。另外,查一下深网公司所有员工的背景,特别是那些有黑客技术的人。”
最后,林宇看向李悦:“明天你和我一起去会会这个方志远。不是以警察的身份,而是以潜在客户的身份。既然他们在卖数据,那我们就去买。”
李悦的嘴角微微上扬:“钓鱼?”
“钓鱼。”林宇的目光变得锐利,“他既然喜欢玩游戏,那我们就陪他玩一局。”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三万两千条公民隐私数据正在暗处流转。而林宇知道,要抓住藏在数字迷雾中的猎物,有时候需要走进他们的世界,用他们的规则,打一场以牙还牙的战争。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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