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宇和李悦换了一身行头。
林宇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表——这是从证物室里借来的，之前一桩经济案扣押的赃物。李悦则换上了一套得体的职业装，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了那些在科技公司里常见的项目经理。
“准备好了吗？”林宇在车里最后一次检查着身上的装备。他的耳朵里藏着一个微型耳麦，口袋里放着一支看似普通的钢笔——实际上是经过改装的录音设备。
李悦点了点头，手里拿着一份精心准备的“商业计划书”。这份文件是张峰连夜赶制出来的，里面包含了一家虚构的房地产营销公司的详细介绍、市场分析报告和一份看起来非常正规的数据采购需求。
“记住，我们的身份是‘鼎盛地产营销机构’的商务总监和市场总监。”林宇再次确认了一遍，“我们要买的是高端小区的业主数据，用于精准营销。价格不是问题，但要求数据必须新鲜、真实。”
李悦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方志远这个人，根据张峰查到的信息，性格多疑但极其自负。对付这种人，我们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也不能太冷淡。要让他觉得这是一笔正常的生意，但又不能让他起疑心。”
“明白。”林宇推开车门，“走吧。”
深网信息安全有限公司位于科技园C栋的十七楼，占据了整整一层的空间。前台装修得很有科技感，灰色的墙壁上镶嵌着公司的LOGO——一个由二进制代码组成的盾牌图案。前台后面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看到林宇和李悦走进来，立刻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的，十点半，找方总。”林宇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印着“鼎盛地产营销机构 商务总监 王浩”的字样。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名片，在电脑上查了查：“王总您好，方总已经在等了，请跟我来。”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的玻璃隔断里能看到员工们在电脑前忙碌的身影。大多数人的屏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网络监控图表，看起来和普通的网络安全公司没什么两样。但林宇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一扇没有窗户的金属门，门上安装着指纹锁——那里面藏着什么，谁也说不清。
女孩把他们带进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方志远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微笑着迎了上来。
现实中见到方志远，比照片上更让人觉得难以捉摸。他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而深邃，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扫描对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王总，李总，欢迎欢迎。”方志远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亲和力，“请坐。小刘，倒茶。”
林宇和李悦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方志远也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目光在林宇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了李悦身上。
“鼎盛地产营销……”方志远若有所思地念着名片上的公司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你们主要做哪个板块的业务？”
林宇笑了笑，身体微微后仰，显得很放松：“主要是高端住宅的营销策划和代理销售。滨江公馆去年那波开盘就是我们操盘的，方总应该有印象吧？”
这句话是精心设计的。滨江公馆去年确实有一次大规模开盘，营销声势浩大，在厦海市几乎家喻户晓。把鼎盛和这个项目挂钩，既显得专业，又很难被当场拆穿。
方志远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审视并没有减少：“那你们来找我，是为了……”
“数据。”李悦接过话头，语气干脆利落，“我们现在手上有几个高端楼盘的代理项目，需要做精准的客户触达。传统的广告投放效率太低了，我们想要的是——精准名单。越精准越好，越新鲜越好。”
她把手里的商业计划书递了过去。方志远接过来，翻开看了几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你们想要什么范围的数据？”他问，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滨江公馆、半山别墅区、鹭岛国际社区，这三个小区的业主信息。”林宇直接报出了被窃取数据最集中的三个小区，“包括姓名、联系方式、房产面积、大概的资产状况。越详细越好。”
方志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合上计划书，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总，李总，说实话，你们要的这些数据，市面上不太好找。”他慢条斯理地说，“这些高端小区的业主信息，物业公司管得很严，不是随便能拿到的。”
“所以我们才找到方总。”林宇往前倾了倾身子，“深网公司是做网络安全的，手里应该有这方面的资源。价格方面，好商量。”
方志远沉默了几秒，目光在林宇和李悦之间来回扫视。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王总，恕我冒昧。”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冷，“你们真的是做地产营销的吗？”
林宇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拍，但脸上纹丝不动：“方总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方志远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只是觉得有点巧。我最近刚拿到一批数据，你们就来买了。而且点名要的就是那三个小区的信息。”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林宇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语气依然平静：“方总，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们找你是因为有人推荐，说深网公司在这方面的资源比较丰富。如果你觉得不方面，那就算了。”
他作势要站起来。方志远转过身来，摆了摆手：“别急，别急。王总，我只是随便说说。生意嘛，讲究的是信任。”
他走回沙发坐下，表情重新变得和善：“数据我有，而且可以保证是市面上最新的。价格嘛——三万两千条，打包价五十万，只接受比特币支付。”
林宇和李悦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万两千条——这个数字和小何之前说的被窃取数据数量完全吻合。方志远这是在赤裸裸地承认，那些数据就在他手里。
“五十万？”林宇皱了皱眉，装作在考虑价格，“能不能先看一部分样本？”
“当然可以。”方志远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在上面操作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林宇，“这是十个随机样本，王总可以看看质量。”
林宇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条业主信息，包括姓名、手机号、身份证号、房产地址、建筑面积、购买价格，甚至还有贷款情况。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记下了几个关键信息。
“质量不错。”他把手机还给方志远，“不过五十万的价格，我们需要回去跟公司汇报一下。最快明天给你答复。”
方志远点了点头，站起来送客：“没问题。不过王总，我提醒你一句——这批数据是独家资源，市面上没有第二家。如果你们不要，有的是人抢着要。”
“明白。”林宇和他握了握手，“明天联系。”
走出深网公司的大门，一直到坐进车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林宇发动车子，驶出科技园，在确认没有被人跟踪之后，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起疑心了。”李悦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最后那段话，他明显是在试探我们。”
“但他还是给我们看了样本。”林宇的眉头紧锁，“这说明他虽然有疑虑，但不想放弃这笔生意。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他的贪婪压过了谨慎。”
林宇拨通了张峰的电话：“样本数据拿到了，十个业主的信息。你核对一下，看看和之前被窃取的数据是否吻合。”
张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兴奋：“好嘞！对了，林队，网安那边又有新发现——方志远的公司不仅是在卖数据，他们还在开发一个更大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专门用来攻击政府网站的工具包，包括漏洞扫描、权限提升、数据窃取全套功能。”张峰的语气变得严肃，“小何在他们网络出口截获了一段未加密的代码片段，分析之后发现，这个工具包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如果开发完成并投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林宇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所以方志远不只是卖数据，他还在制造武器。”
“可以这么理解。”张峰说，“而且从代码注释来看，这个工具包的名字叫‘暗影之矛’——和那个黑客组织的名字完全吻合。”
林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行动需要提前了。你通知周支队，让他准备好搜查令和抓捕方案。我今天下午就去检察院申请批捕手续。另外，让网安那边继续监控深网公司的网络行为，一旦发现有数据销毁的迹象，立刻动手。”
“明白！”张峰挂断了电话。
李悦看着林宇：“你担心方志远会销毁证据？”
“他今天已经起疑心了。”林宇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市区，“一个起了疑心的人，下一步要么是试探，要么是清理痕迹。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时间。”
下午三点，林宇从检察院拿到了批捕文件和搜查令。四点半，刑警队和网安支队在会议室里召开了最后一次行动部署会。
“明天凌晨四点行动。”林宇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画出深网公司的楼层平面图，“周支队，你的人负责控制机房和所有电子设备，确保服务器和电脑不被破坏。张峰，你负责现场的数据提取和固定证据。李悦和我带一队人控制方志远和其他嫌疑人。”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记住，对方是技术高手，可能会在电脑上设置一键销毁的程序。所以行动的关键是——快。冲进去之后，第一时间切断所有电源，然后由技术人员接管设备。任何人不得擅自触碰键盘和鼠标。”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林宇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暗影’，该见光了。”
而在高新科技园C栋十七楼的办公室里，方志远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灯火初上的城市。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刚刚发出的消息：
“今天来了两个人，感觉不太对。查一下‘鼎盛地产营销机构’的底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不管对方是谁，他都有足够的信心应对。毕竟，在这个数字世界里，他才是猎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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