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马克·舒尔茨脸上的玩世不恭和刻意营造的兴奋感，在林宇那句：“聊聊你导师的方法”出口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干瘪下去。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被一种扭曲、混合着挑衅和恐惧的神情取代。
“我导师的方法？”马克干笑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试图拉开距离。“张教授的那套理论？纸上谈兵罢了。真正的犯罪，是艺术，是……支配的快感，他一个残废懂什么？”他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酸葡萄心理。
李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情绪：“你似乎很看不上张教授？但又很在意他的看法？甚至……模仿他？”她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马克的弱点。
“模仿他？！”马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我需要模仿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那些暗自……那些完美的作品，是我……”他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
林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是你什么？马克？是你发现了张明远的研究，被他那些黑暗的案例所吸引，甚至青出于蓝？还是说……你和他之间，有更深的纠葛？比如去年在德国的那场‘意外’？”
听到“德国”和“意外”，马克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下意识地紧紧握住自己的左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是个意外……实验室事故……”他喃喃道，眼神躲闪。
“是吗？”林宇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可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是，当时实验室只有你们两个人。有传言说，是因为学术分歧？还是因为……他发现了你某些见不得光的‘爱好’，比如跟踪骚扰女同学？”
马克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彻底揭穿后的疯狂与恐惧：“他活该！他那副高高在上、审判一切的样子！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否定我？凭什么说我的研究是‘病态的沉溺’？他只是嫉妒！嫉妒我的年轻！嫉妒我能真正付诸实践！”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付诸实践？”李悦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选择在夏海大学，用最灿然的方式，证明你比你的导师更强？”甚至可以在现场留下和他研究案例中相似的咬痕，把他最得意的‘心理画像’理论，变成你的犯罪签名？”
“第七个……”马克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癫狂。“他说过，第七个是个坎，是仪式完成的标志……程小雨……她就是那个完美的第七个！可惜……差点就被你们打扰了……”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语气变得飘忽。“你们知道吗？看着她们恐惧的眼神，感受她们生命的颤抖……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比任何理论都迷人……”
他详细描述起侵犯并杀害程小雨的过程，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细节详尽到只有真凶才能知道。他提到如何提前偷走保洁车和“清洁中”的牌子，如何躲在卫生间等待，如何从背后袭击，甚至描述了程小雨指甲划过他手套上某个金属塔扣的感觉，这与程小雨手臂上的划痕和苏瑶发现的皮革金属碎屑完全吻合。
然而，当林宇追问那些特殊的荧光剂来源时，马克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和迟疑，只是含糊地说是“随便在哪里沾上的”。
就在马克滔滔不绝，几乎要将所有罪行都揽到自己身上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素瑶站在门外，对林宇使了个眼色。
林宇走出去，苏瑶低声快速说道：“齿模比对结果出来了！和马克的牙齿特征吻合度高达99.7%！可以确定咬痕就是他留下的！但是……”她顿了顿，眉头紧锁。“技术科在分析门板上荧光指印的残留物时，有了意外发现。那种荧光增白剂的成分非常特殊，里面含有一种极微量的、只有特定实验室才会使用的同位素标记物。而这种标记物……指向张明远教授去年在德国负责的一个研究项目！马克当时虽然也在实验室，但根据权限记录，他接触不到这种核心试剂。”
林宇的心猛地一沉。马克是凶手，但荧光剂却指向张明远？这太矛盾了。
就在这时，张峰也急匆匆跑来，手里拿平板：“林队，查到了！马克今天穿的那件深蓝色羊绒衫，袖口处确实有轻微磨损，但我们在留学生公寓他的衣柜里找到了那件衣服，仔细检查后，并没有发现任何与现场钩挂匹配的破损痕迹！相反”他调出另一段监控放大图。“你看张明远今天离开警局时穿的深灰色西装，左手袖口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个非常非常细微的勾丝！放大看，形态和现场钩挂纤维的断裂面疑似能吻合！”
“而且。”张峰继续道。“我们重新仔细核对了张明远办公室楼下的监控。发现今天下午案发前后，有一个穿着连帽衫、身形与张明远相似的人，层低着头快速从消防通道离开，但就在通道口阴影处，监控拍到他换衣服的短暂瞬间！虽然看不清脸，但他换上的那件外套，颜色就是深灰色！”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发生了惊人的逆转！马克承认了罪行，齿模也匹配，他是直接行凶者。但关键的荧光剂和深蓝色纤维线索，却诡异地指向了张明远！张明远不仅在案发时间出现在大楼附近，还可能乔装打扮过！他甚至可能接触过马克的羊绒衫，或者拥有类似材质的衣物！
林宇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马克是那只行凶的手，但张明远，才是背后那双操纵的手，甚至可能是……引导者？他利用马克对自己的扭曲崇拜和怨恨，操纵他去实施犯罪，而自己则隐藏在幕后，甚至刻意留下指向马克的线索，同时也不忘埋下一些不易察觉的、能将调查引向更深层次的“破绽”？
“立即控制张明远！”林宇当机立断，声音冷冽。“他不是简单的知情者，他可能是共犯，甚至主谋！”
警车再次呼啸着驶向夏海大学。然而，当林宇带人冲进张明远的办公室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办公桌收拾的异常整洁，电脑硬盘被拆除带走，只有垃圾桶里，留下一点灰烬，似乎刚焚烧过什么文件。
“他跑了？”张峰惊讶道。
林宇的目光落在办公室角落的那个储物柜。柜门虚掩着。他走过去打开，里面除了几双运动鞋，还挂着一件折叠整齐的、深蓝色的高档羊绒衫！苏瑶立刻上前提取纤维进行比对。
李悦则在办公桌抽屉最底层，发现了一张被撕掉一半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张明远和另一个学生的合影，背景是德国实验室。那个学生的脸部被撕掉了，但露出的手臂，有一个清晰的、鹰形的纹身图案。李悦记得，在马克的档案照片里，他的左手手腕上，似乎有一个类似的纹身。
“他还没跑远。”林宇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按下对讲机。“封锁所有出口，严密监控车站、机场、高速路口！他右手残疾，行动不便，一定还在市内！”
就在此时，林宇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张明远那经过变声器处理、却依然能听出一丝扭曲得意的声音。
“林队长，游戏结束了？找到你们想要的凶手了？一个完美的、疯狂的替罪羊。但真相，往往比表象更黑暗，不是吗？想知道‘导师’究竟是如何引导‘学生’完成作业的吗？可惜…… 你们永远没机会了。”
电话戛然而止。
“定位信号来源！”林宇吼道。
“信号源在……市中心图书馆的公共电话亭！”张峰很快恢复。
当警察赶到时，电话亭里空无一人，只有话机上，用口红画着一个小小的、扭曲的毒蛇标记，与Viper案中的标记如出一辙。
张明远不仅参与了校园强奸案，他似乎还与之前的国宝盗窃案有某种隐秘的联系？这个看似儒雅的教授，身上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林宇站在电话亭外，城市的霓虹灯在他眼中闪烁。一条显性的线索已经浮出水面，马克落网。但一条更庞大、更黑暗的暗线，却随着张明远的失踪和这个毒蛇标记的出现，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同时所有单位。”林宇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异常冰冷。“嫌疑人张明远，涉嫌多起严重刑事犯罪，立即发布全网通缉令！我他不惜一切代价，归案！”
—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