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厦海市还在沉睡中，刑警队的会议室里却灯火通明。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各种线索和分析图，咖啡壶里的咖啡换了第三轮，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苦涩气味。
林宇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林队。”张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眼眶下面挂着明显的黑眼圈，但声音里透着兴奋，“郑鸿运的背景查清楚了。”
林宇转过身，接过资料快速翻阅。
郑鸿运，六十二岁，香港鸿运集团董事长，业务涉及房地产、珠宝、酒店等多个领域。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成功的商业帝国缔造者。但张峰在资料里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关键信息——鸿运集团近三年来连续亏损，负债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八，多家银行已经收紧了信贷额度。郑鸿运的个人资产也大幅缩水，目前正面临严重的资金链危机。
“三年前‘东方之星’失窃后，郑鸿运获得了二点八亿保保险赔付。”张峰指着资料上的数据，“这笔钱当时正好填补了鸿运集团的一笔到期债务。时间点非常吻合。”
林宇的眉头拧了起来：“你是说，郑鸿运可能自导自演了盗窃案，用保险赔付来填补资金缺口？”
“有这个可能。而且——”张峰翻到下一页，“联合保险集团负责这两起理赔案的核保经理叫周文彬，四十五岁，在联合保险工作了十二年。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发现三年前‘东方之星’赔付之后，他的账户里多了一笔五百万的转账，来源是一个离岸账户。”
“五百万？”林宇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核保经理的正常收入不可能有这个数。”
“对。而且我们进一步追查发现，这个离岸账户最终追溯到了香港的一家空壳公司。那家公司的注册代理人，跟郑鸿运的鸿运集团有间接关联。”
李悦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郑鸿运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几个关键词：资金链断裂、保险赔付、周文彬、空壳公司。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李悦缓缓说道，“那么‘K’就不是独立作案，而是被雇佣的。郑鸿运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完成这场‘完美盗窃’，而‘K’正好具备这个能力。三年前的上海案是第一次合作，成功了。三年后，同样的模式再次上演。”
“但‘K’为什么要在现场留下那么多痕迹？”张峰不解地问，“如果只是被雇佣，他应该越低调越好。留下视频、谜语、甚至那个保险箱，都是在增加自己暴露的风险。”
李悦摇了摇头：“这正是‘K’的心理特征在起作用。他不仅仅是一个雇佣兵，他更是一个艺术家。对他来说，完成盗窃只是第一步，让世人知道是他完成的，才是真正的成就。郑鸿运可能付钱让他偷钻石，但‘K’擅自加了自己的‘签名’——那些谜语和视频就是他的签名。”
“换句话说，”林宇接过话茬，“郑鸿运和‘K’之间可能存在利益一致的地方，但他们的目的并不完全相同。郑鸿运要的是保险赔付，‘K’要的是名声和成就感。”
“那钻石现在在哪里？”张峰问。
林宇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李悦。李悦正盯着白板上那行谜语出神——“我来自虚无，归于虚无，但我曾在光的缝隙中停留。”
“光的缝隙……”李悦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个谜语的关键词是‘光’和‘缝隙’。结合‘K’的背景——他精通光学、红外技术，熟悉安防系统——”
她突然停下来，眼睛亮了一下。
“林宇，展厅东北角的通风管道。苏瑶在那里发现了气溶胶粉末。那个位置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林宇回忆了一下展厅的布局：“东北角……那个位置正好是展厅里唯一一个监控死角。虽然只有很小的一块区域，但确实是死角。而且通风管道的外面就是会展中心的外墙。”
“外墙？”李悦快步走到窗边，“会展中心的外墙是什么结构？”
“玻璃幕墙。”张峰替林宇回答了，“整个会展中心的外墙都是双层中空玻璃幕墙，中间有十厘米左右的空隙。”
李悦猛地转过身来：“光的缝隙。玻璃幕墙之间的空隙——那就是‘光的缝隙’。阳光穿过外层玻璃，在内层玻璃上投下光影，而两层玻璃之间的空隙，就是光经过的缝隙。”
林宇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钻石藏在玻璃幕墙的空隙里？”
“有这个可能。而且那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地方——谁能想到价值三亿的钻石，就藏在所有人每天经过的玻璃幕墙里？‘K’说他来自虚无、归于虚无，因为那层空隙本来就是一个虚无的空间。但他曾经在那里停留——钻石曾经在那里停留。”
“走。”林宇抓起外套，“去会展中心。”
会展中心的外墙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泽。林宇带着张峰和两名技术员来到展厅东北角的外侧，那里正对着展厅内通风管道的位置。
技术员架起升降机，升到三楼的高度。张峰拿着手电筒，贴着玻璃幕墙仔细检查。双层玻璃之间确实有大约十厘米的缝隙，从外面看进去，里面漆黑一片。
“林队，这里！”张峰突然喊道，“在第三块和第四块玻璃之间的密封胶条上，有一个被撬开的痕迹。胶条被重新粘合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技术员用工具小心地撬开胶条，一股干燥的空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张峰把手伸进去，摸索了片刻，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冷的物体。
他慢慢地把那个东西取出来——那是一个透明的小型真空密封盒，大约巴掌大小。透过盒壁，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躺着一颗深邃的蓝色钻石，在晨光中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海洋之心。”林宇轻声说道。
张峰把密封盒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袋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找到了。”
林宇没有笑。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瑶的电话：“钻石找到了。通知郑鸿运方面，让他们派人来确认。另外，周文彬那边盯紧了，不要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他转身对张峰说：“钻石找到了，但案子还没完。‘K’还在外面，郑鸿运和周文彬的事也需要证据链。”
“接下来怎么办？”
“两条线同时收网。经济侦查那边去查郑鸿运的账目和保险理赔流程，我们这边继续追‘K’的真实身份。他在会展中心留下了那么多痕迹——工具包、U盘、视频、保险箱，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回到队里已经是上午九点。林宇刚坐下，苏瑶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香港那边传来消息，郑鸿运今天凌晨试图离开香港前往东南亚，在机场被香港警方截住了。”苏瑶把传真放在桌上，“他的律师正在交涉，但香港警方以涉嫌保险诈骗为由，暂时限制了他的出境。”
“好。”林宇点点头，“周文彬呢？”
“经侦那边已经掌握了周文彬的银行流水和境外账户的证据，正在申请逮捕令。”
一切都在按照预想的方向推进。但林宇心里还有一个结没有解开——“K”到底是谁？
张峰在电脑前忙碌了一上午，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林队，我在‘暗门’组织的暗网论坛上发现了一些东西。”张峰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三年前上海案发生之后，有一个ID叫‘K’的用户在论坛上发过一个帖子，内容只有一句话：‘东方之星沉入大海，无人能寻。’当时没有人把这个帖子和盗窃案联系起来，但现在看来，这分明是在炫耀。”
“能追踪到他的IP吗？”
“三年前的追踪不到，但我发现他在两个月前又登录了一次这个论坛。虽然用了代理，但这一次他犯了一个错误——他在登录论坛的同时，用同一个设备登录了自己的私人邮箱。代理掩盖了IP，但没有掩盖设备指纹。”
张峰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串信息。
“设备指纹指向一台笔记本电脑，这台电脑的MAC地址和硬盘序列号，跟三天前在会展中心附近捕获的一个Wi-Fi信号设备完全匹配。而那个Wi-Fi信号出现的位置，就在会展中心对面的一家咖啡馆。”
“也就是说，他在作案之前，曾经在那家咖啡馆用同一台电脑做过最后的准备。”
“对。而且——”张峰深吸了一口气，“我通过技术手段侵入了那台电脑的云端备份，找到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有‘海洋之心’的照片、会展中心的建筑图纸、安防系统的拓扑图，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一张身份证的扫描件。名字叫陈昊，三十二岁，厦海市人。就是鼎盛科技那个首席工程师陈昊。”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陈昊。安防系统的核心设计者。三年前从鼎盛科技离职。拥有最高权限。三十四岁，清华计算机硕士。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陈昊就是‘K’。”林宇缓缓说道，“他设计了这套安防系统，知道系统里所有的漏洞和后门。他离职之后，加入了‘暗门’组织，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专攻安防系统入侵。三年前的上海案是他第一次出手，用的就是自己设计的系统漏洞。三年后，同样的手法再次上演。”
“但郑鸿运是怎么找到他的？”张峰问。
“暗网。”李悦说，“郑鸿运需要一个人来完成盗窃，‘暗门’组织是最好的选择。他们在暗网上发布需求，‘K’接单。一个要钱，一个要名声，各取所需。”
林宇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城市，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张峰，查陈昊现在的住址和行踪。申请逮捕令。”
“是。”
当天下午三点，厦海市公安局发布通报：“10·23珠宝盗窃案”成功告破，被盗钻石“海洋之心”已追回。犯罪嫌疑人陈昊（男，34岁，厦海市人）在潜逃途中被抓获，香港商人郑鸿运、保险公司经理周文彬因涉嫌保险诈骗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三天后，刑警队会议室里，林宇正在整理案卷。张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队，会展中心那边发来了新的安保升级方案。”张峰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次他们请了国防科技大学的团队来重新设计安防系统，据说采用了量子加密技术，理论上无法被破解。”
林宇拿起文件翻了翻，嘴角微微翘起：“每一套系统设计出来的时候，都说是无法被破解的。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漏洞。”
“那您觉得这套新系统能撑久久？”
林宇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窗外。远处的会展中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新的安防系统正在安装调试。他知道，系统可以升级，技术可以进步，但犯罪的欲望和人性的贪婪永远不会消失。
“走吧，”林宇合上文件，拿起外套，“去看看那颗钻石最后怎么样了。”
“听说郑鸿运的资产被冻结后，‘海洋之心’要被拍卖，用来偿还债务。”张峰跟上他的脚步，“这次拍卖行请了专门的安保公司，据说光是安保费用就花了两千万。”
林宇笑了笑：“两千万的安保，防的是盗贼。但真正该防的，是人心。”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城市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没有人知道，就在几天前，一颗价值三亿的钻石差点从这座城市消失。
而那场围绕着钻石的博弈，终究还是正义赢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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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卷：暴力抢劫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