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四十分，厦海市最繁华的中山路商业街正是人潮涌动的时候。
十一月的天黑得早，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已经次第亮起。沿街商铺的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空气中混杂着烤串的油烟味、奶茶的甜腻味，以及从商场里飘出来的淡淡香水味。下班的人群和逛街的市民摩肩接踵，整条街热闹非凡。
林宇正坐在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翻阅一份案卷，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桌上的保温杯里泡着浓茶，这是他今天第四杯了。
苏瑶从法医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检验报告，敲了敲他办公室敞开的门：“林队，上周那起入室盗窃案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数据库里的一名前科人员吻合。”
“辛苦你了。”林宇接过报告，还没来得及翻开，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按下免提键。
“林队，指挥中心转来报警，中山路商业街发生持刀抢劫伤人案，一名受害者被捅伤，伤势严重，嫌疑人往暗巷方向逃窜。辖区派出所已经出警，请求刑侦支援。”值班民警的声音急促而清晰。
林宇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半米：“通知张峰和技术组，五分钟内出发。”
苏瑶已经转身去拿勘查箱：“我跟你一起去。”
二十分钟后，警车呼啸着停在了中山路中段。此时案发现场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维持秩序，一名年轻警官见到林宇，快步迎了上来。
“林队，受害者已经被急救车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现场我们保护起来了，目击者控制了三个，都在那边。”他指了指警戒线内侧蹲着的几个人。
林宇点点头，弯腰钻过警戒线。
案发地点在“周大生珠宝店”门口的人行道上。地面上有一大摊触目惊心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在路灯的照射下呈现出暗红色。血迹旁边散落着一个被扯断的女士挎包带子，还有几颗散落的珍珠——那是挎包上的装饰。
苏瑶蹲下身，戴上手套，用棉签小心翼翼地采集血样。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血迹喷溅的方向，皱起眉头：“出血量很大，应该是伤及了大血管。从血迹形态看，受害者是在站立状态下被刺中，然后向前方倒地的。”
张峰已经架好了勘查灯，对地面和周边环境进行拍照。他脖子上挂着专业相机，手里还拿着一个手持扫描仪，正在对附近的垃圾桶进行扫描：“林队，我先采集固定物证，看看嫌疑人有没有遗留下什么。”
林宇走到那三名目击者面前。两女一男，脸上都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其中一名四十多岁的女性手还在发抖，另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眼眶通红，显然是被吓坏了。唯一的男性是个三十来岁的眼镜男，看起来稍微镇定一些。
“我是刑警队负责人林宇，感谢你们愿意留下来配合调查。”林宇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不用紧张，把你们看到的情况如实告诉我就可以。先说说，是谁报的警？”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举手：“是我报的。我当时在马路对面等公交车，正好看到这边的情况。”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个头大概一米七五左右，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从那条巷子里突然冲出来——”眼镜男指向商业街中段的一条暗巷，“一把拽住了那位女士的包。那位女士没松手，两个人拉扯了几下，那个男的从兜里掏出一把刀，直接朝她腹部捅了一刀。然后就跑了，往那条巷子里跑的。”
林宇眉头紧锁：“你看清楚刀的样子了吗？”
“大概……这么长。”眼镜男比划了一下，大约十五厘米，“像是水果刀之类的，银白色的刀刃。”
“你确定他只捅了一刀？”
“就一下，然后那位女士就倒下去了。那个男的也吓了一跳似的，愣了一下才跑的。”眼镜男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当时跑过来想帮忙，但血太多了……我赶紧打了120，然后又打了110。”
林宇转向两个女性目击者。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自称姓王，是附近一家服装店的店员，当时正好在店门口整理展示架。
“我离得更近一些，大概就三四米。”王女士的声音还在发抖，“我看得很清楚，那个人的眼睛……很凶狠。他拽包的时候那位女士喊了一声‘抢劫’，他就捅过去了。动作特别快，就像……就像早就准备好了要捅人一样。”
“你的意思是，他手手很果断？”
“对，一点都不犹豫。”王女士咽了口唾沫，“我当时腿都软了，想喊都喊不出来。等我想起来拿手机拍的时候，他已经跑了。”
年轻女孩补充道：“我看到他往巷子里跑的时候把刀上的血往裤子上蹭了两下，然后塞进了口袋里。跑得很快，但是跑起来左脚好像有点不自然，像是受过伤还是怎么的。”
林宇在心里迅速勾勒着嫌疑人的特征：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穿黑色卫衣，戴口罩和帽子，持一把十五厘米左右的单刃刀，作案手段凶狠果断，左腿可能有旧伤或行动不便。这些信息足够支撑初步的排查方向。
张峰走过来，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透明证物袋：“林队，有发现。在巷口那个垃圾桶旁边，找到了一根烟头。烟嘴上有明显的咬痕，是被人用力咬扁的那种。如果是嫌疑人留下的，可以提取DNA。”
“很好，送检。”林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头看向技术组的一名民警，“调取周边商铺的监控录像，重点时间段今天下午六点到六点四十分，范围从案发点向东西两个方向各延伸两百米。尤其是嫌疑人逃窜的那条暗巷，看看巷子另一头通向哪里，他有没有交通工具接应。”
“明白。”
苏瑶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林队，现场血迹采集完了。从出血量来看，受害者腹部应该伤得不轻，我得去医院看一下伤者的情况，顺便和手术医生沟通一下，刀刺入的方向和深度对后续的凶器判断很重要。”
“我和你一起去。”林宇看了一下手表，又对张峰交代，“这边勘查结束后，你带人去调监控，今晚必须把嫌疑人的行动轨迹理清楚。还有，通知各派出所和巡特警，对周边区域进行布控，嫌疑人可能还没有逃远。”
“明白！”
林宇和苏瑶上了警车，向市第一人民医院驶去。路上，林宇拨通了李悦的电话。
“李悦，中山路那边出了个抢劫伤人的案子，你明天早上来队里，帮我们分析一下嫌疑人的心理特征。从作案手法看，这个人下手果断，没有前戏，很可能是惯犯或者有过暴力前科。”
“收到，明天一早我就到。”李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林队，受害者的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我现在去医院。”
挂断电话，苏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轻声说：“中山路商业街人流量那么大，摄像头那么多，他敢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动手，要么是极度疯狂，要么就是走投无路了。”
林宇没有接话。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每一次暴力犯罪的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动机。但无论动机是什么，当一个人举起刀刺向另一个无辜者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了法律的对立面。
十五分钟后，警车驶入了医院大门。
急诊手术室外的走廊里，一名穿着警服的年轻男子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到林宇和苏瑶，他立刻迎了上来。
“林队，苏法医。”他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小陈，最先到达现场的处警人员之一。
“受害者情况怎么样？”林宇问。
“还在手术，医生说刀伤刺穿了腹壁，伤到了小肠，万幸没有伤到大血管和重要脏器。失血量大概在一千毫升左右，输血后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小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受害者叫赵丽华，今年三十二岁，是中山路‘美丽佳人’美容院的店长。她老公正在从老家赶过来的路上。”
林宇点点头：“她在手术前有没有说什么？比如嫌疑人的特征，或者她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细节？”
“她只说了一句，‘他抢我的包，我不给，他就捅了我一刀’。然后就晕过去了。”小陈的声音有些低沉，“她当时还护着包，我赶到的时候包还在她手里攥着，手指都掰不开。”
苏瑶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没有说话。这种固执到近乎本能的守护，有时候会让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林宇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目击者描述的每一个细节，那个穿黑色卫衣的身影，那把银白色的刀，那双凶狠的眼睛。
他睁开眼睛，对苏瑶说：“你在这儿等手术结果，我先回队里。今晚的监控排查必须连夜做，时间拖得越久，线索流失得越快。”
“好，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宇大步走出医院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他拉开车门，手机响了，是张峰打来的。
“林队，巷子另一头的监控调到了，嫌疑人从巷口出来后往南跑了两百米，然后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牌号被遮挡了一部分，只能看到后面三位是‘7K2’。我已经把截图发到你们手机上了，正在进一步追踪。”
林宇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有交通工具，有遮挡号牌的准备，果断的作案手法——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街头抢劫，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犯罪。
他踩下油门，警车驶入夜色之中。这个案子，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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