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车的警报声划破了中山路上空的喧嚣,刺眼的蓝色顶灯在人群中劈开一条通道。赵丽华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她右手还死死攥着那个被扯断带子的黑色挎包,指节发白,像是焊在了手上。
急救医生王浩半跪在担架旁,一只手按压着她腹部的伤口,鲜血从厚厚的纱布中渗出来,顺着他的一次性手套往下滴。他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收缩压已经掉到了八十五,心率一百三十,典型的失血性休克早期表现。
“快,建立双通道,林格氏液全速输注,联系医院备血!”王浩对着旁边的护士喊道,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被压缩成短促的命令。
护士小周麻利地扎上了留置针,透明的液体在管路中急速滴落,一滴滴地砸进赵丽华的血管里。
赵丽华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紫色。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小周把耳朵凑过去,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包……我的包……”
“大姐,包在您手里呢,没人拿。”小周握住她的手,试图把那根挎包带子从她手指间取下来,好方便输液。但赵丽华的手指像铁钩一样,根本掰不开。
王浩摇了摇头:“别掰了,让她攥着吧。这个时候她需要一点心理支撑。”
急救车在车流中飞速穿行,司机老李技术娴熟,遇到红灯的时候鸣笛通过,一路畅通无阻。七分钟后,车子驶入了厦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救通道。
担架被拉出来的时候,急诊科的值班医生刘志强已经带着护士在门口等着了。他看了一眼伤者的面色和腹部的纱布,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直接进抢救室,通知普外科急会诊,备血,联系手术室!”刘志强一边走一边下医嘱,语速极快,“血压多少?”
“车上九十二到六十,现在估计更低了。”王浩把交接单递过去,“刀刺伤,左腹部,深度不详,出血量初步估计八百到一千。”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无影灯亮起。护士们剪开了赵丽华被血浸透的衣服,露出腹部那个大约两厘米长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但有一侧微微呈锯齿状,暗红色的血液还在缓慢地往外渗。
刘志强戴上手套,消毒后仔细探查伤口。他的手指顺着伤口的方向往深处探去,脸色越来越凝重。
“穿透腹壁,腹腔内有积血,需要立即开腹探查。”他转头对护士说,“联系手术室,通知二线班,把张主任叫回来,今晚这台手术他得上。”
护士立刻去打电话。
就在这时,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小陈赶到了医院。他一路小跑进抢救室,气喘吁吁地说:“医生,我是出警的民警,伤者情况怎么样?她能说话吗?我们需要问一下基本情况。”
刘志强头都没抬:“她现在这个状态说不了一句话,血压还在往下掉,再拖下去命都保不住。你们要问话,等手术做完再说。出去等着。”
小陈被护士请出了抢救室。走廊里冷飕飕的,他掏出手机向指挥中心汇报了情况,然后坐在长椅上等着。
大约二十分钟后,苏瑶赶到了医院。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法医勘查箱,脸上的表情冷静而专注。她找到小陈,简单问了几句情况,然后敲了敲抢救室的门。
刘志强认识她,点头让她进来了。
“刘医生,我需要提取伤口的照片和详细描述,这对后面的凶器认定很重要。不会耽误您抢救。”苏瑶说话干脆利落。
“你动作快点。”刘志强让开了一点位置。
苏瑶戴上手套,用微距相机拍下了伤口的特写照片,然后用标尺测量了伤口的长度和宽度。她仔细观察了伤口边缘的形态,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伤口长2.1厘米,宽0.6厘米,单刃刺伤,一侧锐利,另一侧钝,伤口上缘有轻微锯齿状擦痕,凶器刀身可能有磨损。
记录完毕,她退到一边,对刘志强点了点头:“可以了,谢谢。”
赵丽华被推进了手术室,时间是晚上七点二十分。
手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安静了下来。苏瑶在护士站借了纸杯,接了一杯热水,坐在长椅上慢慢地喝。小陈坐在她对面,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的电子钟一分一秒地跳动着。八点,九点,九点半。
期间,林宇打来过一次电话,苏瑶把医院这边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林宇说张峰那边正在调监控,已经有了一些线索,让她在医院盯着,等手术结果。
九点四十分,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中年男人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他满脸是汗,眼睛红肿,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巴的布鞋,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赵丽华!赵丽华在哪儿?”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小陈站起来拦住他:“你是赵丽华的什么人?”
“我是她老公,我叫王志远。”男人喘着粗气,“我从老家坐动车来的,一下车就打车往医院赶。我老婆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
苏瑶走过来,声音放得很轻:“王先生,你先冷静一下。你爱人正在手术,医生说她伤到了小肠,但没有伤到大血管,手术成功率很高。你坐下来等,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王志远浑身发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瑶递给他一包纸巾,没有多说什么。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每一滴眼泪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天翻地覆。
十点零三分,手术室的门开了。
刘志强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大手术后的松弛。他看到王志远,主动走过去:“你是赵丽华的丈夫?”
“是我,是我!”王志远猛地站起来,抓住刘志强的胳膊,“医生,她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命保住了。”刘志强把手术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小肠上有一个三厘米的裂口,我们已经修补好了。腹腔里大概有七百毫升的积血,清理干净了。目前生命体征稳定,送到ICU观察一到两天,没有感染的话就可以转普通病房。”
王志远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小陈一把扶住了。他哽咽着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苏瑶上前一步:“刘医生,关于凶器的形态,您能再详细说一下吗?”
刘志强想了想:“刀身宽度两厘米左右,单刃,刀刃长度不超过十五厘米。有一个细节你之前也注意到了,伤口边缘有轻微的锯齿状痕迹,说明这把刀的刀刃有磨损或者有小的缺口。刺入方向是从下往上、从左往右,凶手用的是右手。”
苏瑶把这些信息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然后给林宇打了电话汇报。
打完电话,她看了看ICU的方向。王志远已经被护士带去办住院手续了,走廊里只剩下她和值班护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ICU的家属等候区,坐在那里继续等。
凌晨一点二十分,ICU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赵丽华的家属在吗?她醒了。”
苏瑶和王志远同时站了起来。
“只能进去一个人,病人还很虚弱,不能多说话。”护士说。
王志远看了看苏瑶:“苏法医,要不你进去?我嘴笨,怕问不到点子上。你问完了再告诉我就行。”
苏瑶点了点头,跟着护士走进了ICU。
赵丽华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设备,心电图的波形在屏幕上平稳地跳动着。她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眼睛已经能睁开了,眼神也不再涣散。
苏瑶搬了个凳子坐到床边,轻声说:“赵丽华,我是刑警队的法医苏瑶。你现在很安全,手术很成功,你老公在外面等你。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慢慢说,不用着急。”
赵丽华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
“抢你包的那个人,你看清楚他的样子了吗?”
赵丽华艰难地摇了摇头:“他戴着帽子……还有口罩……只看到眼睛……很凶。”
苏瑶点点头:“他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赵丽华的眼眶突然红了,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他说……‘别怪我,有人让我来的’。”
苏瑶的心猛地一沉。她强压住内心的震动,继续问:“他还说了别的吗?”
赵丽华微微摇头,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苏瑶在ICU里又待了几分钟,确认赵丽华没有更多信息可以提供之后,起身走了出来。王志远迎上来,眼圈红红的。
“苏法医,她说什么了?”
苏瑶看着他的眼睛,斟酌了一下措辞:“她需要休息,明天你们可以多陪陪她。案子的事我们会全力侦破,你放心。”
她走出ICU大门,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宇的电话。
“林队,受害者醒了。她说嫌疑人捅她之前说了一句话——‘别怪我,有人让我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我马上到。”林宇的声音沉得像铁。
苏瑶挂断电话,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凌晨的医院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她看了看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把低垂的云层映成一片模糊的暗红色。
这场救治,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而接下来的侦破,才刚刚开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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