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海市的九月依旧炎热,但厦海大学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傍晚六点,天边还挂着一抹残红,校园广播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从教学楼里走出,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安详。
刑警队长林宇刚在办公室里吃完一份盒饭,正准备翻阅下午送来的一份盗窃案卷宗,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队,指挥中心转来一个报警,厦海大学保卫处报的案,说是有个女学生被性侵了。”值班民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林宇的眉头瞬间拧紧,他放下手中的卷宗,语气沉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保卫处说受害者昨晚在校园里出的事,今天下午才跟辅导员说了,现在人在校医院,情绪很不稳定。”
“我马上过去。”林宇挂了电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他一边下楼一边给法医苏瑶打了电话:“苏瑶,厦海大学有性侵案,受害者在校医院,你直接过去,我先去保卫处了解情况。”
二十分钟后,林宇的车停在了厦海大学正门外。这座南方知名的综合性大学占地广阔,校园里绿树成荫,古老的建筑与现代化的教学楼交错分布。此时天色渐暗,路灯次第亮起,将校园小路照得昏黄而温暖。
保卫处设在校园东侧一栋灰色小楼的一层,林宇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我是刑警队林宇,谁报的案?”
“林队长您好,我是保卫处王建国。”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握手时手心全是汗,“是我们副处长让报的警,事情有点严重,我们不敢耽搁。”
“具体什么情况?”
王建国引着林宇往里面走,一边压低声音说:“受害者是英语系大二的女生,叫陈雨桐。据她的辅导员说,昨天晚上九点多,她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在经过小树林那边的时候,被一个男的拖进树林里侵犯了。”
“小树林?”林宇皱了皱眉。
“就是图书馆后面那片林子,有条小路是抄近道回女生宿舍的,很多学生晚上走那条路。我们一直提醒学生晚上不要走那边,但还是有人图近便。”王建国搓着手,表情复杂,“那个地方确实偏,路灯也暗,前两年就出过几起猥亵的事,后来加了两盏灯,消停了一阵子,没想到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
林宇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着王建国:“当时为什么没有立即报警?”
王建国面露难色:“这个……我也是听辅导员转述的,说那个女学生当时吓坏了,跑回宿舍之后就一直躲在被子里哭,谁也没告诉。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状态不对,老师发现她胳膊上有伤,追问了半天她才说出来。辅导员知道以后赶紧报到了我们这儿,我们副处长一听就知道事情大了,让马上报警。”
“受害者在哪?”
“在校医院,我们副处长和她的辅导员都在那边陪着。林队长,您看这事……”王建国搓着手,欲言又止。
“先去看受害者。”林宇打断了他的话,大步走出保卫处。
校医院在校园的西北角,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林宇赶到的时候,二楼走廊里站着几个人。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自我介绍说是保卫处的副处长赵明远。
“林队长,辛苦您跑一趟。”赵明远的语气沉稳,但眉宇间透着凝重,“受害者的情绪还是很差,校医给她做了初步检查,身上有多处淤伤,已经提取了相关样本保存好了。”
“辅导员呢?”
“在旁边房间,我给您叫。”赵明远转身推开了一扇门。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从里面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她自我介绍说是英语系的辅导员孙丽。
“孙老师,我需要了解详细情况。”林宇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受害者现在能说话吗?”
孙丽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她刚才哭了好一阵,校医给打了镇定剂,刚刚睡着了。林队长,雨桐是个特别乖的孩子,成绩也好,出了这种事……我真的……”
“我理解。”林宇点了点头,“那麻烦您先把您知道的情况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孙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今天下午两点,我接到精读课张老师的电话,说陈雨桐上课的时候状态很不对,一直发抖,而且她发现雨桐手腕上有好几道很深的勒痕。张老师觉得不对劲,课后就把雨桐留下来问了。雨桐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后来突然就崩溃了,哭着说昨天晚上被人侵犯了。”
“张老师马上联系了我,我赶到教学楼的时候,雨桐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整个人缩成一团,一直在发抖。”孙丽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断断续续地说,昨天晚上从图书馆出来,大概九点十分左右,她走的那条小路——就是图书馆后面那条——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
“她有没有看到那个人的样子?”林宇问。
孙丽摇了摇头:“她说天很黑,那人是从背后上来的,她没看清脸。但她说那是个男的,力气很大,把她拖进树林里之后用什么东西勒住了她的脖子,威胁她如果喊叫就弄死她。”
“对方说了什么没有?”
“雨桐说她太害怕了,很多话都没听清,只记得那个男的说‘别叫’‘配合点就放过你’之类的话。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孙丽的声音越来越小,“大概持续了二十多分钟。事后那个男的就跑了,雨桐从树林里爬出来,跑回了宿舍。”
“她回宿舍之后没有跟室友说?”
“没有,她室友说她回来之后就上床了,蒙着被子一直发抖,问什么也不说。室友以为她只是不舒服或者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就没有多想。”孙丽叹了口气,“这孩子性格本来就内向,出了这种事更不敢开口。”
林宇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赵明远:“那条路上有没有监控?”
赵明远面露愧色:“那条小路上只有一个监控探头,装在路口的位置,但那个探头三天前就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坏了?”林宇的语气不重,但赵明远的脸还是红了起来。
“是我们的疏忽,之前报修了,维修的人排期排到了下周……”赵明远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宇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对孙丽说:“孙老师,等受害者情况稳定一些,我需要跟她谈一谈。另外,她昨晚穿的衣物在哪里?”
“校医让留着了,装在一个袋子里。”
“不要动那些衣物,明天我们技术科的人会来提取物证。”林宇说完,又看向赵明远,“赵处长,麻烦你带我去那个案发现场看看。”
赵明远连忙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林队长,这边走。”
出了校医院,沿着一条水泥路往东走了大约五分钟,就到了图书馆后面。这栋六层的图书馆是校园里最高的建筑,背后是一片生长了多年的香樟林,树木茂密,枝叶交错,将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一条约一米宽的碎石小路从林子中间穿过,路面有些坑洼,两侧是半人高的灌木丛。路灯稀稀落落地立在路边,每隔二三十米才有一盏,而且灯泡的瓦数明显不够,发出的光昏黄黯淡,照不了多远就被树木吞噬了。
“就是这条路。”赵明远举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从图书馆后门到女生宿舍区,走大路要十五分钟,走这条小路只要七八分钟。所以很多女生晚上还是愿意走这边。”
林宇环顾四周,林子很密,小路弯弯曲曲的,站在路口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指了指林子深处:“她被拖进去的位置大概在哪里?”
“孙老师说她听雨桐描述,大概在路的中段,那里有个拐弯的地方,偏偏僻。”
两人沿着小路往里走了大约三四分钟,果然到了一处弯道。这里的树木更加密集,路边的灌木丛长得有半人多高,不远处还有一棵倒伏的老树,树干横卧在地上,周围堆积着落叶。
“大概就是这附近。”赵明远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林宇蹲下身,拨开路边的灌木丛,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观察。地面的落叶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几根树枝折断了,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土里。在一棵樟树的树干上,他看到了一道新鲜的刮痕,树皮被蹭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质。
“那个人就是把她按在这棵树上……”林宇在心里默默还原着当时的场景,手指轻轻触碰着那道刮痕。
他站起身,目光穿过密林,看向远处女生宿舍楼隐约透出的灯光。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却隔着一片黑暗的丛林。一个年轻女孩在黑暗中被人拖进树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种恐惧和无助,光是想想就让人心头收紧。
“这条路晚上还有没有其他人走?”林宇问。
“有,但不多。九点以后就更少了。”赵明远回答。
“有没有可能有人看到了什么?”
“我已经安排人问了,但目前还没有人反映看到异常情况。”赵明远顿了顿,“林队长,这个案子……能破吗?”
林宇没有回答,他的手电筒光柱在密林中缓缓扫过,像是在黑暗中寻找着什么。
“赵处长,”林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把那条坏了的监控修好。另外,把图书馆后门和附近几个路口所有能用的监控都调出来,今天晚上我就要。”
赵明远连忙点头:“我马上去办。”
林宇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黑暗的树林,转身往回走。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语。他知道,在这片安静的校园里,有一个恶魔正在暗处潜伏。而他要做的是,在恶魔再次伸出魔爪之前,把他揪出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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