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厦海大学的校园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林宇一夜没怎么睡，天刚亮就驱车赶到了学校。他把车停在图书馆旁边的停车场，下车后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两名派出所的辅警守在路口。林宇掀开警戒线走进去，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正蹲在昨晚那棵樟树旁边，仔细地搜索着什么。
“苏瑶，这么早就来了？”林宇走近，发现法医苏瑶的脸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苏瑶抬起头，摘下一只手套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五点半就到了，这种案子，现场痕迹保存不了太久，昨晚的露水一打，很多证据就没了。”她站起身，指了指地面几个插了标记旗的位置，“发现了几个鞋印，不完整，但能看出大概尺码，四十二号左右。还有这个——”
她从证物袋里捏出一小截东西，递到林宇面前：“烟头，红塔山品牌，还残留着烟灰，应该是昨晚或者前晚留下的，没有被露水完全浸透。”
“附近有没有发现别的？”林宇接过证物袋，仔细端详着那截烟头。
“目前就这些。这片林子落叶太厚，地面情况复杂，能提取到的东西有限。”苏瑶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我在那棵樟树的树干上——就是你昨晚看到刮痕那棵——提取到了几根纤维，从颜色和质地看，应该是深色棉质衣物的。受害者的衣服是浅色的，所以这很可能是嫌疑人的。”
林宇点了点头，将证物袋还给苏瑶：“回去做DNA检测，烟头上的唾液也许能比对出什么。”
“我已经安排了，加急处理，最快下午出结果。”苏瑶说完，又蹲下身继续工作。
林宇走出警戒线，看见张峰正靠在一辆警车旁边，手里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嘴里叼着一根没拆封的能量棒。
“峰子，监控调得怎么样了？”
张峰把能量棒塞进口袋，转身把电脑屏幕亮给林宇看：“林队，情况不太乐观。图书馆后门有一个探头，是好的，但角度有限，只能拍到后门那一小片区域。小树林那条路的路口探头坏了，赵明远没说谎，确实报修了，维修单我看到了，报修日期是九月三号。”
“坏了的监控先不管，好的那个拍到了什么？”
张峰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段视频：“这是昨晚八点到十点的录像，我筛了一遍。图书馆后门九点前后进出的学生不少，但这个时间段经过那条小路方向的，我统计了一下，大概有十几个人。”
他放大其中几帧画面：“您看这个，晚上九点零八分，一个穿深色连帽衫的男子从图书馆后门出来，往小树林方向走了。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走路速度很快。”
林宇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还有别的角度吗？”
“我调了周边几个路口的监控，这个人在九点十二分进入小树林之后，就没有在任何一个出口的监控里出现过。”张峰又调出几张截图，“小树林虽然不大，但有很多岔路可以绕出去，有些地方没有监控覆盖。如果他熟悉地形，完全可以避开所有探头。”
“也就是说，这个人可能是事先踩过点的。”林宇沉吟道。
“有这个可能。”张峰点点头，“另外，我还发现一个问题——学校保卫处的监控室昨晚把硬盘取走了。”
林宇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什么意思？”
“我今早去保卫处调监控的时候，值班保安说监控室的硬盘昨天晚上被副处长赵明远取走了，说是要做数据备份。但正常的监控数据备份是有固定周期的，不会大半夜突然来取。”张峰合上电脑，表情严肃，“我多问了几句，那个保安就支支吾吾的不敢再说了。”
林宇沉默了片刻，转身就往保卫处方向走：“走，去看看。”
保卫处的小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林宇认出那是赵明远的车。他推门进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尽头的一间办公室亮着灯。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赵处长，这个事情你不能压，已经报警了，刑警队的人已经在学校了。”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我知道，我没说要压。”赵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你也得为学校的声誉考虑，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学校的招生、对学生的心理影响有多大，你考虑过吗？”
“那受害的学生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算了。我的意思是，在警方调查的同时，学校内部也要有一个稳妥的处理方式。有些东西，不一定非要全部公开……”
林宇没有再听下去，他抬手敲了敲门，然后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站着两个人。赵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胸口的工牌上写着“学生处 刘洋”。
“林队长？”赵明远猛地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恢复了镇定，“这么早，您怎么来了？”
“来查案子。”林宇的目光落在那块移动硬盘上，“赵处长，听说你昨晚把监控室的硬盘取走了？”
赵明远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那块硬盘，但林宇已经先一步走到了桌前。
“这个……是我让技术科的小王帮忙备份一下监控数据，怕原始数据出问题。”赵明远干笑了两声，“林队长，您也知道，我们学校的监控系统老化严重，经常出故障，我也是为了保存证据。”
“赵处长有心了。”林宇的语气平淡，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赵明远的眼睛，“不过按照程序，刑事案件的相关证据应当由办案单位提取和保管。这块硬盘，麻烦你交给我。”
赵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犹豫了几秒，才慢慢点了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我本来也是想着先帮你们保存好……”
“赵处长，”林宇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个案子，刑警队会全力侦办。学校需要配合，而不是干预。任何试图影响调查或者隐匿证据的行为，都是违法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赵明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沉默了几秒，将桌上的移动硬盘推到林宇面前。
“林队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这块硬盘，您拿走。”
林宇拿起硬盘，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刘洋。这个年轻人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赵明远，嘴唇抿得紧紧的。
“刘洋老师是吧？”林宇问。
“是，我是学生处的。”刘洋点点头，“林队长，我想跟您反映一个情况。”
赵明远猛地抬头：“刘洋，你——”
“赵处长，让学生说。”林宇抬手制止了赵明远。
刘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昨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左右，赵处长给我打电话，让我今天一早来保卫处开会。我来了之后他才跟我说，想把这件事控制在校园内部处理，不希望外界知道。他还说已经跟校领导通过气了，校领导的意见也是‘低调处理’。”
“刘洋！你胡说什么？”赵明远的脸涨得通红，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没胡说。”刘洋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反而更坚定了，“赵处长，陈雨桐是我的学生，她昨天晚上在校医院哭着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她说‘刘老师，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不该说出来’。她才二十岁，出了这种事，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我们当老师的，不帮她就算了，还要捂盖子？”
赵明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宇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转向赵明远：“赵处长，你说的校领导，是哪一位？”
赵明远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声音低了下去：“是……是分管学生工作的钱副校长。昨晚我跟钱校长汇报了这个事情，他的意思是，先不要声张，等警方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舆论。”
“‘不要声张’和‘低调处理’，可不是一回事。”林宇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赵处长，这个案子已经正式立案，后续的调查工作由刑警队主导。学校如果有人试图干扰调查，我会依法追究责任。你听明白了吗？”
赵明远连连点头，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林宇拿起移动硬盘，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刘洋一眼：“刘老师，谢谢你。如果有其他情况，随时联系我。”
出了保卫处，张峰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他刚才没有跟进去，但显然在门外听到了不少。
“林队，这个赵明远有问题啊。”张峰压低声音说。
“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林宇把移动硬盘递给他，“里面的监控数据全部导出，一帧一帧地看。另外，查一下赵明远的背景，尤其是他在学校的工作经历和人际关系。”
“明白。”张峰接过硬盘，“对了，苏瑶那边刚才来电话，说受害者醒了，情绪还算稳定，可以接受询问了。”
林宇看了看手表，八点刚过。他抬头望了一眼校园里渐渐多起来的学生，他们背着书包，有说有笑地走向教学楼，对昨夜发生在这片宁静校园里的罪恶一无所知。
“走，去校医院。”林宇大步向前走去，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
—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