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移交检察院后的第三天，林宇接到了刘洋的电话。
“林队长，学校明天下午要开一个校园安全会议，想邀请您参加。”刘洋的声音比前几天轻快了一些，“钱副校长亲自让我转达的，说想请您给学校的安全工作提些建议。”
林宇沉默了片刻：“钱副校长？”
“是的。赵明远被停职调查之后，钱副校长主动找了学生处和保卫处开了好几次会，要求全面整改校园安全隐患。”刘洋顿了顿，“他态度变化很大，可能是纪检部门找他谈过话了。”
“好，我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宇准时出现在厦海大学的行政楼会议室。这是一间能容纳五六十人的中型会议室，长条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桌上摆着矿泉水和小盆栽。靠墙的一排椅子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保卫处的工作人员、学生处的老师、各院系的辅导员代表，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会干部。
钱副校长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六十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林宇进门的时候，他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前。
“林队长，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钱副校长双手握住林宇的手，握得很紧，“这次的事情，学校有很多需要反思的地方。请您来，一方面是向您和刑警队的同志们表示感谢，另一方面也是想听听您的专业意见。”
林宇微微点头，在钱副校长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会议开始后，钱副校长先做了开场白。他的语气比林宇想象中要诚恳，没有过多的官话套话，而是直接承认了学校在安全管理上存在的漏洞。
“九月三号晚上发生的事，是我们学校近十年来最严重的刑事案件。”钱副校长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声音有些沉重，“一个花季少女在我们校园里受到了伤害，作为学校的管理者，我深感痛心和愧疚。更不应该的是，事发之后，我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保护受害者、配合警方调查，而是考虑学校的声誉和影响。这个错误的认识，差点影响了案件的侦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这里，我向受害者陈雨桐同学，向她的家人，向全体师生，也向林队长和刑警队的同志们，表示诚恳的道歉。”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林宇注意到，坐在后排的几个辅导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复杂。
钱副校长说完，转头看向林宇：“林队长，下面请您给大家讲讲。”
林宇没有急着开口。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各位老师，我先说几句题外话。”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干了二十年的刑警，经手的刑事案件少说也有几百件。厦海大学这个案子，从技术层面上说，不算特别复杂——有监控、有DNA、有目击证人，嫌疑人也不是什么高智商罪犯。但这个案子让我最在意的，不是案件本身，而是案发之后各方的反应。”
他看了一眼钱副校长，继续说道：“受害者陈雨桐，在遭受侵害之后，不敢第一时间报警，甚至不敢告诉室友，而是选择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为什么？因为她害怕。她害怕的不是犯罪分子继续伤害她，而是害怕被人知道之后，别人会怎么看她。一个受害者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首先感到的是羞耻和恐惧——这是我们整个社会的问题，不只是一个学校的问题。”
会议桌旁有几个女老师的眼睛红了。
“然后是学校保卫处的反应。”林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监控坏了没有及时修，案发之后有人试图隐匿证据、干扰调查。如果不是学生处的刘洋老师坚持原则，这个案子可能不会这么快侦破，甚至可能让犯罪嫌疑人逍遥法外，继续伤害更多的人。”
刘洋坐在角落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但是——”林宇话锋一转，“这些问题的出现，也说明了一个事实：校园安全不是装几个摄像头、配几个保安就能解决的。它需要完善的制度、需要每一个人的重视、需要从上到下的责任心。值得庆幸的是，这次的事情之后，我看到学校正在做出改变。”
他重新坐下，钱副校长接过话头：“林队长说得对。这几天学校已经做了几件事——第一，全校所有监控探头进行全面检修，三天之内全部恢复正常，并在重点区域加装三十个新探头；第二，重新规划校园照明，尤其是图书馆后面那条小路，加装高杆路灯，确保夜间无死角照明；第三，组建由保卫处、学生处和各院系辅导员组成的夜间巡逻队，每晚八点到十二点在校内巡逻。”
他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另外，学校已经决定，将心理健康教育纳入新生必修课，同时设立24小时心理咨询热线，为有需要的学生提供及时的心理援助。对于性侵、性骚扰等事件的举报渠道，也要做到公开透明，确保每一个受害者在需要帮助的时候，都能找到正确的途径。”
学生处的一位老师补充道：“我们还联系了区检察院和妇联，邀请他们定期来学校做普法讲座和自我保护培训。下周四第一场，主题就是‘面对侵害，如何正确维权’。”
林宇静静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讨论的内容从硬件设施的完善，到安全制度的建立，再到学生安全意识的培养，几乎涵盖了校园安全的方方面面。
会议结束后，钱副校长叫住了林宇。
“林队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钱副校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了一根给林宇，林宇摆摆手，他自己点上了。
“赵明远的事，纪检部门已经介入了。”钱副校长吐出一口烟，声音有些疲惫，“他弟弟的建筑公司这些年从学校拿了不少工程，有没有问题，等调查结果。但我更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转过身，看着林宇：“林队长，你说那个女孩子——陈雨桐——她以后怎么办？”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她是个坚强的孩子。这件事不会把她打倒，但需要时间。”
“学校这边，我们会尽全力。”钱副校长掐灭了烟头，“学费全免，心理辅导长期跟进，她如果想转专业或者换宿舍，学校都会安排。我知道这些补偿不了什么，但至少让她知道，学校没有放弃她。”
林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图书馆的尖顶上，把整栋建筑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里，工人正在安装新的路灯，电钻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脆。
林宇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苏瑶。
“林队，陈雨桐今天出院了。她妈妈给我打了电话，说想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
“不用了，让她们好好休息。”林宇顿了顿，“她状态怎么样？”
“比前几天好多了。她妈妈说她昨天晚上主动提出来要看书，说要准备补考。”苏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这孩子确实很坚强。”
“嗯。”林宇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几个跑步的学生身上，“苏瑶，你说咱们办的这些案子，到底能改变什么？”
苏瑶沉默了几秒：“至少，让坏人付出代价，让好人知道这世上还有公道。”
“公道……”林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轻笑了笑，“也许吧。”
挂了电话，林宇转身往校门口走。经过女生七号楼的时候，他看见宿管阿姨正在门口跟一个短发女生说话——是周小敏，陈雨桐的室友。
“林警官！”周小敏看见他，小跑着过来，“您怎么来了？”
“来开个会。雨桐回来了吗？”
“回来了，她妈妈陪着她。”周小敏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林警官，我想跟您说件事。雨桐回来之后，我们几个室友商量好了，以后每天晚上轮流去图书馆接她回宿舍。不管她愿不愿意，我们都去。”
林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
“好。”林宇说，“你们是好室友。”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把校园内外照得一片通明。林宇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里，新装的路灯亮着雪白的光，把那条曾经黑暗的小路照得如同白昼。
他知道，一盏灯改变不了世界，但至少能让走在路上的人多一分安全感。一个案子侦破了，一个罪犯被绳之以法了，也许改变不了所有的罪恶，但至少能让一个受伤的人看到希望。
这就够了。
林宇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入夜色之中，后视镜里，厦海大学的校门越来越远，但门口的灯光依然明亮，像是黑夜中的一颗星。
一个星期后，林宇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林宇队长收”。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工制作的贺卡，封面画着一棵大树和一条小路，路上亮着许多盏灯。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而坚定：
“谢谢您找到了他。我会好好活着。——陈雨桐”
林宇把贺卡放进抽屉里，继续翻看下一份案卷。窗外，厦海市的阳光正好，照在刑警队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座城市依然有黑暗的角落，但也总有光，在努力地照进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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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卷：神秘枪击疑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