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厦海市笼罩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连夜晚的风都带着黏腻的咸腥味。滨江花园小区七号楼的楼道里,一盏声控灯时明时暗,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一个女人尖利的哭喊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
林宇赶到现场时,小区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带,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几个穿着睡衣的住户挤在单元门口,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好奇。
滨江花园七号楼1703室,一扇深棕色防盗门半开着,门口的地垫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地砖的缝隙缓缓蔓延到走廊里。
苏瑶已经先一步到达,她正蹲在玄关处,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倒在血泊中的男性尸体。死者约三十五岁上下,身穿一件灰色家居T恤和黑色长裤,仰面朝天,胸口处有三处明显的刀伤,其中一刀正中心脏位置,伤口周围的衣物被血液浸成了近乎黑色。
“死亡时间大约在一个半小时到两小时之间,”苏瑶抬起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致命伤是左胸这一刀,直接刺穿了主动脉,失血性休克导致死亡。凶器应该是某种窄刃刀具,刃宽约三厘米左右。”
林宇环顾四周,客厅的布局简洁现代,浅灰色的沙发、玻璃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茶几上摆着半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的烟灰缸里有三根烟蒂。沙发靠垫散落在地上,有一盏落地灯被撞倒了,灯罩歪向一边,显然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挣扎。
“报案人呢?”林宇问道。
“在卧室里,情绪很不稳定,”张峰从阳台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林队,阳台的推拉门没有反锁,外面有个空调外机平台,如果凶手从那里进来,理论上有可能,但这是十七楼。”
“先别急着下结论,”林宇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你好,我是刑警队长林宇,能进来和你谈谈吗?”
卧室里,一个女人蜷缩在床角,双手抱着膝盖,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大约三十岁出头,披肩长发凌乱地散在肩上,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黑色的眼线顺着泪痕淌下来,在惨白的脸上画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丝质睡裙,裙摆处沾了几点血迹,不知道是死者的还是她自己的。
女人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林宇,嘴唇哆嗦着:“他……他死了对不对?我看到好多血……”
“请你先冷静下来,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及和死者的关系。”林宇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我叫沈曼,”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他是我丈夫,叫贺铭。我今晚加班回来……一开门就看见他躺在地上……好多血……好多……”
“沈女士,你今晚在哪里加班?什么时间离开家的?”
沈曼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但很快被泪水掩盖:“我在盛达广告公司上班,做设计。今天有个急单,加班到十点半,然后打车回来,大概十点五十左右到家。我一进门就看见了……就看见了……”
林宇注意到她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攥着睡裙的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细节,表面上却不露声色:“你最后一次见到贺铭是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我出门上班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沈曼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最近……关系不太好,他在外面有人了,我知道的。这段时间我们很少说话,他经常夜不归宿,我也懒得管他。”
“你认为他有外遇?有什么证据吗?”
沈曼苦笑了一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部手机,递给林宇:“你自己看吧,他和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我截屏保存的。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林宇接过手机,翻看了几张截屏图片。聊天记录中,一个备注为“方晴”的账号与贺铭的对话十分露骨,不仅有大量暧昧内容,还有约会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最新的一条消息显示,今天下午五点半,贺铭给方晴发了一条信息:“今晚她加班,来家里吧,我等你。”
这条信息,发送于今天下午五点半。
林宇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放下手机,目光平静地看着沈曼:“沈女士,你确定你今天一直在公司加班吗?”
沈曼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怎么可能——”
“我没有怀疑你,”林宇打断了她的话,“我只是需要核实每一个时间节点,这是正常程序。你能提供你今晚在公司加班的证明吗?比如同事证言、监控录像之类。”
“有,我们公司有打卡记录,也有监控。”沈曼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同事小周也在加班,她可以作证。”
林宇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好,那你先休息一下,待会儿我的同事会来给你做一份正式的笔录。”
他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张峰正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物业调来的电梯监控截图。
“林队,有发现,”张峰把截图递过来,“今天晚上七点零八分,一个男人进了电梯,按了十七楼。这个男人戴着一顶棒球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长相。但他身高大约一米七八,体型偏瘦,穿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
“七点零八分……”林宇沉吟道,“死亡时间是九点半到十点之间,如果这个人是凶手,他在房间里待了两个多小时?”
“也有可能他在等被害人回来。”张峰分析道,“贺铭今天下午六点下楼取过一次快递,监控拍到了他,穿着家居服,应该一直在家。那么这个七点零八分上来的人,很可能就是来找他的。”
“查这个人的行踪,”林宇果断下令,“调取小区所有出入口、地下车库、以及周边道路的监控,看看他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离开的。另外,查一下方晴这个人,贺铭的情妇,找到她,问清楚她和贺铭今天有没有联系。”
“明白。”张峰转身去安排了。
林宇重新回到客厅,苏瑶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现场勘查,正在指挥技术员提取痕迹物证。
“林队,有个有意思的发现,”苏瑶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死者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勒痕,是新留下的,应该是最近几个小时之内被什么东西勒过。但勒痕很浅,不是致命伤,也不像是束缚造成的。”
“戒指?”林宇挑眉。
“很有可能。有人取走了他手上的戒指。”苏瑶指了指死者的手,“你看,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婚戒,但右手无名指上应该也有一个戒指,从勒痕的宽度和形状来看,可能是一枚偏大的男款戒指,也许是装饰戒,也许是某个有特殊意义的戒指。”
林宇蹲下身,仔细观察那道浅浅的痕迹。在死者苍白的手指上,那道淡红色的印记确实很清晰,像是被某种圆环状的物体压迫后留下的。
“沈曼有没有提到过这枚戒指?”苏瑶问道。
“还没有,我待会儿问她。”林宇站起身,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上,“苏瑶,那杯茶拿去检测,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异常。另外,烟蒂也做DNA比对。”
他转身走向阳台,推拉门确实没有反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势一般,叶子有些发黄。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楼下是小区的绿化带,路灯昏暗,树影婆娑。十七楼的高度,空调外机平台之间相隔大约一米二的距离,如果有人身手足够好,确实有可能从隔壁的阳台翻过来。
但问题是,隔壁的住户今晚在家吗?
林宇掏出手机,打给负责外围调查的同事:“查一下1702和1704的住户信息,问问他们今晚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异常。另外,调取整栋楼今晚所有楼层的电梯监控,看看有没有人走楼梯上下十七楼。”
挂了电话,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忙碌的技术员们,以及卧室方向那扇紧闭的门。
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一个女人在“加班”期间,丈夫在家中被杀,情妇的一条邀约信息恰好发在了妻子加班的时间点上。而死者手上的一枚戒指不翼而飞,客厅里有打斗痕迹,阳台门没有反锁,一个神秘男人在案发前两个多小时进入了这栋楼。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块拼图,但林宇还看不清它们拼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图案。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这座城市还有无数个家庭沉浸在各自的悲欢离合中。而在这间弥漫着血腥气的屋子里,一场关于背叛、嫉妒与杀戮的故事,才刚刚揭开序幕。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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