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厦海市的街道上还残留着夜色的凉意。滨江花园小区门口的临时指挥部里，林宇靠在椅背上眯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林队，出租车司机找到了。”电话那头是张峰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姓刘，四十七岁，开夜班出租的。他说昨晚确实拉了一个从滨江花园上车去城东的客人，愿意配合调查。”
“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林宇挂掉电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灌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苦涩的液体让他清醒了不少。
二十分钟后，林宇的车停在城东一条老旧的巷子口。这里离方晴住的翡翠湾小区只有两条街的距离，都是七八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楼，外墙的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巷子很窄，两边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空气中弥漫着早点铺子的油烟味。
张峰站在一栋六层红砖楼下，手里拎着两杯刚买的豆浆，看到林宇就递了一杯过来：“刘师傅住在四楼，我刚上去看了一眼，他老婆说他昨晚收车回来就睡了，现在应该醒了。”
两人沿着昏暗的楼梯往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一半是坏的，墙面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四楼左手边那扇绿色的铁门半开着，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刘师傅？”林宇出示了证件，“昨晚打电话的就是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刘师傅连忙把门打开，把他们让进屋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保温杯和一盒已经拆封的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坐，坐，随便坐。”刘师傅搓着手，有些局促不安，“那个……昨晚拉的那个人犯事儿了？我开出租七八年了，从来不问客人去哪儿，也不记人脸，真的——”
“刘师傅，别紧张，”林宇安抚道，“我们只是需要你回忆一下昨晚的情况，没有说你有任何问题。”
刘师傅这才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昨晚……让我想想。大概九点四十几分吧，我在滨江花园东门那边等活儿，刚送完一个乘客到附近，正准备收车回家。然后有个男的从小区里出来，招手拦车。”
“你能描述一下那个人的长相吗？”
刘师傅眯着眼睛回忆：“个子挺高的，一米七八左右，瘦瘦的。穿着一件白色T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普通的短发，没什么特别的。哦对了，他上车的时候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不大，瘪瘪的，看起来没装什么东西。”
林宇从手机里调出那张监控截图，递给刘师傅：“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刘师傅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应该是。不过截图里他穿的是深色衣服，我见到的时候是白T恤，但脸型和体型都对得上。而且你们看，他走路左肩有点往下沉，这个特征很明显。”
“他上车之后去了哪里？”
“他说去城东的翡翠湾小区，”刘师傅弹了弹烟灰，“我就往那边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就坐在后座看手机。我倒是从后视镜里瞄了几眼，他好像在翻聊天记录，屏幕亮着，但我没看清内容。”
“翡翠湾小区？具体哪个门？”
“南门，就是靠着翡翠路那个门。到了之后他付了现金，下车就走了。我当时还觉得挺奇怪的，因为现在很少有人用现金打车了，不过也没多想。”
林宇和张峰对视了一眼。翡翠湾小区南门，距离方晴的住处步行不到三百米。而方晴说，她昨晚一直在家。
“刘师傅，你还记得他下车之后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刘师傅想了想：“往小区里面走了，但没从大门进，而是沿着围墙往东走了。那边有个侧门，晚上不锁，但需要门禁卡。我当时还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不走正门。”
“他是本地口音吗？”
“标准的普通话，听不出是哪里人。”刘师傅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对了，他下车的时候手机掉在后座上了，我喊他，他回头拿的时候，我看清了他的正脸。大概三十岁出头，皮肤挺白的，眉毛很浓，下巴有点尖。”
林宇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本子上。三十岁出头，皮肤白，浓眉，尖下巴，加上一米七八的身高和偏瘦的体型，这个画像越来越清晰了。
“刘师傅，今天你说的这些很重要。如果后续需要你来做正式辨认，希望你能配合。”
“没问题，没问题，配合警察工作是应该的。”刘师傅连连点头。
走出刘师傅家，林宇站在巷子口，看着远处翡翠湾小区高层的轮廓陷入沉思。那个神秘男人在案发时间前后从滨江花园离开，打车来到翡翠湾附近，而方晴就住在这里。他说自己去了翡翠湾，却没有从南门进入，而是绕到侧门——要么他住在翡翠湾，要么他约了翡翠湾的某个人。
“张峰，查一下翡翠湾小区南门和侧门周边的监控，看看这个人下车后到底去了哪里。另外，调取翡翠湾所有出入口昨晚九点到十一点的监控，重点排查有没有这个体型的男性进入。”
“明白。”张峰掏出手机开始安排。
这时，林宇的手机响了，是苏瑶打来的。
“林队，烟蒂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苏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怎么说？”
“三根烟蒂上的DNA属于同一个人，但不是贺铭的。我把这个DNA样本与数据库进行了比对，没有匹配到前科人员。但有意思的是，我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少量皮屑组织，DNA和烟蒂上的完全吻合。”
林宇的瞳孔微微收缩：“也就是说，死者和这个人在死前有过肢体接触，而且是抓挠性质的接触。”
“对，而且力度不小，指甲缝里的皮屑量很可观。这说明两人之间发生过激烈的打斗或者撕扯。另外，那杯茶里的安眠药成分确认了，是市面上常见的安定片，剂量大约在普通药片的两片左右，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在三十分钟内产生明显的困倦感。”
“贺铭体内的药物浓度呢？”
“血液样本还在分析，但从茶水里残留的药量来看，他应该喝了不少。林队，这个凶手是有备而来的。先在茶里下药，等人昏昏欲睡之后再动手，这样可以降低反抗能力。但现场有打斗痕迹，说明药效没有完全发作，或者贺铭在中刀之后拼命反抗过。”
林宇挂了电话，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致的案发经过：凶手在晚上七点左右进入贺铭家中，两人坐下喝茶聊天。凶手趁贺铭不注意，在茶里下了安眠药。贺铭喝下后逐渐感到困倦，但可能察觉到了异常，与凶手发生了冲突。在打斗中，凶手掏出刀刺向贺铭，贺铭在挣扎中抓伤了凶手。最终贺铭身中三刀倒地，凶手在离开前取走了他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如果凶手是那个七点零八分进入电梯的神秘男人，他在房间里待了两个多小时才动手。这两个多小时里，他和贺铭在做什么？仅仅是喝茶聊天？还是在进行某种谈判？
还有，那枚刻着“F.Q.”的戒指，凶手为什么要带走它？
林宇的思绪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这次是李悦打来的。
“林队，沈曼那边有新情况。”李悦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刚才提出要回家收拾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我陪她回来的。在她卧室的衣柜最里面，我发现了一个鞋盒，里面装着一把刀。”
“什么刀？”
“一把厨房用的剔骨刀，刃宽大约三厘米，窄刃，和苏瑶描述的凶器特征吻合。刀身被仔细擦过，但刀柄的缝隙里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迹，很可能是血。我已经通知苏瑶过来取证了。”
林宇的心跳加速了一拍：“沈曼怎么说？”
“她说这把刀是家里本来就有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衣柜里。但林队，这个鞋盒藏在衣柜最深处，上面还压了几件厚重的冬衣，不可能是随手放的。如果是有人栽赃，那这个人必须非常清楚沈曼的衣柜布局，而且有机会进入她的卧室。”
“你觉得是栽赃？”
“不一定，但有一个细节让我很在意。”李悦顿了顿，“沈曼看到这把刀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表明她在瞬间做了一个决定——她在决定接下来要说什么。然后她才表现出惊讶和困惑的样子。”
“表演的成分很重。”
“非常重。而且她闭眼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我说不上来，像是认命，又像是解脱。”
林宇沉默了几秒：“保护好现场，我马上过来。”
他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张峰在后面追上来：“林队，找到新线索了？”
“沈曼家里发现了一把疑似凶器的刀。”林宇拉开车门，“你先继续查翡翠湾的监控，找到那个男人的下落。我去沈曼那边。”
车子驶出巷子，拐上主路，清晨的阳光已经穿透了薄雾，把街道染成金色。早餐铺子前排起了长队，上班族们行色匆匆，这座城市又开始了新一天的运转。
但在滨江花园1703室的那扇门后面，一个家庭的破碎才刚刚开始被人知晓。而真相，往往比表面看到的更加残酷。
林宇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滨江花园。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把突然出现的刀，不是案件的终点，而是一个新的开始。真正的凶手，正在某个角落等待着被揭开面具的那一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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