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林宇的手机响了。电话是技术科的小王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队,那个最小男孩的身份比对上了!今天凌晨三点,江南省吴州市公安局发来了一份协查通报,说他们那边两个月前有一个两岁男孩走失,叫周子安。我们把DNA数据发过去做了比对,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林宇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孩子的父母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们今天一早就坐飞机过来,估计中午能到江城。”
林宇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床头。窗外,天已经大亮了。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从彤彤被拐到现在,整整过去了四天。四天,对于这些家庭来说,像是过了四年。
上午九点,林宇来到公安局。走廊里,李悦正抱着周子安在喂粥。小男孩今天乖了很多,一口一口地吃着,小嘴吧唧吧唧的。看到林宇,他居然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小米粒一样的乳牙。
“他今天心情不错,”李悦笑着说,“昨晚在我家睡得挺好,半夜醒了一次,哄了哄又睡着了。早上起来还知道叫‘阿姨’了。”
林宇蹲下来,轻轻捏了捏小男孩的脸蛋:“子安,今天爸爸妈妈来接你回家,高兴吗?”
周子安歪着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继续吃粥,似乎不太明白“爸爸妈妈”是什么意思。两个月的时间,对于一个两岁的孩子来说,足以模糊掉很多记忆。
中午十二点,一对年轻夫妇冲进了公安局的大门。女人穿着朴素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着,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男人比她高半个头,皮肤黝黑,胡子拉碴,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
“我儿子呢?我儿子周子安在哪儿?”女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宇把他们带到会议室。李悦正抱着周子安在玩积木,小男孩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正拍着手笑。
女人看到孩子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她张着嘴,想喊儿子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下来。
“子安……”男人最先喊出了声,声音颤抖得厉害。
周子安抬起头,看着这两个陌生人,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他看了很久,然后目光落在女人脸上,似乎在努力辨认着什么。
“妈妈……”他忽然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又看了看男人,“爸爸?”
女人的防线彻底崩塌了。她爬过去,把儿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里有两个月积攒的所有恐惧、绝望、思念和愧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子安……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让你一个人在门口玩……妈妈找了你两个月……妈妈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子安被妈妈搂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没有哭,反而伸出小手,笨拙地擦着妈妈脸上的眼泪:“妈妈不哭,子安乖。”
这句话,和四天前彤彤说的一模一样。
林宇站在门口,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张峰靠在墙上,眼圈红红的。
“林队,”张峰的声音有些哑,“你说这些孩子,以后会不会记得这些事?”
林宇沉默了片刻:“太小了,可能记不住。但他们的父母,一辈子都忘不了。”
下午两点,林宇在江城公安局的会议室里召开了专案组总结会。参加会议的有厦海来的队员、江城警方的代表,还有从福建、广东赶过来的同行。
“根据陈彪的交代,我们已经梳理出了这个拐卖网络的基本架构。”林宇站在白板前,用记号笔指着上面复杂的关系图,“顶层是一个代号‘钟哥’的人,负责联系最终的买家,安排交易和运输。中层是像陈彪这样的中转站,分布在各个省份,负责接收‘货源’和对接下家。底层是像刘秀英这样的‘供货人’,负责在各地拐骗儿童。”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目前,我们已经解救出了五名被拐儿童。但根据陈彪的交代,至少还有七个孩子已经被卖到了福建和广东,还有三个在江城周边的中转站里等着出手。下一步的工作,就是把这些孩子一个一个找回来。”
福建警方代表老郑举手问道:“林队,陈彪有没有交代具体的买家信息?”
“有。他交代了几个绰号和大概的位置,但具体的地址和姓名不清楚。这就需要你们回去之后,根据这些线索进行排查。”林宇把一份打印好的材料递给他,“这是陈彪交代的所有线索,我已经整理好了。”
老郑接过材料,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工作量不小啊。”
“所以需要大家通力合作。”林宇说,“这不是某一个地方的事情,而是一个跨省的犯罪网络。只有各地警方协同作战,才能彻底铲除这个毒瘤。”
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林宇走出会议室,看见李悦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队,局里刚发来的通知。”李悦把文件递给他。
林宇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关于成立“厦海市儿童失踪快速响应机制”的文件。这是在他出差期间,局里根据这次案件的教训,联合教育、民政、交通等部门共同制定的。
文件里规定了详细的响应流程:儿童失踪后,警方必须在十分钟内出警,半小时内完成周边监控调取和协查通报发布,一小时内启动多警种联合搜救。同时,交通部门要配合封锁车站、机场、高速路口,教育部门要通知所有学校、幼儿园加强门禁管理,民政部门要协调救助站、福利院等机构配合排查。
林宇看完了文件,点了点头:“这个机制如果能落实到位,以后类似的事情发生,响应速度会快很多。”
李悦说:“局里还打算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轮儿童防拐宣传,进学校、进社区、进车站,提高家长和孩子的防范意识。另外,还会给所有的外来务工人员做专题培训——这次彤彤的案子,就是因为家长防范意识不够,才给了人贩子可乘之机。”
林宇把文件还给她:“这些都很重要。打击犯罪是一方面,预防犯罪是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光靠我们警察抓人,永远抓不完。只有全社会都重视起来,才能真正保护好孩子们。”
傍晚六点,林宇和张峰准备启程返回厦海。临行前,他们去跟江城的同事们道别。在公安局的大门口,他们遇到了正准备离开的周子安一家。
周子安被爸爸抱在怀里,小手抓着一个新买的玩具车。看到林宇,他忽然伸出手,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叔叔。”
林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走过去,轻轻握了握那只小手:“子安,回家以后要听爸爸妈妈的话,不能再乱跑了,知道吗?”
周子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缩回爸爸怀里,专心玩起了玩具车。
周子安的妈妈走过来,深深地向林宇鞠了一躬:“林队长,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子安。”
林宇连忙把她扶起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出门一定要看好孩子,千万不能再大意了。”
女人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回厦海的高速公路上,张峰开着车,林宇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车里放着收音机,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近日,厦海市公安局成功破获一起跨省拐卖儿童案,解救被拐儿童五名,抓获犯罪嫌疑人六名。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警方提醒广大家长,在公共场所务必看管好孩子,不要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张峰关掉了收音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队,你说那个‘钟哥’,会不会跟之前经济诈骗案里的‘老钟’是同一个人?”
林宇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说不好。但不管是同一个人还是巧合,这个‘钟哥’都必须挖出来。不管是洗钱还是拐卖儿童,这种人留在社会上一天,就多一天的祸害。”
“那回去之后,我们是不是要并案侦查?”
“先不急。”林宇摇了摇头,“先把眼前这些被拐的孩子找回来。七个孩子在福建和广东等着我们去救,三个在中转站里等着我们去接。这些孩子早一天回家,他们的父母就少受一天的煎熬。至于‘钟哥’,等把这些孩子都安顿好了,再慢慢跟他算账。”
张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驶入了厦海市区。夜色中的厦海,依然灯火辉煌,繁华如常。但林宇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光鲜外表下,依然有无数双黑手在暗处蠢蠢欲动。那些黑手,有的伸向人们的钱包,有的伸向人们的信任,有的伸向最无辜、最脆弱的孩子。
他的工作,就是把这些黑手一只一只地斩断。
警车驶过厦海火车站北广场。广场上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那棵大榕树下,一个年轻的母亲正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在等什么人。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T恤,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吃得满嘴都是。
林宇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张峰,”他说,“明天开始,把陈彪交代的那七个孩子的线索,一个一个地追下去。不管多难,都要把他们找回来。”
“明白。”张峰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警车驶过广场,融入了城市璀璨的灯火之中。车窗外,厦海的夜景如画卷般展开,每一盏灯光的背后,都是一个等待团圆的故事。
而林宇和他的队员们,就是那些故事的守护者。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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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卷:器官贩卖新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