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村村委会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消息传得很快——失踪的三个人被找到了，虽然还在医院抢救，但命保住了。更重要的是，警察说祠堂里闹鬼的事是人为的，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这消息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
上午九点，林宇带着团队再次来到月牙村。这一次，他们不仅要继续调查，还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告诉村民真相，破除这个笼罩了村子几十年的迷信阴霾。
村长老陈搬来了几张桌子，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讲台。林宇站在台上，身后是一块白板，上面贴着从祠堂拍的照片——地下室的照片、化学试剂瓶的照片、那些血袋和陶罐的照片。
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人，男女老少，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神情紧张，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前排，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林宇。
“各位乡亲，今天我们来，是想把月牙村老祠堂闹鬼的事情说清楚。”林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经过这几天的调查，我们已经证实，所谓的闹鬼，是有人故意制造的假象。”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假的？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
“那鬼火飘来飘去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周二柱在电话里叫得那么惨，还能是装的？”
林宇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指向白板上的第一张照片：“大家看这张照片，这是在祠堂门口拍到的蓝色火光。你们觉得这是鬼火吗？”
一个年轻小伙子站起来：“我见过，就是这样的，蓝绿色的，在祠堂门口飘。”
“这不是鬼火，这是一种化学发光现象。”林宇指着照片上的蓝色光点，“大家应该都见过荧光棒吧？演唱会的时候有人会戴在手上，掰一下就会发光。这个的原理和荧光棒类似，是用几种化学试剂混合后产生的冷光。这种光没有温度，不会烧伤人，但看起来确实很诡异。”
台下有人半信半疑地交头接耳。
林宇又指向第二张照片：“这是我们在祠堂门口提取到的试剂残留物。犯罪分子提前把化学试剂装在特制的容器里，到了晚上就释放出来，造成鬼火出现的假象。”
“那白色的影子呢？”有人问，“我明明看见一个白影子飘在半空中！”
林宇换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件白色的袍子，连着一根细线和一个滑轮装置：“这是我们在祠堂房梁上发现的。犯罪分子把白袍挂在滑轮上，用细线拉扯，就可以让白袍在祠堂周围移动。天黑的时候看不清细线，看起来就像白影在飘。”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颤声说，“我在这村子住了六十多年，闹鬼的事传了好几代了，难道都是假的？”
林宇看向老太太，语气温和但坚定：“大娘，闹鬼的传说是怎么来的，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这次的三个人失踪、祠堂里的血迹和器官，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是人干的，不是鬼。”
他把地下室的照片贴到白板上，台下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这是老祠堂地下的空间，我们在里面发现了失踪的三位村民。他们被人用药物迷晕后带到这里，被抽走了大量血液。如果不是发现得及时，他们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村民们的脸色变了，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什么人干的？”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我们村跟谁都没仇，谁这么狠心？”
林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李悦。李悦会意，走上前来，手里拿着几张素描画像。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犯罪团伙至少有四个人。”李悦将素描画像一张张贴在板子上，“第一个，我们称之为‘组织者’，四十五岁左右，北方口音，戴眼镜，瘦高个，左手手腕有特殊纹身。他半年前就以搞民俗文化调查的名义来过月牙村，实际上是在踩点。”
“我想起来了！”陈德厚老人突然从人群后面站起来，激动地说，“就是那个人！半年前来我家问祠堂的事，还请我喝了酒。我当时就觉得这人眼神不对劲，太精了，看什么都像是在算计。”
“第二个，医院的工作人员，负责血液和器官的保存与处理。”李悦继续说，“第三个，负责具体操作的年轻男性，目前身份不明。第四个，负责望风和制造恐慌的本地人，可能就住在月牙村周边。”
“本地人？”村民们的目光互相扫视，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
林宇接过话头：“这个本地人很可能对月牙村非常熟悉，知道老祠堂的地下结构，也知道闹鬼的传说。他负责在村里散布恐慌言论，阻止村民靠近祠堂。”
村长老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林队长，你的意思是，我们村里有内鬼？”
“不排除这个可能。”林宇说，“当然，也可能不是月牙村的人，而是附近村镇的人。这个人对祠堂的历史非常了解，甚至可能和当年的守祠人有关系。”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守祠人……陈道玄的守祠人，最后一支，是我二叔公那一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说话的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根拐杖。
林宇走过去：“大爷，您说什么？”
老汉姓陈，叫陈德顺，是村里年纪第二大的老人。他叹了口气：“我二叔公叫陈守义，是最后一任守祠人。他无儿无女，六十岁那年就过世了。他死后，守祠人就断了。但他有个徒弟，姓孙，是隔壁孙家坳的人，跟着二叔公学了几年手艺，后来去了城里，就没了音信。”
“那个徒弟叫什么名字？”
“叫孙……孙什么来着……”陈德顺努力回忆着，“孙德才，对，孙德才。比我还大几岁，要是活着，现在得八十多了。他有没有后人，我就不知道了。”
林宇快速记下这个名字，然后看向张峰。张峰会意，立刻拨通了局里的电话，让人查孙德才及其后人的信息。
这时，苏瑶从人群后面走过来，低声对林宇说：“队长，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赵大牛已经醒了，周二柱和刘婶也脱离了危险期。赵大牛说他看见了几个人的脸，能辨认。”
“太好了。”林宇精神一振，“安排人去医院做笔录，把模拟画像做出来。”
苏瑶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件事。刚才局里来电话，说赵博文的手机定位到了，在云南边境的一个小镇上。他已经过了边境线，进入了邻国境内。”
林宇的眉头拧成一个结：“跑出国了？”
“对，当地警方说那个小镇和邻国只隔着一条河，有很多小路可以偷渡。赵博文应该是前天晚上就过去了，现在追已经来不及了。”
台下的村民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林宇的表情能看出事情不简单。老陈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林队长，那个装神弄鬼的人抓住了没有？”
林宇摇摇头，但没有隐瞒：“其中一个主要嫌疑人已经逃到国外了。但我们不会放弃追捕，已经启动了国际合作机制。”
“逃到国外了？”村民们一片哗然。
“大家不要慌。”林宇提高声音，“赵博文只是这个犯罪团伙的组织者之一，其他人还在国内。我们已经在医院和公司两个方向同时展开调查，很快就会有突破。另外，我要提醒大家一件事——”
他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村民，语气变得严肃：“从今天起，任何人都不要再相信所谓的闹鬼传言。后山老祠堂已经被封锁，严禁任何人进入。如果你们在村里或山上看到可疑的人或事，第一时间报警，不要自己行动。”
“那……那个孙德才的后人呢？”陈德顺问。
“我们会去查。”林宇说，“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不管这个犯罪团伙和当年的守祠人有没有关系，他们现在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和所谓的‘守护秘密’没有半点关系。他们不是在保护什么东西，而是在害人。”
院子里的气氛渐渐从恐惧转为愤怒。
“这种人就该枪毙！”
“装神弄鬼害人，不得好死！”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住他们！”
林宇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本泛黄的《道玄医案》和那幅手绘地图，举到众人面前。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大家。我们在祠堂的地下墓室里，发现了陈道玄道长留下的医书和药方，还有一幅标注着月牙村周边药材和矿产的地图。”
村民们瞪大了眼睛，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这些东西，是陈道玄留给后人的财富。”林宇说，“他写下这些，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害人。他留下守祠人，是为了保护这些资源不被滥用，而不是为了让后人用这些来装神弄鬼、恐吓乡邻。”
他把医案和地图放在桌上，退后一步：“这些东西，我们会移交给市里的文物部门和中医药研究机构，让它们发挥真正的作用——治病救人。这才是陈道玄道长的遗愿，这才是守祠人存在的意义。”
台下沉默了。
陈德茂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光。他望着林宇，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林队长，我爷爷说得对……道长的东西，等‘有德者’出现才能交出来。我活了八十七年，今天总算明白了，什么是有德者。”
老人的话像一阵风吹过院子，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宇走到陈德茂面前，握住老人的手：“陈大爷，守祠人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从今天起，月牙村不会再有人被鬼吓到了。”
陈德茂点点头，老泪纵横。
人群渐渐散去，院子里只剩下林宇他们几个。张峰合上笔记本电脑，长长地呼了口气：“队长，你说那个孙德才的后人，会不会就是这个犯罪团伙里的本地人？”
“有可能。”林宇说，“去孙家坳查一下，孙德才有没有子女或孙子。另外，查一查这个家族里有没有人从事医疗相关的工作。”
“你是说……”李悦眼睛一亮。
“守祠人的后人，知道祠堂的秘密，有医疗背景的人，懂化学试剂，能接触到器官移植渠道。”林宇一条一条地说，“这样的人，如果走上了歪路，比普通的犯罪分子可怕得多。”
苏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队长，局里查到了。孙德才有个孙子，叫孙志强，三十七岁，厦海市医学院毕业，曾经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过。”
“曾经？”
“对，五年前辞职了。”苏瑶看着传真上的信息，“辞职原因不明，但他在医院工作期间，和刘建国有过交集。刘建国当时是他的科室主任。”
林宇和张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就是他！”
“而且，”苏瑶翻到下一页，“孙志强辞职后注册了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医疗设备销售、血液制品经营等。公司的注册地址……和博雅文化传播公司在同一栋写字楼，同一个楼层。”
林宇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表情。
“走。”他站起身，“回市里，去会一会这个孙志强。”
“队长，”张峰犹豫了一下，“万一他也跑了呢？”
“不会。”林宇说，“赵博文跑了，王志远被抓了，刘建国可能还在观望。但孙志强——他是本地人，他的根在这里。他跑不掉的。”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医案，又看了一眼远处后山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坚定：“闹鬼的传说，该终结了。”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月牙村的屋顶上，将那些青瓦照得发亮。远处的后山，老祠堂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但这一次，它守望的不再是秘密，而是真相。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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