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的医疗器械公司开在开发区写字楼的四楼,与博雅文化传播公司隔走廊相望。林宇带着张峰和李悦到达时,公司的玻璃门紧闭,里面亮着灯,能看见一个人影在办公桌后面坐着。
张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国字脸,浓眉,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看见林宇等人进来,他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几位是?”
林宇亮出证件:“市公安局的,你是孙志强?”
“是我。”孙志强的笑容没有变化,“请问有什么事?”
“关于月牙村老祠堂的案子,想请你协助调查。”
孙志强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月牙村?我没去过那个地方。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孙德才是你爷爷吧?”林宇直接问。
孙志强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是。但那是我爷爷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爷爷是陈道玄道长的最后一任守祠人的徒弟。”林宇盯着他的眼睛,“你从小就知道老祠堂的秘密,知道地下室和墓室的存在,也知道闹鬼的传说。五年前你从医院辞职,注册了这家公司,开始经营医疗器械和血液制品。但你的生意并不好,对吧?”
孙志强的脸色开始发白。
“于是你找到了刘建国,你的老领导,跟他合谋利用老祠堂的地下空间非法采血、非法获取器官。”林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孙志强的耳朵里,“你们需要一个懂民俗文化、能搞到化学试剂、能帮忙联系买家的合伙人,于是赵博文出现了。他在全国各地做过民俗调查,认识不少地下黑市的渠道。”
“你有什么证据?”孙志强的声音有些发紧。
“王志远的指纹出现在陶罐上,刘建国的银行账户有大额不明来源的资金流入,赵博文的车在月牙村出现过多次,而你——”林宇向前走了一步,“你是唯一一个同时认识这三个人、又知道祠堂秘密的人。你的爷爷是守祠人的徒弟,你是唯一继承了这个秘密的孙家后人。”
孙志强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林队长,你推理得很精彩,但你说的这些,最多只能证明我和那些人认识,证明我爷爷当过守祠人的徒弟,证明我的公司和他们有业务往来。你不能证明我参与了这个案子。”
“那这个呢?”张峰从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只登山鞋,“这是在祠堂外墙根下提取到的鞋印,42码,登山鞋底花纹。我们在你家的鞋柜里找到了一双同款同码的登山鞋,鞋底花纹完全吻合。鞋底的泥土我们做了成分分析,和月牙村后山的土壤一致。”
孙志强的笑容凝固了。
“还有,”李悦接过话头,“村里陈德厚老人辨认了你的照片,他说半年前跟赵博文一起来村里‘搞调查’的年轻男人,就是你。你不是只去了一次,你去了至少四次。每次都是傍晚到,第二天一早就走,为的就是不引起村民注意。”
孙志强的手指开始发抖。
“赵大牛醒了。”林宇平静地说,“他说绑架他的人里面,有一个‘国字脸,三十多岁,左手虎口有颗黑痣’。孙志强,你左手虎口的那颗黑痣,藏不住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孙志强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虎口上那颗米粒大小的黑痣,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赵博文跑了,王志远已经被控制,刘建国正在被带往公安局的路上。”林宇说,“你是最后一个。孙志强,现在说还来得及。”
孙志强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爷爷……临终前跟我说,守祠人的使命结束了,但祠堂里的东西不能让它烂掉。他说那些医书和药方是宝贝,让我好好保管。可我去看了,那些医书早就被虫蛀了,地图也模糊不清,根本没用。”
“所以你放弃了?”
“不是放弃,是觉得不值。”孙志强的声音变得低沉,“我爷爷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不过是一堆废纸。我在医院干了那么多年,天天看那些有钱人排队等器官,等不到就死。而普通人连看病的钱都掏不起。这世界不公平,我只是……想从中分一杯羹。”
“所以你找到了刘建国,他负责医院那边的渠道,你负责提供‘货源’。”林宇的语气冷了下来,“那些失踪的人,他们的命在你眼里就值一杯羹?”
孙志强没有说话,双手捂住了脸。
张峰上前,给他戴上了手铐。
与此同时,厦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办公室里,刘建国正被两名刑警带出来。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走廊里围了不少医生护士,窃窃私语。
“刘院长,这是……”
“怎么回事?”
刘建国没有回答,低着头被带进了电梯。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天。在证据面前,刘建国和孙志强先后交代了犯罪事实——他们利用老祠堂的地下空间作为临时采血和器官存放点,以“民俗文化调查”为掩护,在月牙村及周边地区寻找目标。赵博文负责联系买家,王志远负责配制保存液和技术指导,孙志强负责具体操作和望风。
而那些失踪的人,被迷晕后带到地下室,先抽取大量血液,再注射致死药物,最后摘取器官。血液和器官通过刘建国的医院渠道流入市场,牟取暴利。
月牙村的“闹鬼”,不过是他们用来吓阻村民靠近祠堂的手段。
案件告破的第三天,林宇再次来到月牙村。
这一次,他是来送还陈道玄的医案和地图的。经过文物部门和中医药研究机构的鉴定,这些医案确实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其中记载的几种药方对治疗某些疑难杂症有重要参考意义。而那幅地图标注的矿脉和药材产地,也为当地的资源开发提供了线索。
村长老陈在村委会门口迎接林宇,身后跟着陈德茂、陈德顺等几位老人。
“林队长,案子破了?”老陈问。
“破了。”林宇把医案和地图的复制件交到老陈手上,“原件要保存在市里的博物馆,这是复制件,留给你们村作为纪念。”
陈德茂老人接过复制件,双手颤抖,眼眶湿润:“一百多年了……道长的心血,总算重见天日了。”
林宇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老陈:“这是市里给月牙村的批复文件。根据陈道玄医案和地图的指引,市中医药研究所将在月牙村后山建立药材种植基地,市里会配套修路和基础设施。以后村里人可以就近就业,不用再外出打工了。”
老陈接过信封,手都在抖:“这……这是真的?”
“真的。”林宇笑了笑,“道长的遗愿是救人,不是害人。现在,他的东西终于用在了正道上。”
院子里响起了掌声,越来越多的村民围过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张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感慨道:“队长,你说这算不算是守祠人使命的另一种延续?”
林宇点点头:“守祠人守了一百多年,等的就是这个。不是等人来拿走医书,而是等人来让医书发挥价值。”
李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队长,云南那边传来消息,赵博文在境外落网了。国际刑警组织协助,在邻国一个小镇上把他抓到了,正在办理引渡手续。”
“好。”林宇长出一口气,“这下总算圆满了。”
苏瑶也从车那边走过来,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三个受害村民都已经出院了,身体恢复得不错。赵大牛说他以后再也不喝酒壮胆去抓鬼了。”
众人都笑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月牙村的屋顶上,把整个村子染成了暖黄色。远处后山的老祠堂,在夕阳的映照下不再显得阴森,反而透出一种古朴的宁静。
林宇站在村口,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转身对队员们说:“走吧,回市里。”
车子发动,驶出月牙村。后视镜里,村民们还在挥手,老陈和陈德茂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那本医案的复制件,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张峰开着车,忽然说:“队长,你说那些守祠人,要是知道他们的使命最后是以这种方式完成的,会怎么想?”
林宇想了想,说:“他们会觉得值。守了一百多年,等的不是鬼,是人心。人心正了,鬼就没了。”
李悦靠在车窗边,轻声说:“月牙村以后不会再闹鬼了。”
“不会了。”林宇说,“因为迷信破了,真相出来了。以后谁再想装神弄鬼,村民自己就会把他揪出来。”
车子驶上大路,厦海市的灯火在远方闪烁。这座繁华的城市,每天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案件,有的残忍,有的离奇,有的令人愤怒,有的令人唏嘘。
但林宇知道,每破一个案子,这座城市就会干净一点。就像月牙村,闹鬼的传说终结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药材种植基地,是村民们的希望,是陈道玄道长百年前的遗愿终于落地生根。
闹鬼传说,至此终结。
乡村和谐,正在重建。
—待续……
----------------------------------------
【第五十卷:高科技犯罪终结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