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机械而冰冷:“林队长,晚上好。我送给厦海市的这份见面礼,你还满意吗?”
林宇的手猛地握紧了手机。
网安支队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个技术人员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宇。李悦从旁边的电脑前站起来,快步走到林宇身边,侧耳倾听。
“你是谁?”林宇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已经发白。
“我是谁并不重要。”对方的声音像是一台坏掉的机器在说话,每个字都被切割成碎片,“重要的是,我能做什么。刚才的交通瘫痪只是一个小小的演示,就像——就像烟花表演的开场白。”
林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
“聪明。”对方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子笑声,“林队长果然是明白人。我要的东西很简单——三千万,数字货币,明天下午三点之前转到指定的账户。否则,下一场表演就不会这么温柔了。”
“温柔?”林宇的声音里压着怒意,“已经有一个六岁的女孩死了,你管这叫温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是个意外。”对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交通系统的算法出现了预期之外的偏差。但下一次,就不会是意外了。我有意为之和算法偏差的区别,林队长应该能想象得到。”
李悦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然后举到林宇面前——拖住他,我们在追踪信号。
林宇微微点头,继续说话:“你说三千万,我怎么相信给了你之后你就会收手?万一你拿了钱继续攻击呢?”
“林队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对方说,“你可以选择给钱,赌我会守信。你也可以选择不给,然后眼睁睁看着这座城市陷入更大的混乱。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拿到了全市交通监控摄像头的访问权限,包括你们交警指挥中心内部的摄像头。也就是说,你现在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林宇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那个小小的黑色镜头正对着他,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不用看了。”对方说,“那个摄像头现在归我管。你身后站着的是网安支队的小马队长,对吧?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左胸口有一块咖啡渍。你左边三米远的那个技术员正在吃泡面,红烧牛肉味的。”
小马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煞白。那个正在吃泡面的技术员筷子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寂静。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宇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说过了,三千万。”对方的声音依旧机械冰冷,“明天下午三点,过期不候。对了,别试图报警或者找什么网络安全公司帮忙。你们的每一个追踪动作,我都看在眼里。如果我发现你们在搞什么小动作,我会提前启动下一阶段的计划。”
“什么计划?”
“你会知道的。”对方说完这句话,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响,随后只剩下了忙音。
林宇缓缓放下手机,转向小马:“追踪到了吗?”
小马的脸色难看得像一张白纸,缓缓摇了摇头:“信号路由经过了四十多个跳板节点,分布在六大洲。每次我们接近一个节点,连接就断了。对方的技术水平——说实话,我从警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对手。”
李悦合上笔记本,眉头紧锁:“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重点——‘下一阶段的计划’。这说明攻击交通系统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大的动作。”
林宇转身往外走:“马上召开紧急会议。把所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叫来,交警、网安、特警、反恐,一个都不能少。另外,立即向市局汇报,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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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十五分,厦海市公安局的紧急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长条桌两旁坐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投影屏幕上,交通指挥中心老赵正在展示被攻击后的数据报告,一张张事故现场的照片触目惊心——扭曲的车身、破碎的玻璃、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
“……截至目前,事故共造成一人死亡,二十三人受伤,其中两人仍在重症监护室。直接经济损失初步估算超过五百万元。”老赵的声音沙哑,“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对方通过这次攻击向我们展示了一件事——他们有能力和决心对城市基础设施发动攻击。今天是交通系统,明天可能是电网、供水、通讯……”
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方建国敲了敲桌子:“网安那边怎么说?能不能在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恢复系统控制权?”
小马站起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方局,情况很不乐观。对方不仅在系统里植入了后门程序,还修改了底层的权限架构。简单来说,他们反客为主,把我们的管理员权限全部剥夺了。如果要强行恢复,唯一的办法是切断全市交通信号系统的电源,然后重装整个系统。”
“切断电源?”交警支队的一个科长瞪大了眼睛,“全市几百个路口,全部断电的话,交通就彻底瘫痪了。而且重装系统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这四十八小时里怎么办?全靠人工指挥?我们有那么多警力吗?”
会议室里顿时嘈杂起来,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方建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安静!”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方建国转向林宇:“林宇,你怎么看?”
林宇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幕前。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屏幕上那张事故现场的照片上。
“我觉得,大家都在纠结一个错误的问题。”林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都在想怎么恢复系统、怎么应对对方的攻击。但我想的是——对方到底是谁?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李悦在座位上微微点头。
林宇继续说:“一个拥有如此高超技术能力的黑客,如果想赚钱,有无数种方式。他可以攻击银行系统,可以勒索大型企业,甚至可以在地下黑市出售漏洞信息。但他选择了一种最冒险、最张扬的方式——攻击一座城市的交通系统,造成人员伤亡,然后公开勒索政府。这不合理。”
方建国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三千万可能只是个幌子。”林宇说,“他的真实目的,就藏在他那些看似随意的行为里。比如——他为什么要调取全市的监控摄像头数据?他为什么要扫描城市基础网络的架构信息?一个单纯想要钱的人,不需要做这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张峰突然开口:“林队说得对。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对方是怎么入侵交通系统的?厦海市的交通信号系统是独立光纤专网,和互联网是物理隔离的。按照常理,从外部根本无法直接接入。”
小马接过话茬:“我们已经检查过了,系统的物理隔离没有被破坏。唯一的可能性是——内部有人做了手脚。有人在系统的某个节点上安装了一个隐蔽的接入设备,或者有人泄露了内网的管理权限。”
“内鬼?”方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一定是内鬼。”林宇说,“也可能是被利用的人。或者是——对方用了某种我们还没想到的技术手段。”
李悦突然开口了:“林队,你还记得电话里他说的那句话吗?‘你们的每一个追踪动作,我都看在眼里’。他不是在虚张声势,他确实能看见我们的一举一动,因为他控制了交警指挥中心内部的摄像头。”
林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李悦继续说:“这说明他的信息获取能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他不仅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还可能知道我们将要做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所有的应对措施,他都能提前预判并制定对策。”
“那怎么办?”张峰急了,“难道就这么干等着?明天下午三点之前要是拿不出三千万,他真的会发动更大规模的攻击!”
林宇转过身,看向方建国:“方局,我需要授权。”
“什么授权?”
“第一,我要调用市局所有的网络安全技术力量,不分警种、不分部门,全部集中到网安支队统一调配。”林宇的声音果断而清晰,“第二,我要联系厦海市几所高校的网络安全实验室,请他们的专家团队介入协助。第三,我需要和城市的其他关键基础设施部门取得联系——电力、供水、通讯、燃气,让他们立即排查自己的系统是否存在类似的漏洞。”
方建国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前两条我现在就可以批。第三条——我会向市委汇报,由他们出面协调。”
林宇转向小马:“还有一个事。明天下午三点之前,网安能不能拿出一套应急方案?不需要完全恢复系统,但至少要能切断对方对交通信号的控制,哪怕是用物理手段。”
小马想了想:“物理切断信号灯电源是可以做到的,每个路口的配电箱都有手动断电开关。但问题是——全市几百个路口,如果要同时断电,需要协调大量的人手。”
“那就调人。”方建国一锤定音,“全市所有派出所、交警大队的警力都可以动用。明天下午两点半之前,每个路口至少安排一个人守在配电箱旁边,接到统一指令后同时断电。”
林宇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距离明天下午三点,还有不到十八个小时。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林宇知道,在这片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打响。敌人躲在暗处,手里握着一座城市的命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所有人说:“各位,今晚别想睡了。我们面对的可能是厦海市有史以来最危险的对手。但我不管他有多厉害、技术有多高超——他杀了人,他就必须付出代价。”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坚定起来。
林宇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句话:
“倒计时已经开始。林队长,祝你好运。”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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