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分，厦海市公安局的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林宇站在网安支队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天际线。城市的灯光比平时暗淡了许多——为了减少交通压力，市政部门临时关闭了大部分景观照明。这座从不睡眠的城市，今夜像一头受了伤的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瑶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林宇手边的窗台上。
“你已经站了二十分钟了。”苏瑶的声音很轻，“在想什么？”
林宇没有回头：“我在想，那个电话里的声音。变声器可以改变音色，但改变不了一个人的说话习惯。他的语速、停顿的位置、重音的安排——这些东西就像指纹，每个人都不一样。”
苏瑶微微皱眉：“你是说，你觉得自己听过那个声音？”
“不是听过。”林宇转过身来，眼睛里有一丝光亮，“是那种感觉——这个人的思维方式，让我觉得似曾相识。他很聪明，极其聪明，但他的聪明里带着一种……炫耀的成分。他控制交通系统不是为了瘫痪交通，是为了向我们展示他能做到。他打电话不是为了要钱，是为了让我们知道他在看着我们。这种人，不会满足于躲在幕后收钱。”
苏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说，他还会主动暴露自己？”
“他已经暴露了。”林宇说，“只是我们还没找到正确的方式去看。”
张峰从电脑前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林队！有发现了！”
林宇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张峰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数据，手指都在发抖：“我在分析攻击流量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异常——对方的僵尸网络里，有一个节点和其他节点不一样。其他节点都是被动的肉鸡，但这个节点每隔三十秒就会主动向外发送一次心跳信号。”
“心跳信号？”林宇凑近屏幕。
“对，就像是——像是在跟什么东西保持联系。”张峰飞快地敲击键盘，“我顺着这个信号反向追踪，发现它指向了厦海市本地的一个IP地址。这个IP不在跳板节点链条里，它是一个独立的、一直在线的信标。”
林宇的心跳加快了：“能定位吗？”
张峰点点头，调出一张电子地图：“在城东的科技园区，具体位置是——智谷大厦。”
李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盯着屏幕上的地图：“智谷大厦？那栋楼里大部分是科技公司和创业团队。如果这个黑客组织藏在那种地方，他们的伪装确实做得很好。”
林宇直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二十五分。
“叫上特警，准备行动。”林宇的声音果断而冷静，“但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先派人去确认情况，如果是真的，再动手。”
方建国从门外走进来，显然听到了林宇的话：“你确定要去？”
“方局，这是目前为止唯一的突破口。”林宇说，“对方太自信了，自信到以为我们不可能发现他的任何破绽。但他忘了，再完美的计划也会留下痕迹。”
方建国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去吧，注意安全。但记住——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不要因为这个线索把所有的精力都搭进去。”
林宇点头，转身对张峰说：“你留在指挥中心，继续监控那个心跳信号。如果信号出现异常，马上通知我。苏瑶，你跟我一起去。”
“我也去。”李悦说，“如果抓到人，我可以在现场进行初步的心理评估。”
林宇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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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五十分，三辆没有标识的黑色SUV悄然驶入城东科技园区。
智谷大厦是一栋二十层的现代化写字楼，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冷冽的月光。大厦周围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垃圾桶和零星的共享单车。这个时间点，整个园区都沉睡着。
林宇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观察着大厦的每一个出入口。特警队员已经就位，狙击手在大厦对面的一栋楼顶架好了位置。
张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林队，心跳信号依然稳定，位置在大厦的十四层，具体是1408房间。”
“十四层是什么公司？”林宇低声问。
“查到了。”张峰说，“是一家注册名叫‘深蓝科技’的公司，主营业务是网络安全咨询。成立于两年前，法人代表叫陈志远，三十二岁，厦海本地人，有计算机硕士学位。”
网络安全咨询公司？林宇的眉头微微皱起。一个做网络安全咨询的公司，背后却在攻击城市的交通系统。这像是一个讽刺的笑话。
“有没有这个陈志远的照片？”林宇问。
“找到了。”张峰说，“我发到你手机上。”
林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相貌普通，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和科技园里成千上万的程序员没什么区别。但林宇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
“行动。”林宇推开车门。
特警队长带着队员从侧门潜入大厦，林宇和苏瑶、李悦从正门进入。大厦的保安被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一个特警队员用眼神制止了。
电梯在十四层停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光芒。1408房间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
有人在里面。
特警队长做了个手势，两个队员分别守住门的两侧。另一个队员将一个小型窥镜从门缝下方塞进去，几秒后竖起大拇指——房间里有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林宇点了点头。
特警队长抬起脚，猛地踹开了门。
“不许动！警察！”
房间里的男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他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惊恐，双手本能地举过头顶。
林宇冲进房间，迅速扫视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墙上贴满了各种网络拓扑图和代码片段。桌上摆着三台电脑显示器，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角落里堆着几箱方便面和矿泉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速溶咖啡的味道。
“陈志远？”林宇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是……是我。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苏瑶已经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数据流停了下来，露出一行行代码。她的表情渐渐变了。
“林队。”苏瑶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些代码……是攻击交通系统的程序。”
陈志远的脸色刷地白了。
林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志远，你涉嫌非法入侵城市交通管理系统，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不……不是我！”陈志远的声音颤抖着，“我没有攻击什么交通系统！我是做网络安全防御的，我是在分析攻击代码！你们搞错了！”
李悦一直站在门口，观察着陈志远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这时她开口了：“你说你在分析攻击代码，那这些代码是从哪里来的？”
陈志远咽了口唾沫：“是……是我的一个客户发给我的。他说他们的系统被攻击了，让我帮忙分析攻击源头。我真的只是在做本职工作！”
林宇看向苏瑶。苏瑶正在仔细检查电脑里的文件，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林队，这里有大量交通监控摄像头的实时画面。”苏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全市的，各个路口的，全部都在线。”
林宇转向陈志远：“这也是你客户发给你的？”
陈志远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神开始躲闪，不敢和林宇对视。李悦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悄悄走到林宇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林宇的嘴角微微动了动，然后对陈志远说：“你说你在做网络安全防御，那你的客户是谁？叫什么名字？公司名称是什么？联系方式是什么？”
陈志远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回答我。”林宇的声音严厉起来。
“我……我不能说。”陈志远低下头，“客户信息是保密的，这是我们公司的职业道德。”
林宇冷笑了一声：“职业道德？入侵交通系统导致一个六岁的女孩死亡，这就是你所谓的职业道德？”
陈志远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震惊：“什么？死亡？有人死了？不……不可能……他们说只是制造混乱，不会有人受伤的……”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悦和林宇对视了一眼。陈志远刚才那句话，已经彻底暴露了他。
“他们是谁？”林宇逼近一步，“谁让你这么做的？”
陈志远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开始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突然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是通过加密通讯软件联系我的，给我转了五十万，让我在交通系统的光纤节点上安装一个接入设备……他们说只是做压力测试，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
林宇蹲下来，和陈志远平视：“你说你在光纤节点上安装了设备？哪个节点？”
“在……在湖滨南路和中山路的交叉口，地下管道里有一个交通系统的光纤接续盒，我在那个盒子上加装了一个无线接入模块。”陈志远哭了出来，“我真的不知道会有人死……我真的不知道……”
林宇站起身，对身后的特警说：“把他带回去，立刻审问。”
然后他转向苏瑶：“马上通知小马，让他带人去湖滨南路那个路口，找到那个接入模块。把它拆下来，送到实验室分析，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对方的线索。”
苏瑶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李悦走到林宇身边，压低声音说：“林队，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
“大部分是真的。”林宇说，“但他肯定隐瞒了一些东西。一个能在交通系统的光纤节点上安装设备的人，不可能对攻击造成的后果一无所知。他在害怕，他在试图把自己摘干净。”
李悦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审讯的时候，让我来。”
林宇看了一眼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明天下午三点，那是一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倒计时。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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