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实验室的荧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将不锈钢解剖台照得冰冷惨白。苏瑶戴着双层手套，小心翼翼地提取赵倩指甲缝中的微量物证。林宇站在观察窗外，目光紧盯着里面的每一个动作。
“有了！”苏瑶突然抬起头，透过对讲系统说道。“右侧指甲缝里有极细微的蓝色纤维，左侧有少量化妆品残留。”
林宇按下通话键：“能确定来源吗？”
“纤维像是高档羊毛料，化妆品正在分析成分。”苏瑶将样本放入检测仪。“还需要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张峰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举着平板电脑：“队长，赵倩的手机数据恢复了！最后一条发出的消息是昨晚10点08分，收件人是周伟明。”
林宇迅速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简短却令人震惊的文字：“我怀孕了，如果你不离开她，我就把一切告诉你妻子。明天之前必须给我答复。”
发信时间正是赵前死亡前约两小时。
林宇的眼神变得锐利：“周伟明回复了吗？”
“没有回复记录，但在10点15分有一个来自周伟明手机的已接来电，通话时间三分十二秒。”张峰滑动屏幕。“更关键的是，10点30分还有一个电话打入，来自……”
他故意停顿，营造悬念。
“来自谁？”林宇追问。
“王莉。周明伟的妻子。”
实验室里一时寂静无声。林宇缓缓呼出一口气：“通话时长？”
“只有一分零五秒。很短。”张峰补充道。“之后赵倩的手机就没有任何活动记录了，直到第二天被发现死亡。”
苏瑶从实验室走出来，摘下口罩：“化妆品残留分析出来了，是某个奢侈品牌的粉底液，色号很白，适合中年女性使用。赵倩自己用的不是这个牌子，也不是这个色号。”
林宇立即想起在王莉家见到她时，那精心化妆却仍掩不住岁月痕迹的脸。王莉用的正是偏白的粉底。
“立即申请对王莉的传唤令。”林宇命令道。“同时，我要再见周伟明一面。这次不要提前通知。”
半小时后，林宇和李悦再次来到明远集团总部。与前次不同，这次他们没有预约，直接闯入周伟明办公室。
周伟明正在与下属开会，见到不请自来的警察，面色顿时沉了下来：“林队长，这是什么意思？我正在开会。”
“需要您配合调查几个新发现的问题。”林宇不请自坐。“关于昨晚10点15分您与赵倩的通话内容。”
周伟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向下属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当办公室只剩下他们四人时，他松了松领带，语气变得紧张：“什么通话？我不记得昨晚给她打过电话。”
李悦轻轻开口：“周先生，通讯记录不会说谎。昨晚10点15分，您的手机主叫赵倩的手机，通话时长三分十二秒。就在那之前，她刚给您发了信息，告知怀孕的事。”
周伟明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我……我想起来了。她是说了怀孕的事，但那是谎言，是为了逼我离婚的手段！”
“您如何确定是谎言？”林宇追问。
“因为……”周伟明突然卡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因为我……我们采取了措施。”
林宇向前倾身：“周先生，赵倩确实怀孕了，八周。尸检结果确认无疑。
这句话如同重击，周伟明猛地后退一步，跌坐在真皮办公椅上，面色瞬间苍白：“不可能……这不可能……”
“可能与否，事实如此。”林宇紧追不舍。“通话中你们说了什么？您是否威胁了她？”
“没有！绝对没有！”周伟明激动地站起来。“我只是告诉她……告诉她不要冲动，我会处理……”
“处理什么？如何处理？”林宇毫不放松。
周伟明双手颤抖地拿起水杯喝一口：“我请求她给我时间。我承诺会和她认真谈一谈，但不是那个时候，我正要回家……”
李悦敏锐地插话：“您害怕妻子发现这通电话？”
周伟明像是被说中了心事，颓然坐下：“王莉她……那天晚上心情不好。如果我晚回家或者表现异常，她会怀疑。”
“怀疑您有外遇？”林宇问。
周伟明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她知道一些，但不知道是赵倩。我告诉她只是逢场作戏……”
就在这时，林宇的手机震动。是张峰发来的信息：“王莉已到局里。有新发现：赵倩家附近便利店拍到王莉的车昨晚10点25分经过那个区域。”
林宇收起手机，最后问一个问题：“周先生，您妻子知道赵倩的存在吗？具体来说，她知道赵倩是谁吗？”
周伟明犹豫了一下：“我不确定……可能知道。她曾经提到过‘那个杂志编辑’，但我否认了。”
离开明远集团，林宇和李悦立即赶回警局。车上，李悦分析道：“他在撒谎。周伟明肯定王莉知道赵倩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他们的关系程度。”
林宇点头：“如果王莉知道赵倩怀孕并威胁要曝光，她的杀人动机就充分了。”
回到刑警队，王莉已经坐在询问室里，依然端庄优雅，但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林宇注意到，今晚她穿了一件蓝色羊毛外套，与苏瑶发现的蓝色纤维颜色极为相似。
“周夫人，感谢您再次配合。”林宇开门见山。“我们想了解一下昨晚10点30分您与赵倩的通话内容。”
王莉的面色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通话记录显示，昨晚10点30分，您用手机拨打了赵倩的电话，通话时间约一分钟。”林宇直视着她的眼睛。“您想不起来了吗？”
王莉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哦，是的，我想起来了。我打错了电话，发现后立即挂断了。”
“一分零五秒的通话时间，对于打错电话来说似乎长了点。”李悦温和地插话。“通常人们发现打错会立刻挂断，不会超过十秒。”
王莉端起画面前的水杯，小啜一口：“我一开始没意识到打错了，说了几句话才发现。”
“您说了什么？”林宇追问。
“只是普通的问候，问‘最近怎么样’之类的。然后我意识到这是我要找的朋友，就道歉挂断了。”王莉的回答流畅自然，显然是早有准备。
林宇突然转变话题：“周夫人，您昨天穿的是什么外套？”
王莉愣了一下：“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好奇。”林宇微笑。
“一件蓝色的羊绒外套，怎么了？”
“能让我们看看那件外套吗？”
王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件衣服今早被送去干洗了。有什么问题吗？”
林宇与李悦交换了一个眼神。太巧合了，证据刚被发现，关键物证就被送去清洗。
“周夫人，您知道赵倩怀孕了吗？”林宇突然抛出这个问题。
这句话如同炸弹，王莉一直保持的冷静面具终于出现裂痕。她的手指猛然收紧，指甲陷入掌心：“什么？怀孕？”
“八周怀孕。”林宇紧盯着她的反应。“您不知道吗？”
王莉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中闪过震惊、愤怒，然后是深深的痛苦。这种情绪反应真实而强烈，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声音有些颤抖。”伟明从来没说……”
李悦轻声问：“这对您来说是个打击吗？”
王莉突然站起来，情绪激动：“当然！这意味着……这意味着他不是逢场作戏，他是认真的！”她突然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抱歉，我失态了。”
询问结束后，林宇召集团队开会。
“王莉的反应不像事先知道怀孕的事。”李悦分析道。“她的震惊和愤怒是真实的。但如果昨晚她不知道，那么杀人动机就弱了很多。”
张峰提出疑问：“但她的车出现在现场附近，蓝色纤维与她的外套吻合，通话记录也可疑。太多巧合了。”
苏瑶拿着新的检测报告进来：“口红上的指纹匹配结果出来了，与王莉的指纹吻合度达98%。”
林宇皱眉思考：“但如果王莉是凶手，为什么会有如此明显的物证留下？一个前射击队员，应该更有计划性和反侦察能力。”
会议室陷入沉默。这时，技术部门的小陈急匆匆跑进来：“队长，赵倩的云备份数据恢复了！里面有一些被删除的照片和聊天记录。”
投影仪上显示出赵倩与周伟明的亲密合影，还有一条周伟明发来的信息：“她知道了。我们必须小心。她不像表面那么温顺。”
发信时间是三天前。
林宇立即问：“‘她’指的是王莉？”
“看后续对话，是的。”小陈切换屏幕。“这里，赵倩回复：‘我不怕她。有了孩子，你就必须选择’。”
又一条信息引起注意，是赵倩发给一个陌生号码的：“如果你帮我，我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明天见。”
发信时间是案发前一天。
“这个号码是谁的？”林宇问。
张峰已经在查询：“登记名字是杨乐乐，周伟明的另一个情妇。”
案情突然变得更加复杂。林宇站起身：“立即找到杨乐乐。现在我们有三个潜在嫌疑人：周伟明、王莉，和这个杨乐乐。”
就在此时，接待处打来电话，说有一位杨女士主动前来提供关于赵倩案的信息。
林宇挑眉：“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带她到第二询问室。”
透过单向玻璃，林宇观察这个年轻女子。杨乐乐约二十五六岁，容貌靓丽，穿着时尚，但眼神中透着不安和紧张。
李悦轻声说道：她很害怕，但不是因为罪恶感，更像是担心自己被牵连。”
林宇点头，走进询问室：“杨小姐，感谢前来。您说有关赵倩女士的信息要提供？”
杨乐乐紧张地绞着手指：“我和赵倩……我们认识。她昨天下午约我见面。”
林宇想起那条神秘信息：“她约你做什么？”
“她说……她说可以帮我‘解决’王莉，条件是我也要帮她‘督促’周伟明离婚。”杨乐乐的声音颤抖。“她说她有了王牌，能让周伟明不得不离开妻子。”
“王牌是指怀孕的事？”林宇问。
杨乐乐惊讶地抬头：“您知道了？是的，她说怀孕了，周伟明必须对她负责。”
“您答应了她的提议吗？”
“没有！我拒绝了。”杨乐乐激动地说。“我只是想要周伟明的钱和资源，没想过要破坏他的家庭。赵倩太疯狂了，她说如果周伟明不离婚，她就去找王莉摊牌。”
林宇与前次王莉的反应对比，发现了一个矛盾点：“赵倩说要去告诉王莉？但王莉声称已经知道丈夫有外遇，只是不知道是赵倩。”
杨乐乐苦笑：“周伟明很小心，从不让情妇们直接接触他妻子。王莉可能知道丈夫有外遇，但肯定不知道具体是谁。赵倩如果真去摊牌，那将是王莉第一次直面具体的情敌，还是一个怀了她丈夫孩子的情敌。”
询问结束后，林宇站在白板前，重新梳理线索。现在有了新的可能性：如果王莉原本不知道赵倩的存在，而赵倩突然找上门来摊牌并告知怀孕的事，那么王莉在极度愤怒和受威胁的情况下可能冲动杀人。
“查一下王莉昨天的完整形成。”林宇命令道。“特别是晚上10点通话后的行踪。”
张峰很快调取了沿途监控：“有趣了。王莉的车10点40分出现在离赵倩小区不远的地方但11点05分就回到了自家小区。时间上只有25分钟，包括来回车程和可能的作案时间，非常紧张。”
苏瑶提出专业意见：“如果是冲动杀人，25分钟足够。赵倩可能让王莉进门，两人发生争执，王莉用现场已有的刀胁迫或攻击赵倩，然后布置成自杀现场离开。”
林宇沉思片刻：“但那个神秘访客是11点20分出现的，在王莉离开之后。这说明还有另一个人在场。”
案件扑朔迷离。似乎每个人都在隐瞒部分真相，每个嫌疑人都有动机，但又都有不完全的不在场证明。
林宇看着白板上错综复杂的关系图，缓缓道：“这个三角关系比我们想象得更加复杂破裂。明天我要重新勘查现场，一定有被忽略的线索。
夜幕降临，夏海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又一个不眠之夜等待着刑警队的成员们。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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