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五分,夏海市人民医院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沉默。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其中包括三楼的特殊手术室。
陈芸调整了一下护士服领口下的微型耳机,推着医疗器械车走向电梯。她的手心微微出汗,推车的金属扶手变得滑腻。
“心跳正常吗,陈护士?”耳机里传来张峰的声音,带着电流的轻微杂音。
陈芸轻咳两声作为回应—这是事先约定的安全信号。她瞥了一眼推车下层,那里藏着苏瑶准备的微型取证工具,包括一支伪装成钢笔的DNA采样器和一部特殊改装过的手机,能够持续传输音频和视频。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缓缓打开。走廊尽头的特殊手术室门外站着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但陈芸一眼就认出他们是昨晚那三个“卫生局官员”中的两人。他们换上了保安制服,但那种锐利的眼神和站姿无法伪装。
“今晚不是李护士值班吗?”其中一个高个子保安拦住陈芸,目光审视着她推车上的物品。
“李琳突然发烧,我临时替班。”陈芸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手术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保安仔细检查了推车,甚至翻开纱布和器械包装查看。陈芸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如果被发现藏在底层的设备,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门开了,张晋穿着手术服走出来:“让她进来,时间紧迫。”
保安点点头,让开了道路。陈芸推车进入手术室,一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手术室内的温度明显低于常规,这是为了减缓器官代谢而特意调低的。
“把肝移植器械准备一下,供体马上就到。”张晋吩咐道,他的眼神在陈芸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读出什么。
陈芸低头整理器械,借机观察手术室内的环境,除了张晋,还有两名护士和一名麻醉师在场,都是他固定团队的成员。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没有平常手术前的轻松交谈。
“张医生,供体到了。”墙上的对讲机传来声音。
张晋按下按钮:“带到准备室,先进行术前检测。”
陈芸的耳机里传来林宇低沉的指令:“确认供体身份,尽可能获取生物标本。”
就在这时,陈芸注意到手术室角落放着一个熟悉的银色手提箱—正是昨晚那个年轻男子小心翼翼护着的那个。箱子现在打开着,里面是几支装有透明液体的小瓶和一套精致的注射设备。
“那是什么?”陈芸装作随意地问一旁的护士小王。
小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不知道,张医生亲自管理的。听说是什么特殊的保存液,能让器官活性维持更久。”
张晋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突然转身走向银色手提箱,啪地一声合上盖子:“各就各位,不要分心。”
陈芸借着准备器械的机会,悄悄按下钢笔采样器的按钮,然后故意让一支笔从口袋滚落,正好滑到银色手提箱附近。当她弯腰捡笔时,迅速用采样器在箱子边缘擦过。
“干得好。”耳机里传来张峰的称赞。“图像很清晰,我们已经记录下箱子外观,回去可以追查来源。”
对讲机再次响起:“张医生,供体检测完毕,指标正常,可以开始麻醉。”
张晋点点头:“推入手术室,准备手术。”
陈芸的心揪紧了。如果供体被推进来,手术开始,就意味着一场谋杀将在她眼前发生。但警方需要确凿的证据,必须在器官摘取前证明供体是被非法获取的。
手术室的门打开,一辆平车推了进来。陈芸屏住呼吸,看向平车上的人,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闭着眼睛,似乎已经进入麻醉状态。他的面容有些熟悉,陈芸想起,这就是张峰提到的那个失踪的酒吧工作人员!
“等等!”陈芸脱口而出。
手术室内所有人都看向她。张晋的眼神变得锐利:“陈护士,有什么问题吗?”
陈芸的大脑飞速运转:“我……我想确认一下供体的血型匹配结果。按照规定,手术前必须再次核实。”
张晋走向她,步步逼近:“血腥匹配已经请确认过了,不需要再次核实。”
“可是流程规定……”陈芸后退一步,手心里全是汗。
“在这里,我就是流程。”张晋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是说,你有别的目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李琳穿着护士服站在门口,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
“张医生,院长紧急电话,说有重要事情,需要您立刻去办公室一趟。”李琳的声音微微发抖,但口齿清晰。
张晋的眉头紧锁:“现在?告诉他我在手术中。”
“院长说非常紧急,关乎医院的重大事务,必须立刻见面。”李琳坚持道。
张晋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已经麻醉的供体,显然在权衡利弊。最终他对麻醉师说:“延迟麻醉,等我回来。看好供体。”
张晋匆匆离开后,手术室内的气氛稍有缓和。陈芸趁机对小王说:“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回来。”
在洗手间里,陈芸锁上门,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说:“供体是失踪的那个酒吧工作人员,我认出他了。他们还延迟了手术,张晋被叫去院长办公室了。”
林宇的声音立刻回应:“李琳的报警很及时,但我们不能拖太久。苏瑶已经带队在楼下待命,一旦获得足够证据就立即行动。你需要确认供提是否自愿。”
陈芸深吸一口气,回到手术室。她假装检查供体的生命体征,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供体的眼皮微微颤动,但没能睁开。陈芸注意到他的手臂上有新鲜的针孔痕迹,不像是正规麻醉的注射点。
“他是不是用了异丙酚?”陈芸问麻醉师。
麻醉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异丙酚是一种快速起效的麻醉剂,但需要精确控制剂量。陈芸在大学时专门研究过这种药物,知道过量使用会导致意识混乱和记忆缺失—这正是非法器官交易者喜欢的工具,因为它可以让供体事后难以回忆详细经过。
“只是猜测。”陈芸轻描淡写地带过,同时悄悄用藏在指甲缝里的微型取样器采集了供体手臂上的残留药物样本。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猛地被推开,张晋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根本没有预言张的电话!李琳在哪?”
小王怯生生地回答:“她说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张晋的眼神立刻锁定陈芸:“是你安排的?为了拖延时间?”
陈芸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就在张晋步步紧逼时,墙上的对讲机再次响起:“张医生,有紧急情况!供体的氧饱和度突然下降!”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转向检测仪器。果然,供体的血氧指标正在快速下跌。
“怎么回事?”张晋冲到床边检查。
“不清楚,突然发生的!”麻醉师慌乱地调整设备。
陈芸立刻意识到这是警方的安排—张峰很可能远程干扰了检测设备,制造了这场混乱。
“需要立即抢救!”张晋下令。“陈护士,准备肾上腺素!”
在混乱中,陈芸趁机采集了供体的血液样本,并悄悄将他的一根头发塞进采样袋。这些生物证据将证明他的身份,以及他是否被非法麻醉。
“监控设备恢复正常了!”小王突然喊道。
果然,检测仪器上的指标逐渐恢复正常。张晋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疑虑未消。
“继续手术。”他下令道,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陈芸一眼。“任何人都不准离开手术室。”
陈芸知道,她已经引起了张晋的怀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定会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而警方需要的证据还没有收集完整—他们尚未掌握器官接收方的直接证据,也无法证明张晋团队明知供体是非自愿的。
就在张晋重新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刻,陈芸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故意碰倒了器械台,金属盘坠地的刺耳声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陈芸慌忙蹲下收拾,趁机将那个藏有取证设备的手机塞进了推车底部的缝隙中。
张晋深吸一口气,显然在压抑怒火:“陈护士,如果你不能专注,就离开手术室。”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位穿着昂贵西装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
“王总,您怎么来了?”张晋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
被称作王总的男子瞥了一眼手术台上的供体,又看了看陈芸,眉头微皱:这就是新的供体?安全吗?
“绝对安全,匹配度98%。”张晋保证道。“令公子的手术一定会成功。”
陈芸的心猛地一跳—这位王总,很有可能就是永昌集团的董事长王建明!那个官方记录显示在国外度假,却在国内接受了肝移植的人!
王建明走进手术台,仔细查看供体:“钱已经打到老账户了。记住,我要的是完全健康、年轻的肝脏。”
“当然,王总放心。”张晋点头哈腰。
陈芸屏住呼吸,这一对话被手机完整记录下来,足以成为直接证据。但她还没来得及欢喜,王建明突然转向她:“这个护士面生,可信吗?”
张晋的眼神变得阴冷:“我正要处理这个问题。”
陈芸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她悄悄按下了紧急求助按钮—那是通知林宇立即行动的信号。
就在张晋向陈芸走来的那一刻,手术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急促的脚步声。张晋脸色大变,而王建明则厉声质问:“怎么回事?你保证了绝对安全!”
手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林宇举着警官证站在门口:“所有人不许动!警察!”
手术室内顿时乱作一团。张晋迅速抓起手术刀抵在供体的脖子上:“退后!否则我杀了他!”
陈芸趁机将推车猛地撞向张晋,手术刀从他手中飞脱。与此同时,苏瑶和张峰带着警员冲入手术室,迅速控制了现场。
王建明试图从侧门逃走,却被守在那里的警察截住。他面如死灰,手中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上是一条刚编辑好未发送的消息:“消息泄露,清除所有证据。”
林宇走到陈芸面前,赞许地点点头:“干得好,证据已经足够立案。”
陈芸松了口气,指向那个银色手提箱:“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很可疑,我采集了样本。”
苏瑶戴上手套,小心地检查箱子里的药剂:“这不是常规的器官保存液,我需要带回实验室分析。”
在混乱中,陈芸注意到张晋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那不是愤怒或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表情。
“你以为你赢了?”张晋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这只是一个开始,器官黑市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庞大的多。”
李悦走上前,观察这张晋的表情:“他在暗示这个网络有更高层的保护伞。”
林宇面色凝重:“带回局里详细审讯。彻底搜查这个手术室和相关的医疗记录。”
陈芸看着被戴上手铐带走的张晋,又看了看那个差点成为无辜牺牲品的年轻供体,心中五味杂陈。今晚他们阻止了一场悲剧,但张晋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在医院外,夜色依然深沉。夏海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在这光明之下,还有多少类似的黑暗交易正在上演?陈芸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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