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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犯罪手段曝光

作者:天夏无殇 当前章节:547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7:29

晚上七点,厦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成某种持续的嗡鸣。林宇隔着铁桌坐下,对面是一个四十一岁的中年男人。

陈雨声比身份证照片上老了太多。

二十三年前那个清瘦少年,如今头发已经花白,鬓角剃得很短,露出青灰色的发茬。他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深灰色夹克,袖口磨损起毛,但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叠,指甲剪得很短,指节粗大——那是多年体力劳动留下的痕迹。

李悦坐在林宇身侧,面前摊开记录本。审讯室角落的摄像机亮着红灯。

“陈雨声。”林宇开口,声音不重,却让日光灯的嗡鸣显得更响了。

“是。”男人应道。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沉,带着长期独居者特有的涩意,像很久没对人说过话。

“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吗?”

“知道。”陈雨声的脊背挺得很直,“青石巷17号闹鬼的事,是我做的。”

林宇没有立刻接话。他在等。

等了三秒,陈雨声果然继续说下去——他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说什么,每一个字都排过顺序。

“19号三楼卧室通向17号阁楼的秘道,是我2002年打通的。那年19号刚买下来,房子里全是老鼠洞。我沿着墙根找鼠洞,发现17号那边有夹层。”他顿了顿,“那是我姐的房间正上方。”

“秘道怎么施工的?”

“自己挖。晚上挖,白天把土装在蛇皮袋里,拿去城郊的荒地倒掉。”陈雨声的语速很慢,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断断续续挖了三个月。墙是空斗砖,不难拆。拆完再用石膏板封上,从17号那边看不出来。”

“17号那边入口设在哪里?”

“主卧衣柜背后。”陈雨声说,“我把衣柜挪开五公分,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外面看不出来。”

李悦停下笔:“你每年都进出17号?”

“不是每年。”陈雨声垂下眼睛,“头几年不敢去。后来……2006年开始去的。周文彬被判刑那年。”

“为什么是那年?”

陈雨声沉默了很久。日光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冷白色的光,把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

“那年我在报纸上看到他的判决书。”他说,“非法持有枪支,三年。我就想,他坐牢了,三年,会想什么。会想起我姐吗。”

他停顿,指节收紧了又松开。

“我去17号,坐在我姐房间里,坐一晚上。什么都没干,就是坐着。”

林宇从证物袋里取出那支红色钢笔,放在桌面上。笔帽上的刻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辨:赠雨欣,1998.6。

“这支笔是你的?”

陈雨声的目光落在钢笔上,像被烫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出声,过了很久才点头。

“是我的。”

“1998年6月,你还没满十五岁。”林宇说,“送给姐姐的生日礼物?”

“不是生日。”陈雨声的声音低下去,“是道歉。”

他抬起眼,第一次直视林宇:“6月24号那天,我跟我姐吵架。为了一点小事——我想买双新球鞋,家里没钱,她让我别跟妈添乱。我冲她吼,说她管不着我,她又不是我妈。”

审讯室里很安静。

“第二天我想跟她道歉。攒了两个月的早餐钱,去文具店挑了最贵的一支钢笔。老板说可以刻字,我排了半小时队。”陈雨声的嘴角动了动,不像笑,“刻完拿在手里,还挺高兴的,想着她肯定会喜欢。”

“送出去了吗?”

“没。”陈雨声说,“6月26号下午,我把钢笔揣在兜里,从学校跑回家。跑到巷口的时候,看到救护车停在大门口。”

他停住了。

林宇没催。李悦也没动笔。

“后来这支笔我一直留着。”陈雨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写了很多年字。红墨水用完了三瓶。”

“日记本上那两行红字——”

“‘现在,轮到你们了。’”陈雨声接话,“是我写的。另一行‘还有一个’,也是我写的。”

“还有一个是谁?”

陈雨声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

“我不知道。”他说,“那天下午,只有周文彬和赵明远在我家。我妈去菜市场了,我爸还没下班。我没看到第三个人。”

“那你写‘还有一个’是什么意思?”

“我在等。”陈雨声说,“等周文彬和赵明远告诉我,是谁。”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可他们到死都没说。”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李悦轻轻吸了口气,放下笔。

林宇从证物袋里取出另一样东西——那份伪造的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推到陈雨声面前。

“许薇薇的租房合同,是你做的?”

陈雨声看了一眼,点头。

“怎么操作的?”

“在网上找的合同模板,填上刘建军的信息。”陈雨声说得很坦然,“刘建军是17号的房主,2000年从赵明远手里买的房子。我去找过他,想买回17号,他不肯卖。”

“所以你伪造了他的签名?”

“是。”

“中介那边怎么蒙混过关的?”

“我找了一个姓廖的业务员。”陈雨声说,“跟他说我是房东的亲戚,房东出国了,委托我全权处理出租事宜。他急着签单,没有细查。”

“廖业务员怎么联系你?”

“我办了一张临时手机卡,只跟他联系过三次。”陈雨声说,“签完合同,卡就扔了。”

林宇看着对面这个神色平静的男人。四十一年的人生,二十三年困在一场雨里。他伪造合同、私建密道、深夜潜入他人住宅——每一项都够得上刑事责任。可他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像在念一本很久以前的购物清单。

“许薇薇。”林宇说,“你为什么选她?”

陈雨声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没选她。”他说,“我在网上挂了三个月招租广告,只有她一个人来看房。”

“你不希望房子租出去?”

“希望。”陈雨声说得很慢,“又不希望。”

他抬起眼,日光灯在他瞳孔里映出两粒细小的光斑。

“那天下雨。她站在巷口打电话,伞是浅蓝色的,和我姐那把很像。我站在19号窗帘后面,看了她很久。”

“然后你决定把房子租给她。”

“是。”

“因为那把伞?”

陈雨声没回答。他垂下眼睛,很久没说话。

李悦轻声开口:“你去过她卧室。”

陈雨声点头。

“什么时候?”

“9月10号夜里。她睡着了。”他说,“床头放着那本《王菲歌词精选》。我姐也有一本,封面是一样的。”

“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陈雨声说,“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把钥匙放在她枕头旁边。”

他顿了顿:“1998年6月26号,我姐的口袋里有这把钥匙。掉出来的时候沾着血。我洗干净,留了二十三年。”

“为什么现在还给她?”

陈雨声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审讯室那扇没有窗户的墙,像在看向很远的地方。

“她该搬走了。”他说,“这里不该是她住的地方。”

张峰推门进来,把一份刚打印的资料放在林宇手边。

“刘阿妹的证词补充。”他压低声音,“老人想起来了,1998年6月26号下午,她确实在巷口看到过另一个人。”

林宇接过资料。刘阿妹的口述记录:

“那天下午四点多,我在巷口纳鞋底。先看到周文彬和赵明远前后脚跑进去,隔了大概十分钟,又来了一个男的。那人没进17号,在巷口站了很久,一直仰着头往楼上看。”

“看清长相了吗?”

“没有。他戴着帽子,离得远。但我记得他穿一件灰色短袖衬衫,袖口卷着,手里拎一只黑色公文包。像是个上班的人。”

林宇把资料转过来,朝向陈雨声。

“这个人,你见过吗?”

陈雨声低头看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收紧了。

“没有。”他说,“那天下午我在学校。”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宇没有追问。他把资料收回来,沉默片刻,换了个方向。

“19号三楼卧室那盆绿萝,什么时候养的?”

陈雨声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会问这个。

“去年春天。”他说,“巷口花店买的。”

“为什么养绿萝?”

“好养。”陈雨声说,“不用晒太多太阳。我姐房间里以前也有一盆,她说过,绿萝最好养,浇点水就能活。”

他顿了顿:“去年冬天冻死了一回。我又去买了一盆。”

“窗台上那枚平安符,是你绣的?”

陈雨声的耳朵微微泛红。这个四十一岁的中年男人,在谈及绣花时竟露出几分少年时才有的局促。

“是。”他说,“小时候我姐教过我。她绣得比我好多了。”

他从夹克内袋里慢慢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旧平安符,红布已经褪成淡粉色,金线磨损,边角起毛。针脚细密,能看出是用了很多年的手艺。

“这是刘奶奶当年给我姐绣的。”陈雨声说,“我姐出事那天就戴在身上。我留着,一直没舍得挂回去。”

林宇接过平安符。翻过来,背面用黑线绣着四个小字,针脚很细:

“弟 平安”

日光灯下,那两个字安静地躺着,二十年如一日。

审讯持续到晚上九点半。

陈雨声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伪造合同、私建秘道、多次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制造噪音扰乱公共秩序。他的陈述清晰、平静,没有任何推诿和辩解。

只有一件事,他始终没有正面回答。

“周文彬和赵明远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陈雨声抬起眼。他的目光很静,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深水。

“2000年6月,我在沈阳。”他说,“一家建筑工地,绑钢筋。”

“周文彬2000年车祸。”

“我后来在报纸上看到的。”陈雨声说,“那年冬天。”

“2015年7月,周文彬酗酒死亡,你在哪里?”

“在厦海。”陈雨声说,“2014年我回来了。19号还空着,我住在那里。”

“他死的那天晚上——”

“我在19号。”陈雨声打断他,“一个人。”

他顿了顿:“第二天看新闻才知道。”

林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只是陈述。

“你是不是——”李悦开口,又停住。

陈雨声替她说完:“是不是盼着他们死?”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是。”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压在空气里。

“周文彬死的那年,我三十二岁。赵明远死的时候我二十一。他们死的时候,我都想过,这是报应。”

他停顿了一下。

“可报应来了,我姐还是回不来。”

晚上十点,审讯结束。

陈雨声在笔录上签字。他的手很稳,每一笔都写得很慢,签完把笔整齐地放在笔录本一侧。

“警官。”他忽然开口。

林宇停下收拾文件的手。

“许薇薇……”陈雨声顿了顿,“她还好吗?”

“在医院观察。”林宇说,“受了惊吓,没有大碍。”

陈雨声点点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签过字的笔录本,沉默了很久。

“她跟我不一样。”他说,“她还有很长的日子。”

林宇没有接话。

陈雨声站起来,法警给他戴上手铐。金属扣合的声音很轻,在空荡的审讯室里却格外清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警官。”他没有回头,“秘道入口的石膏板,17号那边我封好了。”

“什么时候?”

“昨晚。”陈雨声说,“你们走后。”

他顿了顿:“以后不会有人从那里进去了。”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李悦合上记录本,沉默了很久。

“林队。”她轻声说,“他说的‘还有一个’,会不会不是周文彬和赵明远包庇的人。”

“什么意思?”

“1998年6月26日下午。”李悦说,“除了周文彬和赵明远,还有第三个人在现场。但陈雨声等了二十三年,周文彬和赵明远到死都没供出那个人。”

她顿了顿:“会不会——不是他们不肯供。”

“而是他们也不认识那个人。”林宇接话。

日光灯管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持续。林宇低头,又看了一眼刘阿妹的证词记录:

“那人没进17号,在巷口站了很久,一直仰着头往楼上看。”

灰色短袖衬衫。袖口卷着。黑色公文包。

像是个上班的人。

林宇把文件收进档案袋。窗外,厦海的夜深沉如水,青石巷的方向只有零星的灯火。

那盆绿萝还在19号三楼的窗台上。

平安符压在水壶下面,红布被月光照成暗粉色。

针脚细密,是用了心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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