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闷热潮湿。林宇带着张峰和刘晓萌走出海关，一眼就看到了举着中文接机牌的泰国警方联络官。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泰国男人，皮肤黝黑，穿着便装，眼神精明干练。
“林队长，我是泰国皇家警察网络犯罪调查局的颂猜警长。”对方用流利的中文打招呼，“欢迎来到泰国。”
林宇握住他的手：“颂猜警长，辛苦你来接机。情况紧急，我们直接去清莱？”
颂猜点头：“已经安排好了直升机，一个半小时就能到。路上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最新情况。”
三人跟着颂猜走出航站楼，登上停在专用停机坪的警用直升机。螺旋桨轰鸣声中，直升机腾空而起，很快飞离曼谷市区，向北方而去。
颂猜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你们昨天发来的情报非常有价值。我们连夜调查了那栋商业楼的情况。顶层那家网络科技公司注册于三个月前，法人是一个叫颂汶的当地人，五十二岁，以前开过网吧，没有犯罪记录。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的网吧曾经被黑客用来作为攻击跳板，他本人很可能与网络犯罪圈子有联系。”
张峰凑过来看屏幕：“那家公司现在还有人吗？”
颂猜摇头：“我们派人在对面楼监视了一夜，发现昨晚十点左右，有三个人匆匆忙忙离开大楼，每人背着一个大包。从那以后，顶层再没见过灯光。”
林宇心头一紧：“他们跑了？”
“有可能。”颂猜说，“但也不一定是逃跑。那个时间段，正好是你们成功反制他们攻击之后。他们可能意识到服务器被追踪，所以紧急撤离。如果是这样，服务器里的数据很可能还在。”
刘晓萌轻声问：“颂猜警长，那三个人有特征吗？”
颂猜调出几张模糊的照片：“这是监控拍到画面。三个人都是男性，身材中等，穿着连帽衫，看不清脸。但从步态分析，应该都还年轻，不超过三十五岁。”
林宇看着照片沉思片刻：“服务器呢？他们带走了吗？”
颂猜摇头：“不确定。他们背的包不算大，装不下标准的服务器机箱。但如果他们用的是笔记本电脑或者小型服务器，完全能装进去。”
直升机继续向北飞行，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逐渐变成田野和山林。一个半小时后，清莱市区出现在视野中。这是一座宁静的小城，与厦海市的繁华截然不同。
直升机降落在当地警察局的停机坪上。颂猜带着三人坐上警车，直奔那栋商业楼。二十分钟后，他们站在了一栋十五层的写字楼前。
“就是这里。”颂猜指着顶层，“那家公司租了整个十五层，但平时很少见到人进出。物业说，他们交租金很准时，但从不多说话。”
一行人乘电梯上到十五层。电梯门打开，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防盗门。门上没有任何公司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门牌号：1501。
当地警察已经守在现场。一个技术人员上前，用工具打开防盗门。门开的瞬间，一股电子设备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宇第一个走进去。这是一间大开间的办公室，装修简单，窗帘紧闭。七八张桌子上摆满了电脑显示器、服务器机箱和各种网络设备。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厦海市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银行、供电公司、地铁站的位置。
张峰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他们的作战指挥中心啊。”
刘晓萌走到那张地图前，仔细观察那些标注：“林队，你看这些标注的顺序。银行是第一目标，供电公司是第二，地铁是第三。而且每个目标旁边都有时间记录，从凌晨三点到晚上八点，正好是他们攻击的时间线。”
林宇点头：“说明他们确实有一个完整的攻击计划。如果不是我们及时反制，地铁很可能就是第三个得手的目标。”
颂猜带着技术人员开始检查设备。他打开一台服务器，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代码。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林队长，这些服务器都处于关机状态，但硬盘还在。如果数据没有被加密或销毁，应该能恢复出大量信息。”
张峰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到一台电脑前，开始操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不断闪过各种系统文件。
“林队！”张峰突然喊起来，“这台电脑里存着他们的攻击日志！银行那三千万的转账记录全在这里，还有接收账户的详细信息！”
林宇快步走过去，盯着屏幕上一串串数字。那些熟悉的账户信息，正是之前陈默追踪到的那些分散在全球各地的账户。
颂猜也凑过来：“有了这些信息，我们就可以向相关国家发出正式的司法协助请求，冻结这些账户。”
林宇却皱起眉头：“等等，张峰，你看这笔钱——三千万，但转账记录显示只转出了两千五百万。还有五百万呢？”
张峰仔细检查数据，脸色突然一变：“林队，这五百万被转到了一个特殊的账户……这个账户的地址，在厦海市！”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国内银行账号。
刘晓萌轻声说：“这说明什么？黑客团伙里，有人在厦海本地？”
林宇摇头，又点头：“不一定是团伙成员，但至少说明，他们跟厦海本地有联系。这个人负责接收部分赃款，很可能是内应，或者是负责洗钱的下线。”
颂猜立刻说：“我马上联系国际刑警，请求中国警方协查这个账户的信息。”
林宇拿出手机，拨通李悦的电话。
“李悦，有紧急情况。我们找到了一笔五百万的转账，收款账户在厦海。你立刻协调银行，冻结这个账户，同时查清楚开户人的身份信息。”
李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明白，我马上去办。林队，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找到了他们的据点，但人跑了。”林宇看着凌乱的办公室，“不过服务器里的数据应该能提供大量线索。另外，你让陈默准备好，我们会把攻击日志传回去，让他分析这个黑客团伙的技术特征和可能的其他目标。”
挂断电话，林宇转向颂猜：“颂猜警长，我需要泰国警方全力追查那三个逃跑的人。他们背着包，很可能还在清莱，或者已经逃往周边地区。另外，这个颂汶——那个注册法人，也要尽快找到。”
颂猜点头：“已经在布置了。清莱不大，他们跑不远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泰国警方技术人员对整间办公室进行了彻底搜查。张峰则忙着复制所有硬盘里的数据，打包传回厦海。刘晓萌仔细观察着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试图从细节中拼凑出那些黑客的性格特征。
下午四点，张峰突然抬起头：“林队，陈默那边有回复了。他分析了攻击日志，发现这个黑客团伙使用的工具和手法，跟去年欧洲银行被盗案完全一致。而且他还发现，这批人最近一个月频繁登录一个加密聊天室，那个聊天室的服务器在欧洲，但有一个用户的IP地址，最近三天在厦海出现过！”
林宇心头一震：“沙海？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陈默正在追踪。”张峰说，“但那个用户很谨慎，每次上线时间都很短，而且用的都是公共WiFi。不过陈默说，根据上线规律，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市中心一带活动。”
刘晓萌走过来：“林队，这跟那五百万的转账对上了。厦海本地有内应，而且这个人很可能还在国内。”
林宇的大脑飞速运转。黑客团伙的服务器在泰国，人已经跑了，但厦海本地还有一个接头人。这意味着，案件的关键，现在回到了厦海。
就在这时，颂猜接了一个电话，挂断后快步走过来：“林队长，有消息了。颂汶找到了，他今天早上试图从清莱机场出境，被我们的人拦下来了。现在正押往警察局。”
林宇眼睛一亮：“走，去会会他。”
清莱警察局的审讯室不大，一盏白炽灯照亮了狭小的空间。颂汶坐在椅子上，是个五十多岁的泰国男人，发福，眼神闪烁不定。看到林宇等人进来，他明显紧张起来。
颂猜用泰语问了几句，颂汶低着头回答。刘晓萌轻声给林宇翻译：“他说自己只是挂名的法人，每个月收两万泰铢，从来不去那间办公室。他不知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们给钱痛快。”
林宇示意刘晓萌问话。刘晓萌用流利的泰语说：“你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那为什么今天要跑？”
颂汶抬起头，眼神躲闪：“我……我老婆打电话说，看到有警察在楼外监视，我害怕，就想先出去躲几天。”
林宇盯着他的眼睛，突然用中文说：“你认识一个叫‘K’的人吗？”
颂汶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不认识……”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一瞬间的迟疑，林宇看得清清楚楚。
刘晓萌继续用泰语追问：“K是谁？你们怎么联系？”
颂汶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声说：“我只见过他一次。一个月前，他来清莱，在一家咖啡馆见面。他让我注册公司，租办公室，然后离开。之后都是网上联系，他给我打钱，我替他办事。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好像是从中国来的。”
林宇和张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神秘的“K”，很可能就是厦海本地的内应。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颂汶交代了他知道的一切——那三个人的外貌特征、平时活动的规律、偶尔提到的只言片语。但他始终不知道那三个人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去了哪里。
走出审讯室，天色已黑。颂猜迎上来：“林队长，我已经发出协查通报，全国范围内追捕那三个人。但泰国这么大，他们很可能已经逃到边境地区，甚至出境了。”
林宇点点头，拿出手机。李悦的短信正好进来：“林队，那个收款账户查到了。开户人叫陈志远，三十二岁，厦海本地人，无业，有诈骗前科。目前人已经失踪，我们正在追查他的下落。”
林宇回复：“全力追查陈志远。另外，让陈默继续盯着那个加密聊天室，一旦那个厦海IP上线，立刻定位。”
发完短信，他抬头看向夜空。泰国的星空格外清晰，但他心里清楚，这场较量远未结束。黑客跑了，但内应还在，那两千五百万还在世界各地流转。阻止资金外流，抓捕所有涉案人员，这才是真正的决战。
“林队。”张峰走过来，“陈默说，他通过分析攻击日志，找到了那两千五百万的最终流向。大部分资金已经进入地下钱庄系统，正在被洗白。但如果能进快冻结那些接收账户，至少可以拦截一部分。”
林宇当机立断：“让陈默把所有账户信息整理出来，通过国际刑警发往相关国家。能冻结一个是一个。”
他顿了顿，看着夜色中的清莱：“明天一早，我们回国。这里交给颂猜警长，我们回去抓那个‘K’。”
刘晓萌轻声说：“林队，你觉得那个‘K’会是陈志远吗？”
林宇摇头：“不一定。陈志远可能只是负责收钱的马仔，真正的‘K’藏得更深。但不管他是谁，这一次，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深夜的泰国，异国的警局里，林宇站在窗前，脑海中一遍遍梳理着线索。从银行被入侵到现在，四十八小时过去了，这场高科技犯罪的较量，终于从被动防御转入了主动追击。
而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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