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厦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林宇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案件总结报告。张峰在调试投影设备，李悦翻看着刚从泰国传回来的最新资料，苏瑶安静地坐在角落。除了刑侦支队的骨干，今天还来了几个特殊的面孔——市局网安支队的支队长老郑，厦海市最大的商业银行安全总监老吴，还有几个技术公司的网络安全专家。
投影仪亮起，张峰调出第一张图片：“各位，这是我们在泰国清莱那间办公室拍到的现场照片。”
屏幕上出现那间凌乱的办公室，七八张桌子，几十台电脑显示器，墙上贴着厦海市地图，红笔标注着银行、供电公司、地铁站的位置。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张峰继续说：“经过泰国警方和我们的联合勘查，确认这是一个专业化程度极高的黑客团伙的境外据点。他们利用这里的服务器，对厦海市商业银行发起攻击，成功转走三千万元。我们及时反制，追回两千五百万，但仍有五百万被转到一个厦海本地的账户。”
老吴脸色很难看：“三千万啊，如果不是你们发现得及时，这笔钱现在可能已经分散到全球各地洗白了。”
网安支队的郑支队点点头：“老吴，这次教训够深刻的。银行系统被入侵，不是小事。你们的安全防护需要全面升级。”
老吴苦笑：“已经在做了，郑支队。但这伙黑客的手段，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林宇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今天把大家请来，不光是通报案情。案件还没有完全结束——那五百万的收款账户开户人陈志远，我们已经找到了。”
李悦接过话头：“陈志远，三十二岁，厦海本地人，有诈骗前科。前天晚上我们在城郊一处出租屋里抓获了他。经过审讯，他交代了基本情况——他是通过一个叫‘K’的上线接的任务，负责接收那五百万，然后转移到指定账户。但他从来没见过‘K’本人，所有联系都是通过加密聊天软件。”
郑支队问：“那个‘K’呢？”
林宇摇头：“陈志远被抓之后，‘K’的所有账号都停止了活动。陈默那边一直在监控，但对方很谨慎，再没有上过线。”
陈默坐在会议桌后排，这时举起手：“林队，我这边有个新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陈默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接过张峰的电脑，调出一串复杂的代码分析图。
“我分析了这个黑客团伙的攻击工具和手法，发现他们使用的核心攻击程序，跟去年欧洲银行被盗案完全一致。而且更关键的是——”他放大了屏幕上的一行数据，“这个程序里有一段代码，注释用的是中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郑支队向前倾了倾身：“你的意思是，这个黑客团伙里有中国人？”
陈默点头：“至少，这个攻击程序的编写者，很可能是中国人。因为那段注释不是翻译过来的，而是直接用中文写的编程注释——‘此处需优化延迟时间，否则易触发警报’。这种写法，只有母语是中文的程序员才会用。”
老吴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这次攻击，是内外勾结？”
林宇接话：“不一定内外勾结，但至少说明，这个黑客团伙里有华人成员，或者他们从某个中国黑客手里买到了这套攻击程序。陈志远那边交代，他接任务的时候，‘K’跟他说过，这只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如果那两千五百万是目标，为什么还要单独留五百万转到厦海？”
张峰若有所思：“会不会是测试？测试我们能不能及时发现？”
刘晓萌坐在陈默旁边，这时轻声开口：“或者，是饵。”
林宇看了她一眼：“说下去。”
刘晓萌犹豫了一下：“林队，我在想，‘K’如果真的这么谨慎，为什么要用一个有前科的本地人来收钱？这不是很容易暴露吗？”
李悦点头：“有道理。陈志远这种有案底的人，一旦账户被冻结，警方第一时间就能查到他。用他收钱，等于主动把线索送到我们手里。”
苏瑶这时也开口了：“那‘K’的目的，会不会就是让我们找到陈志远？让我们以为案子破了，放松警惕？”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K”的心思，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林宇沉默片刻，转向郑支队：“郑支队，网安那边最近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郑支队翻了翻笔记本：“说起来，有一个情况。三天前，我们监测到有黑客试图入侵市供电公司的调度系统，但被防火墙挡住了。当时以为是普通试探，现在结合你们这个案子看，也许不是巧合。”
张峰立刻调出那张泰国办公室里的地图照片：“郑支队，你看，他们标注的第二个目标就是供电公司。”
郑支队脸色一变：“这就对上了。他们确实有完整的攻击计划——银行、供电、地铁。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反制，供电公司可能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老吴擦了擦额头的汗：“那现在怎么办？那个‘K’还在暗处，黑客团伙虽然跑了，但说不定还会卷土重来。”
林宇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窗外是厦海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座城市太依赖网络了，银行、交通、电力、通讯，每一个系统都在网络上运行。而网络的安全，有时候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我今天请你们来，不是为了通报案情，也不是为了追责。”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是为了一个更长远的目标——完善这座城市的网络安全。”
他走到投影仪前，点开一份新文件。
“这是我让陈默连夜起草的一份‘城市关键基础设施网络安全防护方案’。里面有几条具体建议：第一，银行、供电、交通等关键部门的网络系统，必须进行全面安全评估和升级；第二，建立跨部门的信息共享机制，一旦发现攻击，第一时间通报联动；第三，组建一个由公安网安部门牵头、各企业和技术公司参与的网络威胁情报中心，实时监控和预警。”
郑支队第一个点头：“这个方案我支持。网安这边可以出人，出技术。”
老吴跟着表态：“银行这边也全力配合。这次教训太深刻了，不能再有下次。”
几个技术公司的专家也纷纷表示愿意参与。会议室里的气氛从凝重转向积极。
林宇回到座位，语气放缓了一些：“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最重要的是，我们得有这个意识——网络犯罪不是远在天边的事，它就发生在我们身边，随时可能威胁到每一个人的财产安全，甚至生命安全。”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小陈，那套攻击程序的逆向分析，还要继续做。我想知道它还有多少变种，还有哪些潜在的攻击目标。”
陈默郑重点头：“明白，林队。”
李悦问：“那陈志远这条线呢？还继续追‘K’吗？”
林宇想了想：“追。但不能只盯着‘K’。他这么谨慎，很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找他。换个思路，从资金流向查。五百万虽然被冻结了，但在这之前，‘K’肯定还给陈志远打过别的钱。查陈志远近半年的所有收入来源，看看能不能找到‘K’的蛛丝马迹。”
张峰立刻记下。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各方敲定了网络安全升级的具体分工和时间表。散会时，老吴握着林宇的手，感慨道：“林队长，这次多亏你们。不然，我们银行可就惨了。”
林宇摇摇头：“老吴，网络安全不是一家银行、一个部门的事。我们得一起守住这座城市的每一条防线。”
---
下午三点，林宇带着张峰、李悦来到市供电公司的调度中心。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大楼，但里面藏着厦海市所有电力供应的“大脑”。巨大的屏幕上，全市的电网运行状态一目了然，无数数据在跳动更新。
调度中心主任老陈亲自接待他们，带着他们参观了一圈，最后来到核心机房。一排排服务器整齐排列，指示灯闪烁不停。
“林队长，不瞒你说，三天前那次攻击，确实把我们吓了一跳。”老陈指着屏幕上的一处日志记录，“凌晨两点十七分，有人试图从外部入侵我们的调度系统。我们的防火墙自动拦截了，但对方连续试探了三次，直到四点才停止。”
张峰凑上去看日志：“能追踪到攻击来源吗？”
老陈摇头：“对方用的都是跳板，IP地址遍布全球，根本追不到源头。但根据技术人员的分析，攻击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黑客能做的。”
林宇若有所思：“老陈，如果当时没拦住，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老陈脸色凝重：“最坏的结果——大面积停电。不是几条街，是整个厦海市，至少半天以上。医院、交通、通讯，全都会受影响。”
李悦轻声说：“那伤亡……”
老陈没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林宇沉默片刻，然后问：“升级方案什么时候能落地？”
老陈说：“已经批了，下周开始动工。三个月内，整个调度系统的安全防护会提升一个等级。”
林宇点头：“老陈，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这些黑客不会只试一次，他们一定还会再来。”
老陈郑重点头。
---
晚上七点，林宇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陈默刚送来的一份报告。他翻开，里面是那套攻击程序的详细分析。陈默在报告最后写道：
“林队，这套程序的编写者技术水平极高，代码风格干净利落，注释简洁明了。从注释语言习惯看，此人大概率在中国生活过多年，甚至是本土培养的程序员。另外，程序里有一个隐藏模块，我暂时无法解密，但初步判断可能是远程控制后门。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说明编写者可能早就预料到程序会被缴获，留了后手。”
林宇看着这几行字，眉头紧锁。
一个中国黑客，编写了攻击欧洲银行的程序，现在又出现在针对厦海市的攻击中。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那个神秘的“K”有什么关系？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默的号码。
“小陈，那个隐藏模块，继续破解。有什么进展随时告诉我。”
陈默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明白，林队。另外，我还有一个想法——这套程序的编写者，会不会跟‘K’是同一个人？”
林宇没有说话。这个可能性，他早就想过。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对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窗外，厦海的夜景璀璨繁华，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庭，有老人有孩子，有平凡的生活。
他想起老陈说的话——最坏的结果，是整个城市大面积停电。
这不是危言耸听。网络时代，一座城市的脆弱，往往超乎想象。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些黑暗角落里藏着的威胁变成现实之前，把防线筑得足够坚固。
手机震动。是李悦发来的消息：
“林队，陈志远那边有新进展。他想起有一次‘K’给他打钱，用的是个虚拟货币钱包。陈默正在追踪那个钱包的流向，发现最近有一笔交易，地址在东南亚。”
林宇回复：“继续追。同时联系泰国警方，让他们留意那三个逃跑的人有没有跟虚拟货币交易关联。”
发完消息，他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夜色。
案件还没有结束。那个“K”还在暗处，那些黑客还逍遥法外，两千五百万虽然追回来了，但更多的威胁还在路上。
但至少，今天这场会议，是一个开始。银行开始升级，供电开始加固，情报中心正在筹建。这座城市，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更安全。
门被敲响。张峰探进头来：“林队，还不走？”
林宇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走。”他关上电脑，拿起外套。
走出办公楼时，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张峰跟在他身边，忽然问：“林队，你说那个‘K’，会是谁？”
林宇摇摇头：“不知道。但不管他是谁，早晚会露出马脚。”
张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那盆绿萝，许薇薇带走了。她说等她安顿下来，给你发照片。”
林宇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动。
“好。”
车开出公安局大院，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霓虹灯闪烁，行人匆匆。没有人知道，就在几天前，这座城市差点经历一场网络风暴。也没有人知道，那个“K”还在某个角落，盯着这座城市的某一块屏幕。
但林宇知道。他知道威胁还在，知道战斗还没结束。他也知道，他们正在做的每一件事，正在升级的每一条防线，都在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安全一点。
这就够了。
车驶过青石巷口时，林宇让张峰停了一下。巷子深处，17号那栋小楼隐在夜色中，新换的棕红色木门紧闭。对面19号三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窗帘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新租客，一个在附近上班的年轻女孩。
林宇看了几秒，然后说：“走吧。”
车重新启动，汇入夜色深处。
身后，青石巷安静地卧在城市的角落里。那面裂纹密布的八卦镜已经取下，但裂缝里长出的绿萝还在，细细的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
有些东西结束了。
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待续……
----------------------------------------
【第十五卷：连环盗窃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