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老小区叫福康里，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楼，没有电梯，外墙斑驳，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林宇爬到六楼时，601的房门敞开着，里面传出一个老太太的哭声。他快步走进屋，看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安慰她。
“林队，报案人是老人的女儿。”先到的民警迎上来介绍，“老人昨天去女儿家住，今天上午回来就发现家里被盗了。”
林宇点点头，扫视了一圈屋子。这是个两室一厅的老式格局，家具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此刻客厅的抽屉全被拉开，东西散落一地，卧室里同样一片狼藉。
“老人家，您先别急，能跟我说说丢了什么东西吗？”林宇蹲在老人面前，尽量放轻声音。
老人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攒了一辈子的钱啊，三万块，是准备给孙子结婚用的。还有我老伴留下的金戒指，那是念想啊……”说着又哭起来。
老人的女儿在一旁补充：“我妈把钱藏在床垫下面，小偷全翻走了。还有家里一些值钱的小物件，都没了。”
苏瑶已经开始勘查。她打着手电仔细检查门窗，很快在卧室窗户上发现了熟悉的撬痕。窗框上同样挂着几根纤维，颜色和之前几起案件提取到的很接近。
“林队，手法一致。”苏瑶站起身，指着窗外，“这里是六楼，没有阳台，但窗户外边有根排水管，嫌疑人应该是顺着水管爬上来的。”
林宇探头看了看。排水管是铸铁的，年代久远，上面锈迹斑斑，但每隔一段就有接口和螺栓，确实能当落脚点。他往下看，五楼和四楼的窗户都装着防盗网，只有六楼没装。
“这栋楼的其他住户呢？”
民警回答：“这栋楼一共七层，一梯两户。六楼另一户常年没人住，五楼以下都装了防盗网。嫌疑人只有这一户能下手。”
林宇若有所思。从碧水湾的豪华别墅，到滨江花园的单身公寓，再到福康里的老旧小区，目标的跨度太大了。如果是随机作案，为什么偏偏选中这户唯一的防盗漏洞？
张峰的电话打了进来：“林队，我这边有进展了！那个本地生活群叫‘厦海生活圈’，有三百七十二个成员。我筛查了最近一周的聊天记录，发现每一起案件发生前，受害人都在群里发过相关信息！”
“具体说说。”
“第一起案件，碧水湾的业主在群里问过欧洲旅游的攻略；第二起，另一个业主在群里抱怨过加班；第三起，有人在群里说过要回老家；第四起，就是今天凌晨那个张先生，他妻子在群里发过他在机场的照片。还有刚才福康里那个老太太，她女儿在群里问过哪家养老院好，还提到要接老妈去住几天。”
林宇眼睛一亮：“群里的人能看到这些信息？”
“当然能。这个群是公开的，谁都能进。而且我查了群主的资料，是个本地自媒体运营者，平时发一些吃喝玩乐的信息，群里活跃度很高。”
“能查到最近有哪些人频繁查看这些信息吗？”
张峰苦笑：“这就难了。微信群的阅读记录只有群主能看部分数据，而且只能看到谁读了，看不到具体读了哪条。不过我在尝试用技术手段筛查可疑账号，需要点时间。”
林宇挂断电话，走回客厅。苏瑶正在提取鞋印，这次地板是老旧的水泥地，鞋印比之前清晰很多。
“林队，你看。”苏瑶指着地上一个完整的鞋印，“45码运动鞋，品牌是某国产运动品牌，鞋底磨损很严重，尤其是后跟外侧。从磨损程度看，嫌疑人应该经常走路，而且走路姿势有点外八字。”
林宇蹲下来仔细看。水泥地上确实留下了清晰的纹路，后跟外侧的纹路几乎磨平了，能看出鞋主人走路时的着力点。
“还有。”苏瑶用手电照着窗户边缘，“嫌疑人这次可能太着急，在窗框上留下了半枚指纹。虽然只有半枚，但应该能提取到有效信息。”
林宇精神一振：“太好了！马上比对指纹库。”
这时，李悦也赶到了。她环顾了一圈房间，又看了看还在哭泣的老人，轻声对林宇说：“林队，我有个想法。”
“说。”
李悦走到窗前，指着楼下的地形：“您看，福康里这个小区位置偏僻，周边没有监控，楼下就是四通八达的小巷子。嫌疑人选择这里，说明他对这一带很熟悉。而且他专挑六楼这个没装防盗网的住户下手，很可能之前踩过点。”
“你是说，嫌疑人就住这附近？”
“有可能。一个频繁在厦海市各区作案的人，如果每次都长途奔袭，风险太大。他应该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每次作案后迅速返回。而福康里这种老小区，人员复杂，流动性大，很适合藏身。”
林宇点头，这个分析很有道理。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纵横交错的巷子。老城区的建筑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一样，如果嫌疑人真藏在这里，确实很难找。
苏瑶突然喊了一声：“林队，有新发现！”
林宇走过去，苏瑶正蹲在床边，用手电照着床腿。床是那种老式的木头床，四条腿垫着砖头。在一根床腿的缝隙里，卡着一小片布条。
“应该是嫌疑人翻东西时挂到的。”苏瑶小心翼翼用镊子夹出来，“深蓝色棉布，像是工作服的料子。”
林宇接过来看了看。布条边缘有撕裂的痕迹，应该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他把布条装进证物袋：“回去化验，看看上面有没有汗渍或其他DNA信息。”
勘查完现场，已经临近中午。林宇让苏瑶带物证回局里，自己和张峰在福康里周边走访。
老小区里没什么正经商铺，只有几个小卖部和修车摊。林宇走到小区门口一个修自行车的摊子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给一辆电动车补胎。
“师傅，跟您打听个事儿。”林宇掏出证件，“最近这附近有没有见过陌生面孔？特别是晚上出没的。”
修车师傅抬起头，擦了擦汗：“警察同志，这附近外地人多，租房的也多，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哪记得住啊。”
“那您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人行为可疑的？”
师傅想了想：“好像……前几天有个年轻人，老在小区门口晃悠。也不像等人，就是站着看手机，看一会儿就走。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送外卖的，但也没见他骑车。”
“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瘦高个，一米七五左右，穿着深蓝色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师傅指了指不远处的快递柜，“就站那儿，站了得有半小时。”
林宇和张峰对视一眼。深蓝色衣服，瘦高个，和监控里拍到的人影对上了。
“您还记得是哪天吗？”
师傅挠挠头：“三四天前吧？具体记不清了，反正就最近。”
林宇谢过师傅，让张峰记下这个信息。两人又在小区里转了一圈，问了几家开小卖部的，都没得到更有价值的线索。
回到局里已经是下午两点。苏瑶正在实验室里忙碌，看到林宇进来，摘下口罩：“指纹比对有结果了。”
林宇精神一振：“是谁？”
“没有匹配的。”苏瑶摇头，“指纹库里没有这个人。我把那半枚指纹输入了全国指纹库，比对了一圈，都没对上。”
林宇皱起眉头。没有前科？那之前的分析就要推翻了。
“不过布条上有收获。”苏瑶继续说，“那块布上提取到了汗渍，能检测出DNA。虽然需要时间，但只要这个人有过违法犯罪记录，或者以后被我们抓到，就能比对。”
林宇点点头，正要说话，张峰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林队，那个群我筛查得差不多了，发现一个可疑账号。”
“什么账号？”
“这个账号在群里待了半年多，几乎不发言，但每条信息都看。我调取了后台数据，发现最近一周，每次有受害人发行程相关信息，这个账号都在短时间内查看过。”张峰顿了顿，“而且这个账号的IP地址，每次登录都在福康里附近。”
林宇眼睛一亮：“能查到注册信息吗？”
“查到了。”张峰苦笑，“但估计没什么用。注册手机号是那种不需要实名认证的预付卡，早就停机了。微信号也是用虚拟身份注册的。”
李悦在旁边问：“那最近一次登录呢？”
张峰敲了几下键盘：“昨天晚上十一点多，登录IP还是福康里附近。之后就没有活动了。”
林宇沉思片刻：“也就是说，这个账号的主人有重大嫌疑。他昨晚还在福康里，今早福康里就发生了盗窃案。”
“而且他昨晚登录后，看到了群里那条关于老太太去女儿家住的信息。”李悦补充，“今天凌晨就作案，说明他要么就住在福康里，要么对那里非常熟悉。”
林宇站起身：“走，去福康里蹲点。张峰，你继续盯着这个账号，一旦上线马上锁定位置。苏瑶，你加快DNA检测速度。李悦，跟我去现场。”
傍晚的福康里，比白天更加嘈杂。下班的人流陆续回来，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电视机的声音混在一起。林宇和李悦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盯着小区门口。
“林队，你觉得这个人会是什么样的人？”李悦问。
林宇想了想：“按你的分析，缺钱，可能有急用。但从他踩点的方式看，又很谨慎，不像是新手。可能有过盗窃经验，但没被抓到过。”
“如果这次再抓不到，他会不会收手？”
“不会。”林宇摇头，“这种人一旦尝到甜头，就很难收手。而且他偷的东西越来越杂，从别墅到老小区，说明他急需用钱，已经顾不上挑选目标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把小区门口照得昏黄。进出的人越来越多，有拎着菜的老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还有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
突然，张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林队，那个账号上线了！IP地址就在福康里，具体位置正在锁定！”
林宇精神一振：“盯紧了！”
几分钟后，张峰报出一个门牌号：“福康里3号楼502室！信号就在那里！”
林宇和李悦立刻下车，快步走进小区。3号楼在最里面，是一栋七层的老楼，楼道灯坏了，黑漆漆的。两人放轻脚步上楼，五楼只有两户，501的门关着，502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林宇示意李悦靠后，自己贴近门边听了听。里面隐约有动静，像在翻找什么东西。他轻轻拔出枪，对李悦点点头。
李悦深吸一口气，上前敲门：“你好，物业的，楼下反映漏水，来看一下。”
里面的动静突然停了。过了几秒，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漏水？没漏水啊。”
“麻烦开一下门，我们检查一下管道。”李悦的声音很镇定。
门内沉默了。林宇握紧枪，侧身贴着墙。突然，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不好！”林宇一脚踹开门，冲进屋里。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地上堆满了各种东西。窗户大开着，一个人影正顺着排水管往下爬。林宇冲到窗前，看到那个人已经爬到三楼，眼看就要落地。
“站住！警察！”林宇翻上窗台，抓住排水管往下滑。水管锈迹斑斑，发出吱呀的响声，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手脚并用往下追。
那人落地后拔腿就跑，钻进巷子里。林宇落地后紧追不舍，巷子狭窄弯曲，七拐八绕，但那人显然对地形很熟，速度极快。
追了几分钟，前面突然出现一堵墙，是死胡同。那人刚想回头，林宇已经追到身后：“别动！再跑就开枪了！”
那人喘着粗气，缓缓转过身。路灯昏暗，但能看清他的脸——三十岁左右，瘦削，眼神里透着惊慌和绝望。
他慢慢举起手，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朝林宇扑过来。林宇侧身躲过，一脚踢在他手腕上，刀飞了出去。紧接着一个擒拿，把他按在地上。
李悦这时也追了上来，掏出证件：“警察！别动！”
手铐铐上的那一刻，那人终于放弃了挣扎，瘫软在地上。林宇喘着气，掏出手机打给张峰：“抓到了，在3号楼后面的巷子里。通知苏瑶来提取证据。”
二十分钟后，嫌疑人被押回502室。屋里堆满了赃物，笔记本电脑、首饰、现金，还有那个老太太的三万块钱和金戒指。苏瑶正在拍照取证，看到林宇进来，指了指桌上一个打开的笔记本。
林宇走过去，看到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时间、地点、住户信息。最后一页写着：福康里3号601，老太太去女儿家，凌晨三点。
林宇合上笔记本，看向蹲在地上的嫌疑人：“你叫什么？”
那人低着头，声音沙哑：“赵强。”
李悦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很缺钱，对吧？为什么？”
赵强抬起头，眼眶突然红了：“我女儿病了，白血病，需要钱做移植。我没有别的办法……”
屋里安静了一瞬。林宇看着这个盗窃多起的嫌疑人，心情复杂。他深吸一口气，对张峰说：“带回去，连夜审讯。把案情整理好，明天上报。”
窗外，夜色深沉。福康里的灯火依旧，只是那个藏在暗处的贼，终于落网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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