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刑侦大队会议室的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林宇端着咖啡杯站在白板前，最后一遍审视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案件信息。
三十一起案件，三十一个破碎的家庭瞬间，三十一笔或大或小的损失。现在，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张峰打着哈欠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份早餐：“林队，你一晚没回去？”
林宇摇摇头：“眯了两个小时。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张峰把早餐放在桌上，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今天要跑五个地方——老周二手电器那批赃物要清点登记，典当行那批首饰要核对，还有赵强交代的那两个收二手手机的，今天一并收网。”
苏瑶和李悦也陆续进来。苏瑶手里拿着几份检验报告，李悦则拎着一个便携摄像机。
“林队，电视台那边联系好了。”李悦说，“今天下午他们来拍防盗宣传片，赵强那边我也沟通好了，他愿意出镜，但要求打码。”
林宇点点头：“行。现在分一下工。张峰带人去老周电器和那两个手机贩子，苏瑶去典当行核对首饰，李悦跟我去福康里和医院。”
“医院？”李悦有些意外。
林宇喝了口咖啡：“赵强女儿今天做骨髓移植手术，红十字会的人也在。我们去看看。”
上午八点半，福康里小区门口围了不少人。几个警察正在3号楼下拉警戒线，一辆警车停在旁边，后备箱敞开着，里面堆满了各种物品。
林宇和李悦穿过人群，走进3号楼。楼道里昏暗潮湿，墙上的小广告层层叠叠。爬到六楼，601的房门敞开着，老太太和女儿站在门口，看着警察把一件件物品搬出来。
“大妈，您看看，这是您的钱吗？”一个民警捧着三沓钞票递过去。
老太太接过钱，手在发抖。她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眼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流下来：“是我的，是我的。我在每张钱上都用铅笔写了‘福’字，你们看——”
她把钱翻过来，果然，每张一百元的背面都有一个淡淡的铅笔字迹。
林宇走过去：“大妈，钱点清楚了没有？三万块对不对？”
老太太连连点头：“对对对，一分不少。还有我的金戒指——”她看着另一个民警递过来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那枚旧金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温和的光。
“谢谢你们，谢谢警察同志。”老太太抓住林宇的手，眼泪止不住，“这是我老伴留给我的念想，要是丢了，我死了都没脸见他。”
林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大妈，东西找回来就好。以后出门记得锁好门窗，贵重物品最好存银行。”
从福康里出来，林宇和李悦驱车前往厦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的病房在住院部八楼，电梯里挤满了人，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八楼护士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和几个穿便装的人说话。看到林宇，医生迎上来：“林队长吧？我是小雨的主治医生，姓王。”
林宇和他握手：“王医生，孩子情况怎么样？”
“手术很顺利。”王医生脸上带着笑意，“供体的骨髓干细胞已经输进去了，接下来就看排异反应。这孩子很坚强，之前化疗那么痛苦都没哭过。”
林宇点点头，跟着王医生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里面一个瘦小的小女孩躺在病床上，头上包着浅蓝色的帽子，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床边坐着一个穿红色马甲的红十字会志愿者，正在给她讲故事。
“她爸爸的事，她知道吗？”李悦轻声问。
王医生叹了口气：“知道。她问过好几次爸爸去哪了，我们只能说出远门了，要很久才能回来。这孩子懂事，也不哭闹，就是每天晚上都要抱着爸爸的照片睡觉。”
林宇站在窗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红十字会的人走过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态度温和：“林队长，救助手续都办好了。治疗费用我们承担一部分，民政局那边也批了临时救助，后续还有医保报销。孩子不会因为钱的问题耽误治疗。”
林宇终于松了口气：“谢谢你们。”
“应该的。”女人说，“赵强犯了法，但孩子是无辜的。我们尽力帮她渡过难关。”
从医院出来，已经临近中午。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李悦看着林宇：“林队，下午的采访，你还参加吗？”
林宇摇摇头：“让张峰去吧，他口才好。我去趟典当行，看看苏瑶那边怎么样了。”
下午两点，城北典当行门口停着两辆警车。苏瑶正在店里清点物品，柜台上一溜摆着几十件首饰，有金戒指、金项链、银手镯，还有些玉器。
“林队，核对完了。”苏瑶指着那些首饰，“赵强交代的三次交易，对应五件首饰。其中三件能找到失主，另外两件失主还没找到——应该是还没报案的。”
林宇拿起一枚样式很老的银镯子，上面刻着“平安”二字。这种镯子通常是长辈送给晚辈的，不值多少钱，但意义非凡。
“继续找。”林宇说，“发协查通报，让各派出所问问有没有报失的。实在找不到的，先登记入库。”
正说着，张峰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队，老周这边清点完了！除了赵强的那些，另外两个盗窃团伙的赃物也找到不少。有三台笔记本电脑、两部手机，还有几件首饰。我已经联系了辖区派出所，让他们通知失主来认领。”
“那两个收手机的抓到了？”
“抓到了！就在城中村，一间出租屋里堆了几十部手机。两个家伙都交代了，他们专门收赃机，翻新后当二手机卖。周建国交代的那两个盗窃团伙的线索，也查实了，派出所那边已经去抓人了。”
林宇满意地点头：“好，收队吧。回来把材料整理一下，明天统一发还赃物。”
傍晚六点，刑侦大队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桌上堆满了各种物品——笔记本电脑、手机、首饰、手表、现金，还有几件价值不高的工艺品。
张峰拿着清单一项项核对：“碧水湾张先生家，笔记本电脑两台、首饰四件、现金五千二，全部追回。滨江花园李女士家，笔记本电脑一台、首饰三件、现金三千八，全部追回。香榭丽园王先生家，现金五万三、手表一块，全部追回……”
他念了二十多分钟，才把所有追回的物品念完。最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林队，三十一起案件，追回财物总价值二十三万七千元。剩下的那些，有的是被熔了重铸，有的是被拆零件卖了，实在追不回来。”
林宇点点头，在报告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
李悦在旁边说：“林队，防盗宣传片今天下午拍完了。赵强在镜头前说了自己的经历，说了怎么从群里获取信息，怎么踩点作案。他最后对着镜头说，让大家都别学他，别在社交平台发家里信息，出门一定关好门窗。”
“效果怎么样？”
“导演说很好，很真实。电视台准备明天晚上黄金时段播出，标题就叫‘一个窃贼的忏悔’。”李悦顿了顿，“赵强说，他希望能用自己的教训，让别人别再上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林宇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厦海的夜色已经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张峰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林队，明天发还赃物，要不要搞个仪式？”
林宇想了想：“简单搞一下吧。通知所有能联系上的失主，明天上午九点来大队领东西。让李悦准备几句话，提醒大家以后注意防范。”
“好嘞。”张峰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对了林队，周建国那边怎么处理？”
“证据确凿，移送起诉。另外他交代的那两个盗窃团伙，让辖区派出所跟进，有结果的报上来。”林宇喝了口茶，“至于那两个收手机的，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线索。这种销赃渠道，打掉一个少一个。”
苏瑶收拾好物证，走过来：“林队，那些找不到失主的物品怎么办？”
“先入库，继续发协查通报。半年后还找不到的，按规定处理。”林宇说着，看了看表，“今天就到这儿吧，都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
众人陆续散去。林宇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继续写结案报告。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城市的夜晚还在喧嚣，但刑侦大队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刑侦大队接待室里挤满了人。十几个失主坐在长椅上，脸上带着期待和感激。张峰拿着名单，一个个喊名字。
“碧水湾，张先生！”
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从张峰手里接过失物清单和物品。他仔细核对了一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警察同志，谢谢你们。我之前态度不好，别往心里去。”
张峰笑着摆摆手：“没事，东西找回来就好。以后出门记得锁好门窗，别在朋友圈发行程信息。”
“一定一定。”张先生连连点头。
“滨江花园，李女士！”
那个年轻女孩走上前，接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首饰盒，眼眶红了：“我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苏瑶递给她一张纸巾：“以后加班太晚，记得让朋友送一下。窗户也换个好点的锁。”
女孩用力点头。
一个接一个，失主们领回了自己的东西。最后一个是福康里的老太太，她由女儿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林宇亲自把那三万块钱和金戒指递给她。
“大妈，您数数。”
老太太接过钱和戒指，没有数，只是紧紧攥在手心里。她看着林宇，嘴唇动了动，突然鞠了一躬。
林宇连忙扶住她：“大妈，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太太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警察同志，那个偷东西的娃，听说他有个生病的闺女？”
林宇愣了一下，点点头。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从手里那沓钱里抽出一张，递给林宇：“这个，给他闺女买点营养品。娃虽然犯了错，但孩子没罪。”
林宇看着那张一百元，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旁边的女儿也愣住了，想说什么，却被老太太制止了。
“拿着。”老太太把钱塞进林宇手里，“我这一辈子，最知道没爹没娘的苦。那娃虽然该判，但他闺女不能没人管。”
林宇握着那张钞票，郑重地点头：“大妈，我一定把您的心意带到。”
发还仪式结束后，林宇独自去了看守所。他把那张一百元放在赵强面前，把老太太的话原原本本说了。
赵强看着那张钞票，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他双手捧着那张钱，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林队长，我想求你一件事。”他哑着嗓子说。
“说。”
“等我判了以后，能不能让我见见那位老太太？我想当面给她磕个头。”
林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我尽量帮你安排。”
走出看守所，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林宇站在门口，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手机响了，是张峰打来的。
“林队，电视台那边来电话了。昨晚的节目反响很大，好多市民打电话来问怎么防范入室盗窃。局里说让我们做个系列宣传，进社区进学校讲课。”
林宇吐出一口烟：“行，你安排吧。”
“还有，那两个收手机的被抓后，又交代了几个销赃渠道。辖区派出所顺着线索摸下去，打掉了一个专门翻新赃物手机的小作坊。”
“好，继续跟进。”
挂断电话，林宇又吸了一口烟。远处的城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车流人流，生生不息。他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案子，新的挑战，新的故事。
但今天，这个案子终于画上了句号。
他掐灭烟头，转身朝停车场走去。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坚定而沉稳。
下午三点，刑侦大队的走廊里，张峰抱着一摞锦旗走过来，脸上笑开了花：“林队你看，失主们送来的！六面！”
林宇接过一面看了看，上面写着“神速破案，为民除害”八个大字。他笑了笑，递给张峰：“挂墙上吧，会议室那面墙正好空着。”
李悦从办公室探出头：“林队，社区那边联系好了，下周一开始进社区讲课。第一站是福康里，那个老太太说她要亲自来讲两句。”
“讲什么？”
“讲她怎么给小偷送钱的事。”李悦笑着说，“她说要让大家都知道，那个小偷虽然可恨，但也是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让大家提高警惕的同时，也多一分理解。”
林宇点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锦旗上，金黄色的流苏轻轻晃动。远处的城市依旧喧嚣，但在这一刻，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有一种难得的宁静。
张峰挂好锦旗，回过头：“林队，下一个案子是什么？”
林宇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下一个案子还没来。但不管是什么，我们接着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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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暴力抢劫升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