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厦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灯火通明。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和监控截图，三条红色线条勾勒出三名劫匪的行动轨迹，第四条线断在商业街东侧出口，标注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林宇端着保温杯站在白板前，杯里的浓茶早已凉透。张峰趴在电脑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不断切换着监控画面。李悦靠在墙边翻阅三名嫌疑人的前科档案，苏瑶从技术室拿来弹道检测报告，放在林宇手边。
“头儿，有进展了。”张峰突然直起身，把电脑屏幕转向大家，“逃跑那个的轨迹，我捋出来了。”
画面里，一个穿黑羽绒服的男人在人群中快步穿行。他走出商业街后没有停留，直接拐进旁边的小巷，七拐八绕后出现在三百米外的公交站台。监控时间显示十八点零九分——正是金店内枪响后三分钟。
“上了这辆118路。”张峰切换到另一个画面，“车牌号厦B·4387，十八点十二分发车，往城北方向。我调了沿途站点监控，他在城北建材市场下的车。”
“然后呢？”林宇问。
张峰放大建材市场门口的监控：十八点四十分，黑羽绒服男人从公交车后门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走进市场内。由于市场内监控覆盖不全，他的身影消失在一排建材店铺之间。
“建材市场晚上八点关门，他进去后没再出来。”张峰调出市场出口的监控，“我反复看了八点以后的录像，一直到今天早上六点开门，都没有拍到符合特征的人离开。”
林宇眉头一皱：“市场里面有其他出口吗？”
“有，但都锁死了。我问过市场管理处，晚上只留正门一个通道，保安值班到十二点。”张峰顿了顿，“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在八点关门前从某个没被监控覆盖的角落翻墙跑了，要么——”
“要么他根本没走。”李悦接过话头，“建材市场里有地方藏身。”
林宇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二十三分：“张峰，马上联系辖区派出所，调几个人去建材市场摸排。重点是市场里的值班室、仓库，还有那些长期空置的商铺。另外，查一下市场里有没有监控死角，他要是翻墙跑，肯定有痕迹。”
“明白。”张峰拿起电话。
林宇转向李悦：“那三个人审得怎么样了？”
李悦翻开笔记本：“高个子叫赵强，三十二岁，本地人，有盗窃前科，刚出狱半年。矮个叫钱磊，二十九岁，外地来厦务工，三年前有故意伤害案底。拿枪的那个身份已经查实——刘东，三十五岁，东北人，五年前来厦，开过黑车，有吸毒史，两年前因为非法持有管制刀具被治安拘留过。”
“口供呢？”
“赵强和钱磊已经扛不住了。”李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审讯室里关了四个小时，两人相互推诿。赵强说是刘东找的他，说干一票大的，能分二三十万。钱磊咬定自己只是跟班，是刘东拿枪逼他来的。但两人的供词有一点一致——跑掉那个叫‘老四’，真名不知道，是刘东带来的，说是信得过的人，专门负责望风。”
林宇沉思片刻：“刘东呢？”
“硬骨头，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李悦合上笔记本，“我观察了他两个小时，他的心理素质明显比另外两个强，坐姿始终没变，眼神也不躲闪。但有一个细节——他的右手无名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击椅子扶手，有规律，三短一长，反复重复。”
“摩斯密码？”
“不是，更像是某种强迫性的习惯动作。我推测他在心里默数时间，或者给自己打气。”李悦说，“这种人通常有较强的心理防御机制，需要慢慢瓦解。”
林宇点头：“继续审，今晚必须撬开他的嘴。枪的来源要搞清楚，还有那个‘老四’的真实身份。”
会议室门被推开，苏瑶拿着几张打印纸走进来：“弹道检测结果出来了。”她把纸放在桌上，“那支猎枪是自制改装，用的是12号霰弹。弹壳上没有生产标识，应该是黑市流出来的。卷帘门上提取到的弹头变形严重，但技术室做了成分分析，铅、锑、锡的比例和市面上常见的猎枪弹不太一样，疑似小作坊手工装填。”
“能查到来源吗？”
苏瑶摇头：“很难。这种自制弹药在黑市上很常见，没有唯一的溯源特征。不过有一个突破口——枪管上提取到一枚残缺指纹，不是刘东的，也不是赵强和钱磊的。技术室正在比对数据库。”
林宇眼睛一亮：“第四个的？”
“有可能。”苏瑶说，“刘东戴了手套，但枪管上这枚指纹是裸手留下的，位置在护木前端，应该是装填弹药或者调试枪支时按上去的。如果这枚指纹属于‘老四’，只要他有前科，就能比对出来。”
话音刚落，张峰那边传来好消息：“头儿，建材市场那边有发现了。辖区派出所的老王说，市场东侧有一排废弃仓库，常年没人管，围墙上有个缺口，刚好能钻出去。他们刚才去看了，缺口处的铁皮上有新鲜的刮擦痕迹，还挂着一小片黑色纤维，应该是羽绒服上的。”
林宇霍地站起来：“走，去现场。”
二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停在建材市场东侧围墙外。冬夜的寒风刺骨，林宇裹紧大衣下车，手电筒的光束照向那排斑驳的旧仓库。辖区民警老王迎上来，指着不远处一段围墙：“林队，就在那儿。”
围墙是老式砖墙，高约两米五，中间有一处铁皮围挡，不知何时被人撬开一个豁口。张峰蹲下用手电照着，铁皮边缘挂着几缕黑色绒毛，地面上有杂乱的脚印。
“从缺口钻出去，外面是一条小巷，通往城北老城区。”老王说，“那边是城中村，出租屋密集，流动人口多，监控覆盖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林宇钻进缺口，落地时脚下一软——泥土地上印着新鲜鞋印，41码，运动鞋，花纹清晰。他打开强光手电顺着小巷照去，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绳横七竖八，垃圾桶歪倒在墙角，野猫被光束惊动，嗖地窜上房顶。
“他在这里换了衣服。”苏瑶蹲下，用镊子夹起一个揉成团的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件黑色羽绒服，正是监控里那件。羽绒服内衬还残留着体温，显然脱下不久。
“人就在附近。”林宇低声说，目光扫过昏暗的小巷，“张峰，马上调集人手，封锁这片区域。通知技术科带警犬过来，有这件衣服，跑不远。”
凌晨一点，搜捕行动全面展开。二十多名警力分成五组，在城中村的巷道间拉网排查。警犬“黑豹”嗅过羽绒服后亢奋地低吠，拽着训导员往巷子深处冲去。林宇跟在后面，手电光束在黑暗中晃动，踩过积水的地面，惊起一片流浪猫。
“汪！汪汪！”黑豹在一栋三层民房前停下，疯狂地朝二楼吠叫。这是栋老式自建房，一楼卷帘门紧锁，二楼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宇做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包围楼房。他上前敲门，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谁啊？”过了很久，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
“警察，开门。”
卷帘门哗啦拉开一半，一个穿着秋衣秋裤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满脸不耐烦：“大半夜的干什么——哎哟！”当他看清外面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时，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楼上住了几个人？”林宇问。
“就……就我一个，我是房东。”
“二楼那间亮灯的，是谁的房间？”
房东愣住：“哪间？那间租给一个小年轻，姓孙，住了一个多月了。他晚上十点多回来的，一直在楼上——”
林宇不等他说完，已经带人冲上楼。二楼走廊逼仄，堆满杂物，最里间房门紧闭。他侧身站在门边，敲了敲门：“警察，开门。”
里面没有动静。
“再不开门我们强行进入了！”
还是沉默。
林宇退后一步，抬脚猛踹——房门砰地撞开，里面空无一人。窗户大开，寒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他冲到窗边往下看，一条黑影刚从二楼跳下，落地后踉跄了一下，爬起来就跑。
“站住！”林宇纵身跃上窗台，双手一撑跳了下去。落地时膝盖传来剧痛，他顾不上检查，撒腿就追。黑影在前面狂奔，穿过小巷，翻过一道矮墙，往城中村深处逃窜。
“后面！从东面包抄！”林宇边追边对着对讲机喊。两人在狭窄的巷道间追逐，脚步声在夜色中急促回响。黑影似乎对这一带非常熟悉，七拐八绕地专挑小路钻，好几次差点消失在视野中。
追出五百多米，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灯光——“不许动！”两名队员从小巷拐角冲出，拦住了去路。黑影脚步一顿，回头时林宇已经追到跟前，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他狠狠按在墙上。
“跑啊，再跑。”林宇喘着粗气，手铐咔嚓一声扣上对方手腕。
被按住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显然是匆忙换下的。林宇从他裤兜里摸出身份证——孙磊，二十三岁，厦海本地人。
“老四？”林宇问。
孙磊低下头，没说话。
十分钟后，孙磊被押回刑警队。审讯室里，李悦已经准备好笔录本。林宇站在单面镜后面，看着这个年轻的嫌疑人——比监控里看着更瘦小，眼神闪躲，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椅子边缘。
“枪管上那枚指纹比中了。”苏瑶走过来，把比对报告递给林宇，“孙磊，二十三岁，有吸毒前科，去年因为容留他人吸毒被判过六个月缓刑。他的指纹在数据库里有存档，和枪管上那枚完全匹配。”
林宇看着报告，长出一口气：“四个人，全了。”
“刘东那边也开始松口了。”苏瑶说，“刚才李悦进去谈了二十分钟，他主动要烟抽，说愿意交代。枪支来源他承认是从一个叫‘老三’的人手里买的，一万二，在黑市上。‘老三’的真实身份他不知道，但提供了交易地点和联系方式。”
林宇点点头：“今晚有的忙了。先把这四个人的口供敲死，明天顺着枪支来源往下挖。”他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膝盖，“走吧，进去看看。”
推开审讯室的门，孙磊抬起头，眼眶发红。林宇在他对面坐下，把指纹报告放在桌上：“认识这个吗？”
孙磊看了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刘东、赵强、钱磊，三个人全在里面。”林宇点了点报告，“他们都说，是你负责望风，是你帮忙调试的枪，是你告诉他们那个卷帘门的开关位置。你跑得最快，但跑不掉——铁皮上的纤维，枪管上的指纹，还有你留在现场那个超市小票，够判的了。”
孙磊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擦了擦脸，声音沙哑：“我……我没想杀人，他们说只是抢东西，不开枪的……”
“那你为什么跑？”
孙磊哭出声来：“枪一响我就知道完了……我害怕……”
林宇靠回椅背，看着他痛哭。窗外夜色渐褪，天际泛起一丝灰白。这座城市即将迎来新的一天，而对这四个人来说，新的一天将在审讯室里开始。
“说吧。”林宇翻开笔录本，“从头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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