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厦海市老城区的夜市街,时近晚上九点,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烧烤摊的油烟夹杂着孜然的香气飘散开来,炒冰摊前围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卖手机贴膜的小贩正在跟一个中年妇女讨价还价。一个推着糖葫芦车的汉子高声吆喝着“让一让,让一让”,在人流中艰难穿行。
就在这时,“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夜空,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声。
夜市中段的一家麻辣烫摊位前,一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胸口渗出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旁边桌子上,一碗刚端上来的麻辣烫被打翻,滚烫的汤汁溅得到处都是。一个端着餐盘的女孩扔掉手里的东西,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啊——杀人啦!”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有人蹲在地上抱头尖叫,有人拼命往夜市两头跑,摊位被撞得东倒西歪,塑料凳子被踩得嘎嘣作响。卖炒冰的小贩眼睁睁看着刚做好的两杯芒果冰被打翻在地,却根本顾不上心疼。倒地的男人抽搐了两下,嘴里涌出鲜血,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穿着蓝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冲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根橡胶警棍,但看到地上那一摊不断扩散的鲜血,他也愣住了,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凶手早已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只留下地上一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和围在警戒线外围那些惊恐而好奇的眼神。
十五分钟后,夜市被黄色的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闪烁的警车灯把这条原本烟火气十足的小巷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的怪异气息。刑警队长林宇蹲在尸体旁边,眉头紧锁,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两鬓有些斑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法医苏瑶已经先一步赶到,正在做初步检查。
“一枪毙命,子弹从左侧胸部射入,贯穿心脏。”苏瑶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翻动死者的衣物,语气冷静而专业,“近距离射击,目测不超过一米五。死者男性,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身上没有发现身份证件。”
林宇抬头扫视四周:“目击者呢?”
“控制了三个人,正在那边做笔录。”刑警张峰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弹头,“林队,弹头找到了,嵌在后面的墙里。五四式手枪,7.62毫米。”
“军用枪?”林宇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这玩意儿在黑市上可不便宜。”
张峰压低声音:“林队,我有个猜测——会不会跟上个月那个案子有关?夜市、人流量大的公共场所、军用枪……”
林宇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女人身上。那是麻辣烫摊的老板娘,此刻正披着一条毯子,脸上的泪痕把劣质粉底冲出两道沟壑。他朝那个女人走过去,张峰掏出笔记本跟在旁边。
“叫啥名字?”张峰问。
“刘……刘桂芳。”女人的声音还在发抖,“我在这儿摆摊三年了,从来没出过事儿,真的,警官,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宇递过去一瓶水,语气温和:“刘姐,别紧张。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刘桂芳接过水,手抖得差点没拿稳:“那个人……那个被杀的小伙子,他来过我这儿好几次。今晚他又来了,要了一份麻辣烫,还特意说多放辣。他刚坐下没一会儿,一个男的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林宇追问。
刘桂芳皱着眉头回忆:“我没听太清,那会儿正忙着下菜呢。好像……好像是那个站着的人说‘钱呢’,坐着的人说‘再宽限几天’,然后站着的人说‘宽不了’……就这,然后就响了那一声,我吓得蹲下去了,没看见是谁开的枪。”
“站着的那个人什么样子?”林宇的语速加快。
“穿黑色卫衣,帽子戴着,看不清脸。个子……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不瘦。”刘桂芳努力回忆,“对了!他右手手背上有个纹身,好像是一条蛇还是什么东西,青色的,我没敢细看。”
林宇和张峰对视一眼,纹身,这是目前为止最有价值的线索。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举起手,声音发颤:“我……我看到了,但不是正面。我在隔壁炒饭摊吃饭,听到枪响扭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跑了。我看到他往夜市东头跑,跑得特别快,撞翻了好几个凳子。”
“脸看到了吗?”年轻男人摇头:“他背对着我,就看到背影。黑色卫衣,帽子没摘。”
林宇沉吟片刻,转头对张峰说:“调监控,夜市两头都有摄像头,凶手往东跑,应该能拍到。”
“已经在联系了,夜市的监控归街道办管,他们值班的人正在赶过来。”张峰看了看手机。
苏瑶已经完成了初步尸检,站起身摘掉手套,走到林宇身边:“死者身份暂时无法确认,身上没有证件,手机也没找到。衣服口袋里只有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烟是本地常见的牌子,没特别之处。”
“伤口有什么特殊发现吗?”林宇问。
苏瑶点头:“有一点很关键。子弹射入的角度是水平的,说明开枪时两个人的身高接近。而且死者左胸的衣服上有很明显的火药灼烧痕迹,说明枪口离得很近。这不是远距离狙杀,是面对面开的枪。”
“有预谋的处决式杀人。”林宇眯起眼睛。
张峰凑过来:“林队,还有这个。”他指了指地上用粉笔画出的一个圈,圈里是一枚烟头,“在死者倒地的位置附近发现的,还很新鲜,烟嘴上有唾液,可以提取DNA。”林宇蹲下来看了看,那是一枚普通的红塔山烟头,滤嘴处有被咬过的痕迹。
“现场还有其他发现吗?”张峰摇头:“暂时没有。人群太乱了,地面被踩得乱七八糟,很多痕迹都被破坏了。”
这时,一个年轻的刑警跑过来:“林队,街道办的人来了,监控可以调。另外,夜市东头二百米有个水果摊的老板说,他看到一个人从夜市跑出来,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往海滨大道方向跑了。”
“摩托车?车牌号看到没?”年轻刑警面露难色:“他说没注意,天黑,又是突然跑出来,就看见是辆黑色的摩托车,后座还有个箱子。”
林宇站起身,望着夜市东头那条黑漆漆的巷子,良久才说:“通知技术科,把附近所有能调的天网监控都调出来,追踪那辆摩托车的去向。张峰,你负责走访夜市所有摊位,问有没有人认识死者的。苏瑶,尸体带回去尽快做详细检验,尤其是弹道比对。”
几个人各自领命散去。林宇重新走回尸体旁边,低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死者睁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还有没说完的话。海风吹过,警戒线的塑料条发出簌簌的响声,远处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人不肯散去,举着手机往这边拍。
“老林,”苏瑶走过来,声音低低的,“你觉得这案子跟之前的有没有关联?”
林宇摇摇头:“不好说。但有一点——在夜市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开枪,凶手要么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要么是被逼急了,根本没想后果。”
他掏出手机,给队里发了一条消息:“通知所有人员,明天一早开会。这案子,不简单。”
夜色渐深,警车的灯光还在闪烁。夜市枪击案,就这样拉开了序幕。而林宇隐隐有种预感,这不会是一起孤立的案件,但到比对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有可能。远处传来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击着什么人的心脏。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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