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厦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已经灯火通明。林宇端着一杯浓茶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夜市枪击案现场的照片。死者倒地的姿势、地上那滩暗红色的血迹、嵌在墙里的弹孔，每一张都触目惊心。
张峰顶着两个黑眼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林队，你一晚上没睡？”
“眯了两个小时。”林宇接过截图，一张张翻看，“监控追得怎么样？”
张峰指着其中一张模糊的黑白图像：“夜市东头的摄像头拍到了这个，时间对得上。黑色卫衣，看不清脸，但是能看到右手手背上有一块深色的痕迹，应该就是刘桂芳说的那个纹身。”他又翻出另一张，“这是他跑出夜市后往东的轨迹，水果摊老板没说错，确实有一辆摩托车等在路边，雅马哈，黑色，后座有个方形箱子，像是外卖箱。”
“外卖箱？”林宇皱起眉头，“伪装成外卖员？”
张峰点头：“有这个可能。摩托车沿着海滨大道往北开了，我们在下一个路口的监控里又拍到了他，但是到了老城区那片，监控覆盖率低，跟丢了。”
林宇盯着那张摩托车的截图看了很久：“车牌呢？”
“被泥糊住了，看不清。”张峰叹气，“这小子有备而来。”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苏瑶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检验报告。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但眼睛下面的青黑说明她也熬了夜。
“尸检做完了？”林宇问。
苏瑶把报告递过来：“死者身份确认了，通过指纹比对，叫赵强，二十八岁，厦海本地人。有前科，三年前因为聚众斗殴被判过六个月，出来之后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车。”
林宇翻开报告：“死因？”
“正如现场判断，枪击导致心脏破裂，当场死亡。”苏瑶指着报告上的数据，“子弹从左侧第四肋骨间射入，贯穿右心室，从后背第七肋骨下方穿出，最后嵌在墙上。射击距离在一米二左右，枪口略微向上，说明凶手和死者身高接近，都在一米七五上下。”
林宇抬起头：“弹头比对有结果了吗？”
苏瑶摇摇头：“这才是最麻烦的。我连夜做了弹道检验，这颗子弹是从一把五四式手枪里射出来的，但是——这把枪的膛线磨损非常严重，弹头上的痕迹和咱们数据库里任何一把涉案枪支都对不上。”
“也就是说，是一把从未在案子里出现过的新枪？”林宇眯起眼睛。
“准确说，是一把有年头但没犯过事儿的枪。”苏瑶补充道，“另外，那枚烟头的DNA也提取出来了，但是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要么是没前科的，要么是从未录入过DNA的。”
林宇把报告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案子陷入了僵局：凶手有准备，戴了帽子遮脸，摩托车糊了车牌，用的是一把没有案底的旧枪，烟头DNA也没对上。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个蛇形纹身和死者赵强本人的社会关系。
“张峰，物流公司那边去了没有？”
“一大早就派人去了。”张峰看了看表，“这会儿应该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刑警推门进来：“林队，我去了赵强工作的那家物流公司。他的同事说，赵强最近几个月经常请假，说是家里有事。但他的室友，也是同车队的司机，说赵强其实是在外面接私活。”
“什么私活？”
“帮人送货。”年轻刑警压低声音，“但不是公司的货。赵强有个发小，叫马斌，开了一家什么贸易公司，赵强晚上经常开着公司的车去帮他拉东西，一拉就是半夜，第二天上班没精神，队长还骂过他好几次。”
林宇眼睛一亮：“马斌的公司叫什么？在哪儿？”
“叫顺通贸易，注册地址在老城区那边，但是我按地址找过去，是个假地址。”年轻刑警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马斌的手机号，还有他的车牌号。”
林宇接过纸条，递给张峰：“查这个马斌，重点查他和赵强的关系，还有他那个所谓的贸易公司到底是干什么的。另外，调取赵强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看看有没有异常。”
张峰刚要接话，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探进头来，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老周。
“林宇，出来一下。”
林宇跟着老周走到走廊尽头，老周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昨晚的枪击案，有压力了。市局领导早上打电话来问，说夜市那种地方发生枪案，影响太坏，让我们尽快破案。”
“我知道。”林宇点头，“正在查。”
老周看了他一眼：“还有一件事。昨晚弹道分析出来之后，我让人调了最近三个月全市所有的枪击案档案。你猜怎么着？两个月前，城西一家洗浴中心门口也发生过一起枪击，没死人，但是有人受伤。当时提取的弹头，也是五四式，膛线磨损的特征和你们这颗非常接近。”
林宇瞳孔微缩：“两把枪是同一把？”
“技术科正在做详细比对，但初步判断，八九不离十。”老周吐出一口烟，“那起案子的受害者是个混混，叫二毛，腿上中了一枪，问他谁开的枪，他说没看清，案子一直挂着。现在看来，这把枪还在厦海，而且这次杀人了。”
林宇沉默片刻：“那起案子的档案在哪儿？”
“我让人调出来了，等会儿送到你办公室。”老周拍拍他的肩膀，“两案并查，尽快给我结果。”
林宇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张峰已经趴在电脑前查马斌的资料了。苏瑶还没走，正在整理尸检报告的附件。
“有新发现。”林宇把老周的话复述了一遍，“两个月前城西洗浴中心的枪击案，用的很可能是同一把枪。”
张峰抬起头：“那岂不是说，这个凶手两个月前就开过枪？”
“而且没被抓到。”林宇走到白板前，在赵强的照片旁边写下“马斌”两个字，又在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上“城西枪击案—二毛”，“张峰，查这个二毛的真名，我要见他。”
苏瑶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我先回技术科，等弹道比对正式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你。”
她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了，赵强的胃内容物检验结果也出来了。他死之前大约一个小时吃过东西，麻辣烫，还有啤酒。麻辣烫的辣椒素含量很高，说明他确实是个能吃辣的。”
林宇点点头，这个细节和老板娘刘桂芳说的“特意说多放辣”对上了。赵强死之前，过着和往常一样的日子，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然后等来了那个手上有蛇形纹身的男人。
张峰的电脑发出“叮”的一声，他兴奋地喊起来：“林队，马斌的资料出来了。这家伙果然有问题——三年前因为涉嫌销赃被传唤过，但是证据不足放了。他的顺通贸易公司，注册经营范围是日用百货，但实际上，他名下有好几个手机号，最近三个月和赵强的通话非常频繁，平均每天三四通。”
“银行流水呢？”
“还在调，估计下午才能拿到。”张峰继续翻着屏幕，“对了，马斌的住址查到了，在老城区幸福里小区，三号楼502。”
林宇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四十分。他拿起外套：“走，去会会这个马斌。”
张峰赶紧关了电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跟上。两人刚走出办公室，迎面碰上匆匆赶来的李悦。心理学专家今天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队，听说昨晚的案子了。”李悦拦下他们，“我刚从城西回来，见了那个二毛。他说的话，你们可能会有兴趣。”
林宇停住脚步：“他开口了？”
李悦点点头：“我用了点心理疏导的技巧。二毛说，那天在洗浴中心门口开枪打他的人，他其实认识，但是不敢说，因为那个人背后有个团伙。他只知道那个人外号叫‘青蛇’，因为右手手背上纹着一条青色的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宇和张峰对视一眼——右手手背，青色蛇形纹身。和刘桂芳描述的一模一样。
“青蛇的真名是什么？”林宇追问。
李悦摇头：“二毛也不知道，他说那个人是最近半年才在厦海冒出来的，专门帮人要债，手段狠，而且手里有枪。道上的人都躲着他走。”
“帮人要债。”林宇咀嚼着这四个字，想起刘桂芳听到的那两句话——“钱呢？”“再宽限几天。”“宽不了。”
赵强欠了青蛇的钱，或者欠了青蛇背后那个人的钱。青蛇是来要债的，要不到，就直接开了枪。
“张峰，”林宇沉声道，“查厦海最近半年的高利贷和地下钱庄，重点找那些和‘青蛇’这个外号有关的。马斌那边，先放一放，但盯住他。赵强给他送货，他很可能知道赵强欠债的事。”
张峰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林宇转向李悦：“二毛现在在哪儿？”
“还在城西派出所，我让人先看着他。”李悦说，“他说如果警方能保证他的安全，他愿意作证。”
林宇想了想：“先把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等我们抓到人再说。你辛苦了。”
李悦笑了笑：“分内的事。”
三个人分头行动，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林宇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些照片和名字，脑海里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外号叫青蛇的男人，右手手背有蛇形纹身，手里有一把用了很多年的五四式手枪，专门帮人要债，手段狠辣。两个月前，他在城西洗浴中心门口开枪打伤了一个叫二毛的混混，没死人，案子压下去了。昨晚，他在夜市开枪打死了一个叫赵强的年轻人，因为赵强欠债还不上。
赵强为什么会欠债？他给发小马斌送货，送的是什么货？马斌的贸易公司，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赵强死前的那个夜晚里。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厦海市开始了一天的喧嚣。林宇拿起桌上的浓茶，一口喝干，苦涩的味道让他更加清醒。案子才刚刚开始，而那个手上有青蛇纹身的男人，此刻不知道藏在城市的哪个角落，或许正在盘算着下一枪该开向谁。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林队，弹道比对结果出来了，和城西那起案子，百分之百匹配。同一把枪。”
林宇挂断电话，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里——黑色卫衣的背影，右手背上那一块深色的痕迹，像一条盘踞的蛇，正在黑暗中吐着信子。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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