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色刚蒙蒙亮，城西老汽修厂片区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几辆民用牌照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顺发修理厂周围的巷子里，车里的刑警们一夜没睡，眼睛却都亮得吓人。
林宇坐在最前面的车里，手里拿着技术科连夜追踪到的定位信息。青蛇的那个手机号，昨晚十一点之后就没有再移动过，信号一直停留在顺发修理厂方圆五百米内。
张峰从前面的侦查点小跑过来，拉开车门钻进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林队，确认了。修理厂里昨晚进去了两个人，到现在没出来。门口停着一辆黑色雅马哈摩托车，后座有个方形箱子，跟监控里的一模一样。”
林宇点点头，拿起对讲机：“各组注意，目标在修理厂内，两人。行动听我命令，优先确保嫌疑人手中枪支的安全。特警组到位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回应：“特警组已就位，狙击手占据制高点，可以覆盖修理厂正门和后窗。”
林宇看了看表，六点十五分。这个时间，城西的工厂还没开工，路上行人稀少，是最佳的行动时机。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对讲机：“行动。”
三辆面包车的车门同时拉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和特警分成三路，向顺发修理厂包抄过去。张峰带着技术组守在厂区外围，负责监控信号和通讯。
林宇带着几个人摸到修理厂的铁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有人在干活。他透过门缝往里看，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背对着门，蹲在一辆拆了一半的货车前，手里拿着扳手在拧螺丝。男人身材魁梧，后颈有一道疤，右手手背上隐约可见青色的纹身。
林宇做了个手势，两个特警悄无声息地翻过铁门，贴着墙根向那个男人摸过去。就在他们距离男人不到五米的时候，男人突然站起身，猛地回过头。
那是一张三十出岁的脸，浓眉，窄额，眼神阴鸷得像蛇。他看见特警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右手本能地往腰间摸去。
“别动！”特警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警察？来得挺快。”
林宇推门而入，走到男人面前，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手背上纹着一条盘绕的青蛇，蛇信子吐出来，正好指向虎口的位置。
“青蛇？”林宇问。
男人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回答了问题。
林宇挥挥手：“搜。”
两个刑警上前，把男人按在车上，从上到下搜了一遍。没有枪。一个刑警从他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又从口袋里翻出一个手机和几千块现金。
“枪呢？”林宇问。
青蛇歪着头，还是不说话。
就在这时，修理厂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林宇脸色一变，带着人循声冲过去。修理厂最里面有一扇铁门，门虚掩着，推开一看，是一间狭小的休息室。地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脸色发青，眼睛瞪得老大，胸口有一个血窟窿，鲜血还在往外冒。
张峰蹲下去摸了摸脉搏，抬起头，脸色凝重：“刚死，还有体温。”
林宇的目光扫过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把五四式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戴上手套，拿起那把枪，打开弹匣，里面少了一颗子弹。
“贵哥？”林宇看向被押进来的青蛇。
青蛇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死的是一只蚂蚁。
林宇把枪举到他面前：“你杀的？”
青蛇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他该死。”
审讯室里，青蛇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面前。林宇坐在他对面，李悦坐在旁边，张峰靠在门口。墙上的挂钟指向上午九点，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青蛇的脸上，他的眼睛眯了眯，像蛇遇见了光。
“叫什么名字？”林宇翻开文件夹。
青蛇靠在椅背上，不说话。
林宇看了他一眼：“你手上那条蛇纹身，道上的人都叫你青蛇。真名叫什么，我们可以查，但是你自己说出来，性质不一样。”
青蛇还是不说话。
李悦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杀了贵哥，为什么？他不是你老板吗？”
青蛇的目光转向她，打量了几秒，突然嗤笑一声：“老板？他也配。”
林宇和李悦对视一眼。李悦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青蛇往后靠了靠，盯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跟他三年，替他干了多少脏活？赌场看场子，追债砍人，哪一件不是我做的？他就知道坐在办公室里数钱，出了事让我顶。两个月前，洗浴中心那件事，我开枪打伤了二毛，他让我躲起来，说等风声过了再出来。结果呢？他转头就让人把我的活儿接过去，想把我踢开。”
林宇不动声色：“所以你杀了赵强，又杀了贵哥？”
青蛇的眼睛猛地转过来，盯着林宇，目光里闪过一丝警惕。
李悦接过话：“赵强是你杀的吧？夜市，麻辣烫摊，一枪毙命。我们有人证，有物证，还有监控拍到你的摩托车。你不承认也没用。”
青蛇沉默了很久，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赵强……是意外。”
“意外？”林宇冷笑，“一枪打中心脏，叫意外？”
青蛇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我没想杀他。那天我去找他，是想让他跟我干。贵哥想踢开我，我得有自己的班底。赵强是马斌的发小，马斌给贵哥送货，赵强也跟着掺和过几次。我看中他了，想让他以后跟着我。”
李悦问：“那他为什么死了？”
青蛇咬了咬牙：“他不识抬举。我给他钱，让他考虑，一个月给了他一万五，三天前又给了两万。结果他拿了钱，跟我说想退出，说不想掺和这些事，想好好开车过日子。我说可以，你把钱还我。他说钱已经还债了，没有。我说那你就继续帮我做事，他说不干。”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我最恨这种人，拿了钱不办事。那天晚上我去找他，最后问他一次，干还是不干。他说再宽限几天，让他想想。我说宽不了，你今天必须给我答复。他还是说不干。我气头上，掏出枪想吓唬他，结果——枪走了火。”
林宇盯着他的眼睛：“走火？你一个开枪打伤过人的人，会走火？”
青蛇沉默了几秒，终于低下头：“是，我是故意的。他拒绝我的时候，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狗。我受不了。”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过了很久，林宇才开口：“那贵哥呢？也是走火？”
青蛇冷笑一声：“他该死。昨晚我回修理厂，他正在我房间里翻东西。他知道我在拉自己的人，想把我做的那些事都抖出来，让我背锅。我回去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好像在跟什么人商量怎么处理我。我等他把电话挂了，进去问他，他说让我滚，说以后不用我了，让我自己想办法。我说那钱呢？我替他干了三年，一分钱没攒下，全给他了。他说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有关。”
林宇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青蛇：“你知道你杀了两个人，会是什么后果吗？”
青蛇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知道。枪毙呗。”
李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后悔吗？”
青蛇沉默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条青色的蛇，一言不发。
下午三点，现场勘查结束。苏瑶从修理厂里走出来，摘掉手套，走到林宇身边。
“贵哥的死因是近距离枪击，子弹从胸口射入，贯穿心脏。和赵强的伤口非常相似，应该是同一把枪。”她顿了顿，“枪上的指纹提取到了，是青蛇的。另外，在休息室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账本，记录了近半年所有赌场的进出账目，还有放贷的名单。赵强的名字在上面，欠款三万。”
林宇接过账本，翻了翻，叹了口气：“有了这个，贵哥的赌场网络可以一锅端了。”
张峰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林队，技术科那边传来消息，打印店的监控截图做了人脸比对，匹配上了。青蛇真名刘青，三十五岁，东北人，五年前来厦海，有两次寻衅滋事前科，三年前跟着贵哥混。”
林宇点点头，看向修理厂的方向。青蛇被押着走出来，低着头，手上的铐子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走到警车门前，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林宇。
“林队，问你个事儿。”他的声音沙哑。
林宇走过去：“说。”
“赵强那个同事，叫刘晓东的，你们会抓他吗？”
林宇愣了一下：“他犯了什么事？”
青蛇扯了扯嘴角：“他帮我转钱，拿了一千块好处费。是我害了他。”
林宇沉默了几秒，摇摇头：“他主动交代了问题，算是立功。我们会依法处理，但不会太重。”
青蛇点点头，转身上了警车。车门关上，警车缓缓驶离。
李悦走到林宇身边，看着远去的警车：“他在最后问刘晓东，是不是有点后悔了？”
林宇摇摇头：“不知道。但至少，他还有一点人性。”
傍晚，厦海市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了“夜市枪击案”的侦破情况。林宇站在台上，面对闪烁的镁光灯，语气平静：“犯罪嫌疑人刘青已被抓获，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枪支已缴获，赌场网络正在进一步深挖中。这起案件的成功侦破，感谢全体参战民警的辛勤付出。”
发布会结束后，林宇回到办公室，发现张峰、苏瑶和李悦都在。张峰手里拿着几瓶啤酒，笑嘻嘻地说：“林队，案子破了，庆祝一下？”
林宇看了看桌上的白板，上面还贴着夜市枪击案的照片、青蛇的监控截图、转账记录、弹道分析报告。他走过去，一张一张地揭下来，叠好，放进档案袋里。
“庆祝什么？”他转过身，接过张峰递来的啤酒，“青蛇是抓到了，贵哥死了，但那些赌场呢？那些放贷的呢？还有那些像赵强一样，欠了钱就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呢？”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说：“至少，青蛇不会再开枪了。那把枪，也不会再伤人了。”
林宇点点头，打开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苦涩。
李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依然喧嚣，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在这片繁华之下，还有多少看不见的黑暗角落，她不知道。
张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林队，那个二毛，他说愿意出庭作证。还有马斌，也同意配合指认赌场的其他窝点。这案子，算是圆满了。”
林宇看着手里的啤酒罐，沉默了很久，才说：“圆满？一个死了，一个等着枪毙。他们的家人呢？赵强的父母，贵哥的老婆孩子，还有青蛇的家人——如果他们还有的话。这些人，怎么办？”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苏瑶轻声说：“至少，我们做了该做的事。”
林宇抬起头，看着窗外，点了点头：“是啊，做了该做的事。”
林宇看着他们，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夜色温柔。而在这片温柔之下，新的故事，正在等待他们。
夜市枪击案，至此，尘埃落定。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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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豪门奸情命案】
